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七美转过身,那么自己一定会被轻飘飘地放下。
许久,七美哽咽着吐出一串话:
“我吗……我已经不是……我,我没有资格了。我只是……只是,护她周全的,最后一把钥匙啊……我拿什么爱她啊……我拿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了。”
慕容浩看着面前瑟缩哀伤,抱着自己的脑袋,突然情绪失控的七美,愣在原地,沉沉叹息。
痴情人啊。
晚风在二人身前掠过。
慕容浩抬手附上他的肩膀,轻轻滴说:
“为什么,推开她?能跟我说说吗?”
七美垂着头,自顾自缓了许久,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头:
“既然不能陪她到最后,我希望,我离开的时候,她不会痛苦。”
听到这句话,慕容浩愣住了。
七美弯起唇角,似戏谑地说道:
“你以为神仙下凡是为了谈恋爱啊?愚蠢。”
目光坚毅地看着远方,突然唇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郑重其事地说道:
“慕容浩,既然是你自己硬要卷进来的。那么,我索性透露给你一些事情。但你要答应我,不能让她知道。”
虽然没提名字,但慕容浩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连忙点头:
“当然,今夜所谈之事,你知我知。”
七美转过头来,神色郑重,看着慕容浩,缓缓开口:
“你可知道,创世神晟兮。”
慕容浩惊愕地看着七美,瞪大了眼睛。
……
第二日夕阳西下,昨夜西地凌军大营马厩两个男人想念的女子,还在京城陈国公府的客房里睡得不省人事,已经一天一夜了。
熙川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身边放着一个大食盒,面色凝重地在客房门口,来回踱步。
犹豫着要不要破门而入。
正犹豫之时,突然便看到隔壁房间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华胥筝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从屋内走了出来。
熙川连忙冲了过去,看着华胥筝大声质问:
“哎,你昨晚给我大哥熬的什么药啊,怎么都这个时候了,人还没起来呢?”
华胥筝打着哈欠,抱上肩膀,乜斜着眼睛,耸了耸肩:
“你大哥都快让鸟人玩废了,当然是给她加量加料的安神好药啊。”
“我——”
熙川张开嘴,看着华胥筝愣了愣,竖起了大拇指。
华胥筝一笑,抱着肩膀从夜小四的门前路过,状似无意地大声说道:
“哎,听说穆丘痕醒了?”
华胥筝话音刚落,夜小四的房门被人推开了。
夜小四衣着整齐,眼神犀利,冲出门,随着华胥筝的身影就跟了上来:
“快,带我去,我有话要问他。”
“哎,大哥,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吃了再去啊……”
只留下熙川匆忙提着灯笼,提上食盒追着前面两个人的身影跑了过去。
……
京城陈国公府,揽月院允弦阁。
卧房之内,穆丘痕脸色苍白,靠在床头上,鬓发散乱。
前一日身上穿的黑衣已被人换下,换上了他素日常穿的一件素色的家常衣裳。
左手的手腕上,还缠着醒目的绷带。
华胥筝按着他的右手腕,闭着眼睛切着脉象,微微点头。
在华胥筝身后,熙川安静地放下巨大的食盒,掀开盖子,轻手轻脚地从里面往外端吃的。
“嗯。这段时间多吃些东西,多休息,药不能停。”
华胥筝收了手,笑着看着穆丘痕,继续说道:
“幸亏你这小子素来底子好,没什么大碍,好好休息吧。”
华胥筝说着,站起身,向着穆丘痕简单点头一礼。
靠在床边的穆丘痕虚弱地点头还礼,叹了口气:
“多谢你了。”
华胥筝摇了摇头,笑道:
“你该谢的可不是我。好了,你可别再闹了啊。我今天要去趟城外的军营,怕是晚上要在军营歇了。你可别趁着我不在搞什么小动作。”
说完,华胥筝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在案几上忙碌的熙川,重重地看了华胥筝一眼,转身就出了房间。
“熙川公子,你先出去吧。我想……再睡一会儿。”
熙川回过头来,看着神色一片疲惫的穆丘痕,皱了皱眉头,开口便是不满:
“啧,这可是国公夫人亲手做的点心和甜粥。原本是给我大哥的,大哥舍不得吃才轮到你。你还端上架子了。爱吃不吃,凉了喂狗!”
