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让儿子即刻死了,也请大夫人开恩,让儿子抱一抱自己的孩子吧……求大夫人,成全……”
国公夫人突然流出眼泪,捂着嘴无声痛哭,对着玉金铭沉沉点了点头。
玉金铭看着自己的母亲,有看着伏在地上的穆丘痕,哭着咬牙痛斥一声:
“糊涂啊!你们……”
夜小四见状,上前一步,拉住了穆丘痕的衣袖:
“你先起来。”
迷茫着眼神,带着渗血的额头,穆丘痕晃着身子,借着夜小四的搀扶勉强站起身,向着玉金铭一步步逼近。
玉金铭流着眼泪,迟疑着,看着夜小四。
夜小四暗自捏着法诀,提防着穆丘痕突然发疯,向着玉金铭点了点头。
玉金铭这才缓缓将孩子放入了穆丘痕的怀中。
顾不上自己渗着血的手腕,穆丘痕小心翼翼地抱过包裹着女婴的襁褓。
似乎是父女之间血脉的联系,女婴一入了穆丘痕的怀中,竟然突然停止了哭泣。
闭着眼睛,砸着嘴巴,努力地用小脸蹭着包裹她的锦被。
看着怀中的女婴突然停止了哭泣,穆丘痕浑身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那孩子红红的,皱巴巴的小脸,豁然流下泪水:
“我的,女儿……是我的,女儿。是我的。是栩儿留给我的……”
再顾不上自己满脸的泪痕,贴向了那孩子娇嫩的小脸。
玉金铭闭上眼,流着泪,突然气息一松,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栩儿……你竟然……你……你,你到底还是……”
国公夫人一脸惊讶,尚未缓过神来,伸手抓住了夜小四的胳膊,使劲地摇着:
“栩儿的孩子,真的是痕儿的女儿?真的是我们国公府的亲孙女?”
也跟着松了口气的夜小四沉沉地点了点头,轻声安慰道:
“夫人,天色也不早了。您还有伤,先安置吧,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问。”
“好,也好。也算是给玉家留了血脉,也算是保了痕儿这孩子一命啊。”
国公夫人感慨地流着泪,捋着胸口,算是松了口气。
“国公和夫人洪福齐天,日后含饴弄孙的日子还多着呢。”
夜小四与国公夫人转身,看着内殿穆丘痕抱着自己的女儿,玉金铭端着一只小碗,逗着那孩子喝着水。
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如果晋阳公主还在的话,这样甜蜜的一家三口,该有多么幸福啊。
看到这个场景,再想到自己,夜小四突然心头一阵刺痛,随后泛起阵阵酸涩,连忙请辞:
“夫人,小王还有些事要去办,先告辞了。”
“好好,听华胥大夫说,王爷身子也不大好,昨晚还让华胥大夫熬了药。不知今儿可好些了?”
国公夫人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夜小四可是亲王。
赶紧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泪水,扬起勉强的笑脸,关切地看着夜小四。
这话一出口,夜小四脸色一红,连忙尴尬地转移话题伺机逃跑:
“啊,小伤,不妨事。”
应付着国公夫人,夜小四转身便要退出去,却被国公夫人拉住了衣袖:
“王爷啊,你这天天忙着战事,又要操心京城。这两头忙活,身子可是最要紧的。再说,王爷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以后成了亲身子不好可不行,还得生小世子呢。咱们府上前些日子得了两棵上好的红参。明儿我着人送到亲王府一棵,王爷这身子可得补一补了……”
“啊,知道了,多谢夫人美意,多谢……”
长辈们的共同特征,无论聊什么,都会聊到催婚催生。
夜小四面色尴尬地抽回自己的袖子,赶紧告辞。
她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去安排。
……
第二日,陈国公府大开府门,对外宣布遗失民间的三公子认祖归宗。
同时,三公子的夫人仙逝,大办丧事。
穆丘痕终于成了名正言顺的玉子城。
萧栩也终于以玉子城正妻的身份,入土为安。
小桃花也正式归了国公府的宗牒,成为了国公府最尊贵的孙小姐。
然而就在这国公府忙碌的时刻,一丝消息悄然留落民间。
有人开始盛传,晋阳长公主其实已经死了。
“晋阳长公主其实已经死了。”
鑫儿端着一碟密制的酸枣来到夜小四的桌案边,觑着夜小四的眼神,鹦鹉学舌。
夜小四神色如常地用果叉插了一颗蜜枣,放入口中:
“哦。”
鑫儿趴在桌子上,用手敲了敲桌子沿:
“哎,王爷,这谣言可在京城越传越烈呢,估计用不了五天,全京城都知道了。”
夜小四抬起头,看着鑫儿,皱了皱眉,吐了一颗枣核出来。
思索了下,摇了摇头,说道:
“五天?那可不行。”
“就是嘛,这谣言传的太快了,必须要……”
鑫儿点头,托着下巴在夜小四身后指点江山。
“五天太长了,你赶紧的,让府里的婆子出去说,就说亲眼看见了。”
“啊?”
