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不是又在作秀。
虞泠团主位上,熙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上,一身黑衣的沧澜。
之前,他对这个人的了解,仅限于江湖之上的口口相传。
唯一一次近距离跟他接触,也是自己在虞泠团被他千寻剑抵上咽喉命悬一线。
熙川很清楚,这个沧澜,他若是想赢,没有人能够让他输。
这种人似乎生来就是个王者。
生于江湖门派,便执掌武林江湖。
若是生于皇族贵胄,也定然会君临天下。
就是这样一个浑身都带着霸气和王者之气的人,不会认输,也不会示弱。
锋芒太盛,便会刺伤他人。
而夜小四,便是这骄傲的沧澜跨不过去的一道情劫。
而沧澜,也是夜小四最深的意难平了吧。
那一日,他接到夜小四的报信。
迟了整整七天,他匆忙赶到千寻山庄后山,接回奄奄一息的她。
看到她回望千寻山庄的眼神,那眼神中除了伤痕,决绝还有一丝感激。
他才隐约懂得,同样惊才绝艳的二人,竟然有着让人无法想象的感情纠葛。
如今,他这样大张旗鼓,恐怕目的便是要引她前来。
可是……
熙川抬头看着沧澜,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她不会来的。
因为她身边现在不止有痴情自伤的七美,还有那只刺眼瞩目的凤凰了。
她已经寻找到了自己追寻的光,自然也就不会把别人看进眼中了。
沧澜这样破釜沉舟,只会让她更觉嫌弃。
即便她会来,那份感情也已经不是爱,而是同情了。
熙川低下头,无奈地摇头叹息。
情之一字,最是灼人。
就在众人沉寂之中,天空中突然一声凤凰清啼,整片天地的雪色都蒙上了一层灿烂的火红。
众人赫然抬头,只见天际之上突然乍现一只巨大的火红凤凰。
双翼展开,巨大的翅膀带着璀璨的华光,燃着热烈的火焰。
绚丽的尾翎,划过天际,让周身的落雪都化作了身旁璀璨的星火。
凤凰围着擂台盘旋三周,低下头,一个漂亮的俯冲一头扎进擂台。
凤凰的化影赫然消失,擂台上突然出现一个一身白衣的银发男子。
一头银发闪着灼灼光华,无风自动,一身白衣似乎要与天地间的雪色融为一体。
在看到这个身影的一瞬间,慕容苍云微微一笑,低头饮茶。
“这小子,还真来了。”
“哎,是大侄儿啊!”
身旁的黄衣女子兴奋滴差点儿站起来,慕容苍云一脸紧张地连忙拉住她:
“哎呀,你,你小心自己的身子。”
“嘿嘿,没事儿……”
黄衣女子笑嘻嘻地抚着肚子坐了下来。
“都是要做娘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下次可不带你出来了。”
慕容苍云垂眸,叹息一声。
“那怎么行,我还要看大侄儿打坏蛋呢。”
黄衣女子立刻坐直了身体,一脸期待地看着擂台上。
慕容苍云沉了沉脸色,一想到一会儿这丫头没准就站起来对着慕容浩喊大侄儿,那慕容浩岂不是要气死。
侧头对着身后的护卫吩咐道:
“一会儿找个借口,扶王妃下去。”
“是。”
身后护卫小声领命。
沧澜感受到面前压迫的气息,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银发男子。
而一头银发的慕容浩,则是和煦地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一身黑衣黑发的沧澜。
曾经在幻象中,算是见过这个武帝太子了。
偏爱蓝衣,束发冠,英气的装扮一丝不乱。
如今却是一身黑衣,披头散发,带着一丝颓废之气。
一张过分瘦削的脸微微泛着不正常的红,显然是还在病着。
这模样,比之几个月前,更是瘦的只剩了皮包骨。
若不是唇上还带着些许血色,怕是真的要让人以为,这是一缕魂魄了。
慕容浩在心底叹息了一声,不知是该替他惋惜,还是替他难过。
他一定能感知到在月儿身上发生了什么。
如果他知道,罪魁祸首是自己的话……
怕是……
沧澜看着慕容浩,这个银发的男子,他是第一次见到。
执掌江湖多年,这人,眉眼陌生,身份也莫名。
无风自动的银亮长发,洁白无瑕的衣袂衣摆。
尤其是他的眼神。
眼神里闪烁着莫名的自信,似乎还有一丝同情。
而他整个人站在那里,便给沧澜一种异常熟悉的气息。
面对沧澜的审视,慕容浩绅士地规矩鞠礼,轻轻开口:
“蔷薇楼,洛水寒。请武帝太子,赐教。”
“洛水寒!”
