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还是抓紧回你仆射府,把你的妻儿老小,地上的地下的都安排安排。也死的好看一些,免得被人发现你心理变态。到时候,你夫人娘家也是要找你算账的。”
说着,右手附上了另一块:
“这个玉子城这块,陈国公承诺,按丧子来大办,但是呢。这个,你人都死了哈,也不能说什么突然认祖归宗之类的了,就只能对外宣称,你就是失而复得的三公子玉子城,暴病而亡。但是你没有娶妻,当然了,你仆射府里的那个就不能算了。所以你不能进祖坟,外面给你划块地,尽量不委屈你。至于你仆射府这边……”
夜小四眯起眼睛,缓缓侧过头来,看着额头上青筋暴跳的穆丘痕,缓缓站起身,慢慢地端起了牌位说道:
“公主的葬礼如何安排,目前还没有讨论出个结果。但无论哪一种方式,你都不可能以大越驸马的身份跟公主合葬。更何况,起义军刚刚夺下京城,左仆射穆丘痕可是大功臣,未来的朝堂之上,还要看他的作为。所以,应璇门,自会派人来接替你。你大可以放心离去。”
“呵呵……”
穆丘痕红着眼睛,额头上跳着青筋,狠狠攥紧了自己的双手,受伤的手腕立刻渗出了血来,抬起头,看着夜小四冷笑道:
“接替我?谁啊?姜猎吗?”
夜小四看着他手腕渗出的血,眉头一皱,刚想起身帮他包扎,但还是生生忍住了,弯起唇角疯狂地笑道:
“是又如何?比不上你吗?”
“姜猎他算个什么东西,卑贱的奴才,也敢爬上栩儿的床。”
穆丘痕浑身颤抖,手腕的鲜血沿着衣袖大片大片地晕开,狠狠滴低声嘶吼:
“不过就是一只狗!一只狗而已!还有……”
穆丘痕抬头看着夜小四,咬着牙,目露凶光,冷笑着说道:
“我可以去陪栩儿,但是去之前,我还要先杀了那狗崽子!”
夜小四一愣,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狗崽子,是在说栩儿留下的那个女娃娃。
“我……”
穆丘痕突然一掀被子,猛地下床站起身,却因为起猛了一阵头晕目眩便向地上栽去。
夜小四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架住了穆丘痕的胳膊,呵斥一声:
“你先坐下!”
“不!我要去杀了她!”
穆丘痕咬着牙,使劲浑身的力气一把将夜小四甩开,推到了床榻上,转身便向外间走去。
“你有病吧!穆丘痕!”
摔在卧榻上的夜小四一骨碌爬起来,大叫着追这穆丘痕跑向了外间。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穆丘痕站在门口,看着屋檐之下,停放着的那口棺木,阵阵眩晕,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夜小四从身后追了过来。
院子里的工匠忙完已经散去了,整个允弦阁连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
夜小四叹了口气,来到穆丘痕身边,轻轻开口:
“清歌舞罢转瞬空,烛摇风动影千重。月抹窗棂徒余梦,泪染指尖点落红。”
穆丘痕闭上眼睛,惨白的脸色更加难看:
“不要再给我说这个……”
“丘痕,你不怀疑吗?那个孩子……”
夜小四突然打断他。
穆丘痕突然睁开眼睛,有些错愕地看着夜小四。
看到他这个样子,夜小四已经确定了几分。
突然上前,反手架上穆丘痕的肩膀,大声地提醒他:
“你算算日子啊,孩子是不是你的啊?”
“不可能!那孩子明明就是姜猎的!不然他为什么……”
一把挥开夜小四的双臂,穆丘痕怒气冲天,恶恨恨地痛斥夜小四。
夜小四却紧紧紧着他,快速地说出一大段话:
“那不是姜猎的孩子。如果是的话,他还有什么理由对你恨之入骨?姜猎,他作为公主的护卫,只有你在的时候他不在。而且,公主那个时间段除了来过国公府,就是领兵。她可没有时间跟别的男人……”
穆丘痕表情一滞,突然如遭雷击,站起身,大步向着院外走去。
“哎,你特么——”
夜小四见状,急忙跟着追了上去。
……
夜色中的缀花院,国公夫人院子的侧殿,灯火通明,鸡飞狗跳。
昨晚听闻穆丘痕自尽未遂,大夫人在漏夜赶来的路上慌乱之下扭伤了脚,好在穆丘痕没事。
此时国公夫人并不能安心地回房歇着,还要处理眼前的小祖宗。
房间内,发上已掺了些许银丝的国公夫人焦急地拄着手杖,不顾脚伤,在门口来回踱步,指使着身旁来来去去的侍女:
“哎,去倒碗水,倒碗水!要温的,不能太烫啊!”
