面前的大越睿亲王夜小四,同时,还是沧澜曾经的武帝太子妃。
不论沧澜与雪惊鸿发生过什么,但在江湖上,沧澜从未休妻。
雪惊鸿依旧是武帝太子妃。
慕容浩缓缓抬起头,受伤的眼神无比空洞。
他想过无数种结局,却从未料到是现在这样。
是自己错了吗?
但,自己也没有退路了。
微微侧过头,看到了站在擂台下,一脸担心的慕容苍云,缓缓开口。
声音脆弱的如同一块块落地即碎的琉璃:
“凌国……还是要交给你,帮我……”
声音颤抖,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这是一个骄傲的凤凰,前所未有的卑微,和无助。
慕容苍云一脸不忍,攥着拳头想要上来安抚自己的侄子,却碍于夜小四的存在。
只能无耐叹息一声。
夜小四冷着脸,脸上依旧是一片冰冷。
慕容浩垂着头,声音轻轻的,如同叹息一般,缓缓说道:
“我是……我是,蔷薇楼杀手,洛水寒。”
夜小四突然侧过头去。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心情。
慕容浩看着夜小四,如同泄了浑身的力气一般,乞求的语气轻声开口:
“月儿……”
“叫我雪惊鸿!”
未等他说什么,夜小四突然红着眼睛恶狠狠地转头瞪着他。
慕容浩突然错愕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垂下眼眸,不再言语。
“洛水寒,这次比武,你赢了。”
夜小四吐出这几个字,不带丝毫温度。
“哎哎哎哎,人还没凉透呢,干嘛呢这是……急着分地皮啊?”
身后,碧波实在看不下去了。
摊开双手,指了指躺在地上气息全无的沧澜:
“你们俩继续吵,能把他当场气活。我倒是省了事了!”
夜小四这才转过身,来到沧澜身边,蹲下身,沉声问道:
“如何?”
碧波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直接抬走吧,寻个风景好的地方……”
夜小四沉默着,霍然转身,背向所有人,沉沉开口:
“代故武帝太子,太子妃雪惊鸿传令江湖:今日擂台比武,已有约在前。武帝太子殒命不予追究,蔷薇楼杀手洛水寒,即日起继任武帝之位,并接掌千寻山庄!”
说完,一道绚丽的金色祥云在天空绽放,其上巨大的“令”字,让人不能忽视。
慕容浩叹息着,落寞地上前一步,喘了口气,揽住了夜小四的肩膀。
突然,夜小四一把甩开慕容浩,手中殇颜剑一引,以极快的速度,飞身离去。
慕容浩浑身一震,连忙捏着法诀便要追去,却被碧波拉住了手臂:
“给她点儿时间,你先来帮我镇着场子。”
同时,抬眼示意他,现在这个乱摊子,还要他这个新任武帝来处理。
转过身,慕容浩神色哀伤地扫视了一眼面前,皆是一脸震惊的所有围观门派群众和代表们。
他赢了武帝太子。
又有夜小四代为传达的武帝太子的未亡人,“武帝太子妃”的江湖令。
那么,从现在起,他就是名正言顺的新任武帝了。
慕容苍云,熙川还有末雪圣女带头,众人齐齐向着慕容浩规矩行叩拜大礼:
“叩见武帝陛下!义凛千秋!忠服万代!”
“义凛千秋!忠服万代!”
众人的齐声恭贺,回荡在整个千寻山中。
慕容浩突然回过头去,看着那地上,缩成一团,神色安详唇边挂着笑意的沧澜,缓缓闭上双眼。
“来人,前武帝太子,厚葬!”
