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目光在夜小四面上划过,他自己那张刀疤狰狞的脸上依旧带着怒气。
夜小四上前,缓了缓神,缓缓开口:
“你不该阻着他见公主,他对公主的感情……”
“这不能成为他伤害公主的借口!”
姜猎突然看着夜小四嘶声怒吼:
“他私自行动,放火烧了东城门!他破坏我们的计划!他害死了公主!他……”
“公主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夜小四突然出口打断他,目光冰寒地瞪着他冷冷喝问。
“不是!”
姜猎愤怒地攥着拳头,气愤地浑身颤抖:
“对,就是这个孩子!就是这个孩子害死了她!我要杀了孽种!杀了她!”
“啪——!”
夜小四抬手一个耳光抽向了愤怒到失去神志的姜猎。
姜猎突然愣住了,看着夜小四,突然浑身颤抖着,眼中涌出了泪水。
声音也紧跟着垮了下来:
“王爷,很多年前,我亲眼看着小姐穿着一身嫁衣,死在了我眼前。叫着别人的名字,胸前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裙。我发誓要替小姐报仇。后来我遇见了公主,我以为这是老天给我的第二次机会,我要保护公主,要辅佐她,要让她在我眼前,成为最高贵最华丽的女子。可是……”
姜猎双眼无神,浑身不住地颤抖。
“可是她也死在了我的眼前,也是一身的血,也在叫着别人的名字……我……”
夜小四突然抓上了他的手臂,目光坚定滴看着他:
“姜猎,你帮她拿下了这座城,这个国家。如果你现在垮掉了,那么一切都功亏一篑,白努力了。外面,有多少人在虎视眈眈,一旦让外面的人们知道晋阳公主没了,你想过是什么样的后果吗?给我振作起来,像个男人一样,替她守好她留下的一切。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地在这找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喊打喊杀。他不是你的敌人,你听到了吗!”
姜猎的眼神在一瞬间恢复了光彩,沉沉地低下了头。
“可是……可是,公主她回不来了……”
“正因为他回不来了,才需要你留下来,替她守护她的国家。这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姜猎突然沉默了,勾起唇角,目光如同一只鹰隼一般,盯着夜小四问道:
“睿亲王,你是想借用我,取她而代之吗?”
听到这种话,夜小四回看着姜猎,突然笑了:
“你觉得,我想取代她,需要用得着借用你吗?”
姜猎突然惊恐地看着夜小四,这话说得硬气。
夜小四说的没错,如果夜小四想取代晋阳公主,完全有可以连姜猎一起取代。
让一个人消失,对于面前的夜小四来说,绝非难事。
“你是晋阳公主的近身护卫,你在,她就在!”
夜小四说完,在姜猎面前转过身去,背向着姜猎,缓缓说道:
“姜猎听令!”
话已一出口,神色悲痛的姜猎突然抬起头,目光惊愕地看着面前背向自己的夜小四。
这是……
这是晋阳公主的声音。
应璇门,千晓峰高级术法,易声。
配合高阶易容术使用。
对于夜小四来说,这已经是毫无操作难度的事了。
夜小四微微侧头,用晋阳公主的声音,一脸威严地冷冷告诫身后的姜猎:
“本宫只给你一夜时间,明日天亮,本宫要看到一个威风凛凛的公主护卫,夺下这个城池的威武将军。”
浑身颤抖姜猎的双手狠狠攥上拳头,闭上眼睛,规矩地在夜小四身后半跪行礼:
“属下,遵旨。”
交代完毕,夜小四抬腿便走。
刚走了两步,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回复了自己的嗓音,轻轻说道:
“皇帝萧翊还在宫里,你的仇人还在呢。更何况,于外人而言,你在,公主就在。”
夜小四的身影在姜猎面前消失。
姜猎缓缓抬起头,看着远处渐渐低垂的夕阳。
“我在,她就在……”
使劲,攥紧了拳头。
出了暂时关着姜猎的院子,夜小四回头瞥了一眼像个影子一样跟在身后的熙川。
“穆丘痕呢?”
熙川凑近了夜小四,轻声汇报说道:
“他被关在揽月院允弦阁,下人都潜走了,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不吃不喝的在发神经。”
夜小四叹了口气,对着熙川招了招手:
“先陪我去公主灵前吧。”
“是。”
熙川安静地跟着夜小四,二人向着客房院的方向走去。
……
西地战场,凌国中军帐的书案前,慕容浩背对着军帐大门。
手里捏着一张密信的信纸,站在那里发着呆:
“越国京城被起义军攻下,内里空虚,益全面开战。”
“嘿——!”