鑫儿一脸错愕地瞪着夜小四。
夜小四抬起头,突然看到了桌子一旁放着的一个极其眼生的木盒子。
“那是什么?”
鑫儿眼疾手快,连忙把盒子捧到了夜小四面前,喜滋滋滴说:
“这是前几日应璇门送来的,上面还贴着千晓峰的封签,说是提前送来的您的生辰贺礼。”
“生辰贺礼?”
夜小四一脸狐疑,但是听到是千晓峰拿来的,便已经猜到了是谁的手笔。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放着一个萱草编制的同心结。
还有一封初初的亲笔手书。
字里行间都是在恭贺夜小四的破瓜和想要一睹凤凰的仙姿。
夜小四脸色越来越黑,真不愧是千晓峰,信息够灵通的啊。
另外信上还代为传达了一句话,飘渺丢丢邀请夜小四到千晓峰一续。
眯起眼睛,夜小四将那只干巴巴的同心结握在手中,努力挥去脑海里翻涌而出的那个人和那些经历。
不对。
她夜小四的生辰是十一月的二十一日,初初再怎么提前,也不会糊涂到提前半个月。
除非……
“鑫儿,让谣言继续传,我明日要回趟应璇们。等我再回来的时候,我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晋阳公主死了。你可明白?”
鑫儿一头雾水,但突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微笑着,点了点头。
“鑫儿明白。”
……
应璇门,千晓峰后山观月台。
此时已是十一月的天气,出云山上倒是比山下的越国京城更清冷一些。
月色下的观月台上,青石桌案上摆着一副酒具。
桌案边上,一身青衫的飘渺丢丢拿着扇子,坐于一旁的小火炉边,摇着扇子扇着炉里的火,煮着酒。
“丢丢师兄,早已算准了我会回来。”
夜小四上前,规矩地与丢丢师兄见过平礼。
“师妹,请。”
飘渺丢丢一捋衣袖,示意夜小四落座。
“我若连这点子消息都探不准,那这千晓峰的峰主之位干脆拱手于人罢了。”
飘渺丢丢的下巴上续了起了胡子,安静的峰主生活,让他也逐渐凸显了稳妥和成熟的气质。
摇着扇子,飘渺丢丢看着夜小四,微笑着说道:
“青梅熟透的季节,你没赶回来。我便存了一罐子,封在后山地窖,今日你回来,便给你青梅煮酒。”
夜小四看着面前波澜不惊的飘渺丢丢,不禁啧啧称赞:
“师兄真是越来越有乃师风范了,说话滴水不漏。”
飘渺丢丢摇着扇子,轻笑一声,不置可否,轻轻问道:
“师妹此次归来,可曾见过了木离师叔?”
提到自己这个挂名师父倾城木离,夜小四抽了抽嘴角:
“别提了,还没等进门呢,就被五把火那臭小子拦在了门外,给了我一兜子金丹,把我打发了。”
“哈哈哈哈……”
飘渺丢丢豪爽地朗声大笑:
“焱炎师弟,现在可是千绝峰的精英弟子。自从你那几位师兄相继下山之后,木离师叔身边就剩下了他这一个贴心的弟子。剩下的新晋弟子,也是的确没有一个能够让他老人家入眼的。现在这千绝峰上,可是这小子一手遮天,那些新来的弟子们也都是他在带着日日习学。而且,这小子出落的容貌俊秀,千寻峰的新晋女弟子们,可是日日都挂念着他呢。那一日师门例行比试,那小子一上台,就引得台下女弟子们声声尖叫,还说他是什么,应璇小鲜肉?可是出尽了风头。”
夜小四抱着肩膀,冷哼出声:
“哼,若不是我身体状况不允许,非要把他这块肉红烧了不可。”
飘渺丢丢将煮好的青梅酒替自己和夜小四各斟了一杯,抬眼轻笑着询问:
“师妹这次回来,可感觉到这应璇门有些与往日不同?”
问到这一点,夜小四皱了皱眉头,双手握上了温热的酒杯。
“师兄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倒是觉得,这应璇门过于冷清了。不似往常热闹。”
飘渺丢丢点了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低头饮酒。
“对了,师兄,初初在你这可好啊?怎么我回来也不见这死丫头。”
飘渺丢丢放下酒杯,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