熙川说完,翻了个白眼立刻转身。
“呵……”
身后床上的穆丘痕无奈地一声轻笑。
熙川这毒蛇,跟夜小四如出一辙。
熙川脚步顿了顿,本想再奚落几句,但怕他真想不开再割自己一次,便赶紧转身走出了房门。
一条腿刚跨出门,迎面夜小四眯着眼睛,抱着肩膀,咬着嘴唇就冲了过来,熙川连忙打报告:
“大哥,按您的吩咐,给您准备的饭菜点心都给他摆桌上了。”
夜小四点了点头,对着里面怒了努嘴说道:
“这家伙,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熙川摇了摇头,耸了耸肩说道:
“那谁知道,估计也只有大哥您能收拾得了他了。”
“得嘞,玩废他。”
夜小四抬手打了个响指,看着熙川说道:
“那咱们今儿就来一出,缺德冒烟睿亲王三拳打死玉面作死小狐狸!”
“额,请开始您的表演,小的告辞。”
熙川打了个冷战,连忙拱手快步离开。
夜小四暗自握了握拳头,一抬手推开房门就走了进去。
“好香啊,我这起来晚了,刚路过就闻到这股饭菜香味,哈哈,丘痕兄,同吃同吃啊!”
“你——”
靠在床边的穆丘痕看着眼前,仰着头,一脸傲娇地看着自己的夜小四,突然脸色涨红,感觉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虽然昨天他已经意识模糊,但还是能依稀记得起来,自己似乎把夜小四当成了栩儿,干了些不该干的苟且事。
现在还觉得愧疚羞愧等等词汇不足以一一形容的尴尬。
本来就在纠结该如何面对夜小四,这家伙,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你饿不饿?”
夜小四无耻地忽略掉穆丘痕已经尴尬到想要抠个地缝子钻进去的躲闪表情,扑到穆丘痕床边,撑着胳膊笑盈盈地看着他。
穆丘痕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下移,在划过夜小四胸前的时候,稍微不着痕迹地顿了一顿。
是错觉吗?
夜小四身为大越睿亲王,在外一向以男子的形象示人。
这胸前一马平川,再加上她行事彪悍狂放,很难将她错认成是女人。
昨天自己,似乎是扑在她的怀中,触摸到了些绵软的……
想到这里,两颊发烧的穆丘痕赶紧摇头甩开自己脑子里的不正当想法,一定是自己昏了。
夜小四才没管他,端着一碟松软的红豆枣花糕放到了穆丘痕床边,自顾自地捏起一块,开始吃。
“丘痕兄,你得多吃点儿……”
“夜小四!”
还没等夜小四把话说完,穆丘痕就挣扎着坐起身,仰着自己一张惨白的脸,目光紧紧盯着夜小四,出声问道:
“你为什么救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找栩儿!为什么让华胥筝把我救回来!为什么!”
明明应该是气势十足地呐喊,但此时穆丘痕根本没有力气,这几句质问的话,说出口,竟然也是软绵绵的气音儿。
倒有几分撒娇的意思。
夜小四叹了口气,侧过头,穿过青纱屏风,看向了外间的书案前的窗口。
夕阳落山,将它桔红色的光芒涂满整个天地。
这一刻的院子里,就如同被人泼了金水一般,无论是摇曳的桃花树,还是树下忙碌着给棺木上漆的工匠。
灿烂的都有些刺眼。
夜小四弯起唇角,又摸了一块糕,继续吃,并不回答穆丘痕。
“夜小四,你到底是要干什么……”
穆丘痕的神色非常难看,疲惫之中,还带着丝丝缕缕的痛苦。
“你可以继续自尽,我不拦着你。你也听见了,华胥筝今晚去军营,你不用担心他回来救你。”
夜小四把最后一小块糕扔进嘴里,随手又端起了那一碗红枣甜汤,完全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指了指院子,继续说道:
“你那口棺材,我已经找了工匠,在上漆了。刚好你停放三日,漆也干了,正好躺进去。哦对了。”
说着,夜小四不知道从哪里掏来了两块板正的木牌子灵位,塞到穆丘痕手中,说道:
“这两个也做好了,你看看选哪一个好。”
穆丘痕看着被夜小四塞到自己手里两大块灵位牌子,一个上面写着“尚书左仆射穆丘痕之位”。
另一块上面写着“陈国公三公子玉子城之位”。
“我都不要!”
穆丘痕的眉间窜上一缕怒气,愤怒地将两块牌子推到了地上。
夜小四将喝干了的甜汤碗放在一旁,蹲下身来将被扔在地上的两块灵位立在自己面前,旁若无人地自说自话:
“你要是选穆丘痕这块,你就得丧事自理了,陈国公肯定是不能管你的。顶多呢,我要求要求,给你礼部准祭,升一下品阶,也就是了。别的什么死后的哀荣,我也做不了主。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