突然一马鞭被抽在腰上,火辣辣的感觉马上在腰上炸起。
“嘶——”
慕容浩浑身一个哆嗦,吃痛地闭上眼睛,手不自觉地扶上自己的后腰。
随后感受着腰上肌肉的酸痛无声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纵然身着软甲,但也无济于事。
“哟,你小子这是怎么了?”
身后独孤寒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着马鞭站到了自己身后。
平日里独孤寒就与慕容浩没大没小地互抽鞭子肆意胡闹,他可是清楚,慕容浩这厮可是很禁打的。
这么抽一鞭算不了什么。
手里握着马鞭,一身重甲的独孤寒凑了过来,扭身看着慕容浩因疼痛扭曲的面部表情,关切地问道:
“怎么像是房事过度的样子……哎!”
独孤寒一脸怀疑地看着慕容浩的耳根逐渐变红,指着慕容浩哈哈大笑道:
“哎,我说你怎么昨夜不在营中,背着我老寒去下面城里快活了啊?”
“你胡说什么。”
慕容浩努力正了正脸色,扶着自己脆弱的老腰在书案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哎,你看看你啊,都写在脸上了。”
独孤寒在书案上撑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瞪着慕容浩:
“你这段日子是在军营里旱得憋坏了吧,这一宿涝得不成样子了啊。要我说,你呢,就趁着还未登基,赶紧多收几个侍妾,别一天天地南涝北旱的,这不好。”
慕容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狠狠攥上拳头。
“你看看咱老寒,八房侍妾,那叫一个舒坦……”
独孤寒说着,一手扶着自己的后腰,一手捶着自己的胸口,得意洋洋地仰起头。
慕容浩却垂下头,心里暗骂。
一个,一晚上就把自己都快要榨成干了。
要是八个……
脑子里想象着八个夜小四围在自己身边吹拉弹唱,小腹突然一阵抽痛,腰又开始酸,腿肚子都开始抽筋了。
“啊,老寒。看信。”
慕容浩赶紧把手里捏着半天的密信糊到了独孤寒脸上,阻止他的嘴里再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
独孤寒拿起密信,瞬间眉开眼笑:
“哈哈哈,开战啊!闲了这么久,是时候该松松筋骨了,哈哈哈……”
慕容浩暗地里垂了垂眼眸,想到军阵列前,那个火红的身影,心头一阵滚烫。
避子汤。
叮嘱七美如此擅作主张。
她,可会听七美的话,把药喝了?
“月儿……”
慕容浩抬手捂上自己的微微抽痛的胸口,闭上眼睛。
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得不到的时候,会殷殷期盼,痴痴留恋。
以为得到了就不会再这样惦念了。
终于得到了,满足了,放心了,也安心了。
以为分开就可以逼着自己不去想念了。
可是食髓知味,尝鼎一脔,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
怎么办,真的放不下了。
月儿。
此时的你,可会想我,怨我,恨我?
可是我现在不能见你,我怕我自己会忍不住。
再等等。
再等等……
……
当夜小四踏进穆丘痕在国公府的居所,揽月院允弦阁的时候,已是日落掌灯时分。
这里是国公府的公子居所,外人很少可以踏足。
是一处极为方正的院子,院中有一株巨大的桃花树。
夜小四眯起眼睛,盯着这棵桃花树。
这才想起,那晋阳公主头上绾发的,似乎也是一株桃花枝子。
桃花,似乎贯穿了他们这对苦命鸳鸯,这一世的情路。
之所以这么晚才来找穆丘痕,不过是否了几个计划,耽搁了些时间而已。
熙川曾提议,他可以将晋阳公主的遗体做成傀儡,于夜间给穆丘痕下点儿药让他们再续一场人鬼情未了。
夜小四凝视着棺中晋阳公主安详的面容,否决了这个计划。
晋阳一定不愿意,在她死后还以什么方式欺骗穆丘痕。
蹲在晋阳公主的灵柩前思索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去亲自会会这个疯批痴心人。
捧着一只白蜡,背着华胥筝的药箱,夜小四只身一人踏入了允弦阁。
安静的院落,没有一个侍候的下人,看样子,都被穆丘痕潜走了。
十一月的天气,京城尚未落雪,却也是夜风寒凉。
允弦阁正殿的廊檐下,赫然停着一口还未涂漆的崭新棺木。
就在这棺木的旁边,一身丧服的穆丘痕散着头发,提着一盏白色的灯笼,如同鬼魂一样,坐在廊下。
夜小四缓缓走近,轻轻把药箱放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