……
十二月二十四日。
七日前的大雪已经停了,千寻山庄已然换了主人。
洛海升执意收拾了东西,不顾劝阻回了荔州老家。
终于安排妥当了江湖上的所有事宜,一连七日水米未尽的慕容浩捏了捏眉心,缓缓站起。
一阵晕眩,让他用力撑在了身前的书案上。
让他如此忧心的,不是如今江湖的局势,也不是沧澜的当众去逝。
而是他的月儿。
沧澜死了,他就永远都比不过一个死人了。
而在月儿的眼中,他是杀了沧澜的罪魁祸首。
恐怕,他与月儿便不会有未来了。
这样想着,心中被沧澜挑起的疑惑和猜忌更加清晰浓烈。
一定是这样吧。
那么她一直躲着自己,态度冷淡,便都说得通了吧。
至于自己……
放开月儿,会慢慢释怀的吧。
虽然会很痛。
慕容浩叹息一声,抬眼打量着这个千寻山庄前院的千寻殿。
这千寻山庄真心的住不惯,心里谋划着,要将这武帝总部换个地方。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还有事没做完。
闪身,一道凤凰残影闪过,人已经离开了千寻山庄前殿,来到了前院一处法阵边。
踏入法阵,便来到了这座略显破败的无名楼阁前。
此时楼阁之前,已经站了一个女子。
慕容浩叹息一声,抬手便下意识地想扶着女子的肩膀揽入自己的怀中。
但伸出手去,却迟疑了片刻,将手收了回去。
垂下眼眸语气放冷:
“不想来,又何必勉强自己。”
夜小四并不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殿内,供桌上摆着的灵位。
按照规矩,前任武帝若是殒命新任武帝之手,新任武帝登基之后便要为前任武帝上香七日行大礼跪拜,并于第一任武帝夫妇神像前自罚跪上一个时辰。
“最后一日了,和该送他一程的。”
夜小四一身白衣,随着慕容浩一起,将手中的香缓缓插入香炉,目光看向了香炉前,那牌位上的字迹:
“第一百三十五代武帝洛南北之位。”
随后,跟着慕容浩一起,恭恭敬敬地跪在第一代武帝常荔和帝后幽弥的神像前。
慕容浩看着登上楼阁二层的台阶,闷闷地说道:
“这几日,我跪在这里,便看着那二楼的台阶。幸好不用费力气去帮你拿‘凤影抄’了,不然,你我二人,若是不能心意相通,便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夜小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宁愿当初就没拿到这秘籍。”
慕容浩听到她这么说,心中一痛。
是啊,若是当初她没有拿到这秘籍,她与沧澜也不会有后来的许多纠葛吧。
至少她的沧澜不会死。
想到这里,慕容浩便不再多问,问再多也不过是让自己难受罢了。
何必呢。
二人许久无话,一个时辰结束,便先后离开了无名楼阁,回到了千寻殿内。
夜色之下,夜小四呆呆地倚着雕花的围栏,看着外面的雪景,脑子里不停滴回想着这几日发生的所有事情。
慕容浩走过来,手中拿着一件狐皮大氅披,迟疑着,缓缓开口:
“这千寻山庄看似气势宏伟,其实空旷得很。山风也大,夜里寒凉。我知你不喜,好在今日事情已毕,日后,若无大事,你不想来,便不必来了。”
夜小四回过头来,神色哀伤地看着慕容浩:
“你要赶我走吗?”
慕容浩喘了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将大氅披在夜小四肩上:
“山风寒凉,太子妃殿下,路上小心。”
说完,转身便走。
“慕容浩!”
慕容浩脚步顿住,闭上眼,缓缓呼出胸口郁结的痛楚,缓缓说道:
“我是洛水寒。”
夜小四突然上前,在他身后温柔地握上慕容浩的手腕:
“不多留我一会吗……”
慕容浩垂眸,这千寻山庄于月儿而言,是一段痛苦的记忆,于他又何尝不是呢。
来这里多日了,月儿从不曾踏入后院,也不愿意在前院停留过夜。
慕容浩叹息一声,他不懂月儿到底是真的讨厌这千寻山庄,还是在躲着他。
太多复杂的思绪他懒得去捋清楚,如果她还想着沧澜,那放手就是了。
何必再纠缠。
“前武帝太子已故,您身为前武帝太子的太子妃,与新任武帝共处一室,不合礼数。”
垂眸,慕容浩便要转身。
夜小四缓缓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
“擂台上,是我语气重了。”
慕容浩停住脚步,微微侧头,苦笑一声:
“不敢。”
夜小四追上慕容浩,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得知道,我不能以越国女帝的身份出现在江湖的擂台上。我只能以雪惊鸿的身份,来向江湖宣告,你武帝的身份名正言顺。”
慕容浩面色惨白,神情依旧是冷的,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你来证明我的名正言顺,包括武帝的身份。我自己,可以。”
夜小四叹了口气,擂台上,她对慕容浩冷言冷语。
看着他前所未有的卑微和无助,向着凌国摄政王如同丧家犬一般,摇尾乞怜。
那一刻,自己有多痛恨自己。
恨自己不能以爱人的身份陪他站在擂台上。
他赢了,他是有多希望自己心爱的人能同他一起分享。
可他等来的却是心爱之人的斥责和责难。
似乎自己做的都是错的。
一瞬天,一瞬地。
他该有多难过啊。
“我知道,你那时候……”
夜小四突然眼眶湿润,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慕容浩转过身,避开夜小四灼热盈泪的眼神,抬手环上夜小四的双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