“桃花乖,咱们不哭了啊,不哭了……”
房间的床边,玉金铭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女婴,贴近自己的胸前,轻声哄着颠着。
一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身旁七八个侍女和四五个奶娘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娘,这孩子哭的嗓子都哑了,水和奶都喂不进去,可怎么办啊……”
玉金铭心急地询问着国公夫人,急得都快哭了。
国公夫人站在门口,拄着手杖使劲敲着地板,气愤地训斥着面前的几个乳母:
“废物,都是废物!口口声声有法子有法子,有法子倒是用啊!”
“小桃花这是想娘了,可怜栩儿……怎么就这么狠心,丢下这孩子就不管了。”
玉金铭低着头,小心滴避开怀中婴儿的小脸,流下泪水。
“哎哟,真是气煞我了,你们这群废物,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
看到自己的女儿急得直哭,国公夫人的耐心也用尽了。
一抬头看着面前的几个乳母低着头唯唯诺诺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都下去,别在这儿碍眼!”
“是……夫人……”
国公夫人气愤的挥着手杖,将面前侍候的几位乳母全都赶了出去。
侍女乳母赶紧行礼退出了房门。
“哎哟,这是人是鬼啊……”
就在几个乳母来到院子月亮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目光呆滞,披头散发,如同鬼魅一般的男人。
穆丘痕根本不理她们,一跨进院子,便听到了那阵阵刺耳的女婴啼哭。
突然一阵揪心的难受,更是不顾自己手腕还在滴血:
“都让开!”
一把挥开面前挡路的人,径直冲进了院子。
身后气喘吁吁的夜小四,也堪堪赶到。
穆丘痕直愣愣地冲到了殿门前,吓了国公夫人一跳。
国公夫人一愣,看着穆丘痕衣袖上的血迹,大惊失色,赶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
“痕儿,你怎么……不在房里歇着,怎么跑这儿来了?”
穆丘痕的目光根本没在国公夫人的脸上停留,而是越过了国公夫人,打量着大殿内的一切,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夜小四连忙冲了过来,只听房间内一声尖喝:
“丘痕!你要干什么——”
夜小四草草向着国公夫人行了个礼,便紧跟着冲进了房间内。
房间之内,灯火通明,刺耳的女婴啼哭,让玉金铭也不禁提高了声线。
穆丘痕如一只鬼一样,站在玉金铭身前,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她怀中紧紧抱着的,不停大哭的女婴。
玉金铭如临大敌,她太懂这个弟弟了,栩儿的溘然薨逝,对他打击太大了。
他已经爱栩儿爱得疯魔了,怎么可能容忍栩儿生下别人的孩子,还丢了自己的性命。
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里,势必要对女婴不利。
“丘痕,听姐一句劝。孩子是无辜的,这是栩儿拿命保下来的孩子啊。你就念在栩儿的份上,放过这孩子,姐求你了……”
提到晋阳公主,玉金铭的泪水便再也止不住,瞪着眼睛流着泪,惊恐地看着面前呆愣愣的穆丘痕。
此时穆丘痕的眼中,除了那个大哭的女婴,似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姐,把孩子给我……”
穆丘痕口中,艰难地吐出一句话,目光有些迷茫,向着玉金铭伸出了双手。
“不行,不能给你。”
玉金铭含着泪水,摇着头,步步后退,直到背靠上身后的墙壁。
“痕儿!你要哭要闹都随你,但是万万不能碰那孩子!国公府身为人臣,绝不可伤了皇家血脉!你若要动那孩子,就先一刀结果了你爹和我,也好让我们夫妇俩在地下跟先帝有个交代啊!痕儿!”
身后,国公夫人浑身颤抖,手杖狠狠跺着地面,指着穆丘痕泣不成声。
穆丘痕一脸的木然,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国公夫人,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一开口便是哭诉:
“大夫人,求你,把孩子给我……我……那孩子……”
穆丘痕哀嚎一声,伏地咣咣便是一顿磕头。
夜小四见状,连忙上前扶住身形摇晃如同随时都要驾鹤西去的国公夫人,安慰着说道:
“夫人,那孩子,是丘痕的。”
“什么?”
“什么!”
话音一出,不只是国公夫人,就连玉金铭也是浑身一震。
穆丘痕对着国公夫人沉沉地磕着头,闷声哭诉着说道:
“是儿子不孝……保护不了栩儿,也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