一听到这个名字,擂台之下的人们炸了锅一样地开始了骚动。
洛水寒。
没错。
就是蔷薇楼正册八大杀手的第五位,传说中手持鸳鸯双钺打遍天下,最后下落成谜的洛水寒。
听到这个名号,沧澜轻轻一笑,了然地点了点头:
“蔷薇楼的杀手。鸳鸯双钺,天下无敌。说的可是你?”
慕容浩微微颔首,却又摇了摇头:
“鸳鸯钺丢失许久,现在倒是还没寻到什么趁手的武器。”
沧澜轻蔑地一笑,摇了摇头:
“洛大侠的名号,早在本宫年少时便天下皆知,以你的实力,何苦第一个上台来,白白为他人做嫁。”
“不想胜之不武,我一人,足够。”
慕容浩微微侧头,银亮的发丝轻轻摇动,抬眼看向沧澜,轻轻一笑。
就是这样自信傲然的笑容,让沧澜的胸口一窒。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觉得这男子有着莫名的熟悉。
这样的笑容,这样的自信,不就是,曾经的沧澜自己吗?
而这样的自己,早已远去了吧。
垂下头,沧澜咬了咬牙,再抬起头来,眼中已是一片热火。
面前的这个洛水寒莫名地有着自己身上熟悉的气息,越是与他对视良久,越是感觉异常。
不能再拖了,速战速决。
下定决心,沧澜抬起头,果断地说道:
“好。洛前辈,请赐教!”
抬手一招,千寻剑握在手中,剑花一挽,随着一声断喝,一个凌厉的招式带着绚丽的金光劈头盖脸向着银发男子而去。
银发男子并不惊慌,垂眸,背着手微微侧身,让过剑锋。
沧澜手持长剑,左手在胸前结印,一头黑发被气浪冲开,眯起双眼,冷哼一声:
“拿出你的武器吧,速战速决。”
银发男子思索着,皱了皱眉头:
“哦,好吧。”
沧澜轻蔑地一笑,左手结为印,右手持剑,身体瞬间腾空,于半空中结印引入长剑,飞身而下,剑锋直指银发男子。
“不过如此。”
围观的众人皆是一声惊呼,只见那银发男子不慌不忙,似乎沧澜的所有动作在他眼中都是被放慢了的。
不紧不慢地随手在身前一划,手里突然出现一样东西,直直接住了沧澜的剑气。
金色的千寻剑气就像被什么吸住了一样,缠绕在了银发男子手上拿着的武器之上。
那是一只女子的团扇。
半空中的沧澜势在必得,手中捏着法诀,控着剑气,却在看清那男子手中拿着的团扇的一瞬间。
浑身一震,咳出一口血来。
随着这一声轻咳,带起肺腑之间一片火辣辣的疼痛。
那团扇,是鸿儿生辰,他特地送给她的。
也是她一直留在留凤阁中从未带走的,九尾狐狸刺绣团扇。
控着剑气的气息一松,沧澜在也稳不住身形,略显狼狈地缓缓落于擂台之上。
喘息着,努力稳住剑气,眼中却暴露了太多受伤的情绪。
瞪着双眼,一脸的错愕,有些茫然地凝视着那个团扇,惨白着脸,缓缓向着慕容浩传音。
“怎么会在你手上……”
慕容浩抬头,轻松自信地看着沧澜,也有些错愕地反问道:
“你竟不知道我是谁?”
这句话一出口,沧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震,左手捂上胸口,一个趔趄呕出一口鲜血。
“原来,……原来,是你。”
一瞬间失控的剑气瞬间回流,向着沧澜反噬而去。
慕容浩大惊,连忙催动法力将那股金光引回,传音给沧澜:
“敛息!凝神!”
沧澜突然抬起头,惨白的脸色,唇角带着鲜血,被剑气催动的黑发向身后翻飞,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只鬼魅。
“你……找死吗!”
沧澜咬牙切齿,看见慕容浩停手,要对自己施救。
羞辱。
突然怒气上涌,嘶声怒吼,却感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现在他感觉整个人的身体都不再是自己的了,疼痛,难受,一切都感觉不到了。
面前,只有羞辱,颜面扫地的羞辱。
即便自己今日死在台上,也绝不需要对手怜悯,来施救。
慕容浩左手隔空画了一个淡紫色圆圈,向前推去。
一瞬间,沧澜被拉进了一个虚无的空间,面前是一株桃花树,树下是一张雕刻着棋盘的石桌。
在石桌边,正坐着一头银发的慕容浩。
沧澜大怒,指着慕容浩出言怒斥: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慕容浩叹息一声,抬眼看着沧澜,语气异常的平和:
“我已经探过你的经脉了,若现在真跟你打一架,那才是我胜之不武。不如我们在此对弈一局,以定输赢,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