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又?我说这货要是不放心就别走啊,怎么就一会儿一封信的!不行就赶紧来,自己亲奉汤药!自己干的好事提上裤子就走了,怎么就非让别人不停滴替他擦屁股!”
传信兵一脸蒙圈地看着七美,半晌眨了眨眼睛。
一脸惊讶地问道:
“董将军在说什么?什么又是裤子又是屁股的?这是京城睿王府的加急秘件,说是一定要亲手送到董将军或者王爷手里。”
七美一愣,睿王府?
一脸懵逼地向着军帐里看了一眼,眨了眨眼睛。
这……
睿亲王不是在这吗?
府里还会来信?
狐疑着接过信,扫了一眼信封封口的火漆,是个“破军”的标志。
心下了然,是熙川的信。
算算日子,晋阳公主的军队应该打下京城了。
这封信应该是报喜的。
挥手示意传信兵下去,自己则是心情愉悦地把一只脚蹬在一旁的石头上,撕开信封,便抽出信纸。
总算能有点儿让人高兴的事了吧。
打开信纸,看到上面的信息,一瞬间,七美身形一晃,满眼的惊慌。
“怎么了?”
一回头,梳洗打扮完毕的夜小四一身红衣红裙,束着高马尾,脖颈上还带着两颗红梅,正眨着眼睛看着他。
七美努力定了定神,颤着声音,瞧了眼左右没有士兵,对着夜小四展开信纸,低声说道:
“京城秘报,晋阳公主……薨了!”
“擦!”
夜小四脸色一变,转身大步向前,抬手高喝一声:
“备马——!啊——!”
紧跟着一声痛呼,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捂着后腰,站在了原地不敢动弹。
“真是……!”
七美脸色一沉,心头被什么狠狠一揪,立刻咒骂一声:
“跟你说了,走两步就知道了。”
一脸嫌弃地看了看夜小四,耐心地小声提醒道:
“你现在骑不了马。而且军中不能乱,我在这儿顶着,你御剑回去。尽快让熙川带傀儡过来。”
夜小四一愣,抬头看着七美,一脸的不情不愿:
“别啊,我……”
七美觑着夜小四的眼神,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这丫头怕是舍不得离开那慕容浩了吧……
女人啊……
“我还得喝药呢。”
“我——擦!”
一句话差点儿把七美噎死,但看着夜小四一脸担惊受怕的样子,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放心回去。我把方子传信给熙川,刚好鑫儿前几日也从临州回了京城,回去让鑫儿给你熬药。”
“嗯。好。”
夜小点了点头,转身便走,而且走得干脆利落。
就像,在她眼里完全没有慕容浩这个人了一样。
七美站在原地,有些错愕,心中却是一阵阵暖流涌过。
看来自己的地位并没有因为慕容浩而改变,她的心,还在。
但是转念一想,不禁扶额幽幽叹息:
“一个个的,说走就走。都不互相思念,不留恋,不告个别的吗?果然大家都是狠人啊。”
……
越国京城,城东幽闭已久的晋阳公主府,府门大开。
一身戎装的韩尚儿正站在院中放着的一张方桌前,方桌上摊着整个京城的布防图。
在他身前,整齐地拘着一排兵部官员。
都是丰林等人从兵部拖来的。
此时正拘着礼,听着韩尚儿客气训话:
“一会就要劳烦诸位大人,查仔细了,千万不要有鱼漏网。诸位的府邸都已经有咱们的兵马守护了。若是大人们不尽力,咱们这乡野出身的泥腿子,可不敢保证这刀箭拿得稳。”
“是是是。不敢不敢……”
韩尚儿面前,一排老头齐刷刷一缩头,纷纷点头如捣蒜,连连称是。
韩尚儿一挥手,开始下令:
“好了,各自忙各自的,如果出现出任何岔子,公主怪罪下来,也是定当不饶的。”
“是是是……”
兵部的官员们点头哈腰,缩着脖子退出了院子。
丰林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凑近韩尚儿小声地说道:
“我的人把宫里给控制住了。宫里的内侍侍女跑得差不多了,娘娘们就发现一个,进去的时候就已经死在那皇帝身边了。穿着挺朴素,应该位分也不高。找人确认了,不是皇后,但也没找到皇后。”
韩尚儿侧头,一脸审视地看着丰林,问道:
“你老盯着那皇后干什么?皇上还有气儿吗?”
丰林点头,认真回话:
“皇帝还有口气儿,现在有人盯着。但是,那皇后得抓啊,她可是田杨的妹子。”
韩尚儿眼前一亮,瞬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田杨的关系网络,立刻一拍脑门,点了点头:
“对啊。来,你这样,派人排查一遍宫里的内侍和侍女,跑出来的和没跑出来的都做下记录,集中管理一下。没准就发现皇后了。”
丰林如同醍醐灌顶,目光一亮一拍大腿,笑道:
“还是你有办法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她没准就混在宫女里了,我马上就去办!”
说着,起身便向府门外走去,一边走一遍招呼人手:
“哎,那个谁!赶紧带上兄弟们跟我再进宫一趟,快!”
韩尚儿侧头看着身材壮硕的丰林带着身后的兄弟们大步踏出了院子,摇了摇头。
这个丰林就是个莽夫,屠夫出身,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有勇无谋。
好在手下聚了一群兄弟都是实打实的练家子,倒也吃不了亏。
不过,这费脑子的活,看来到都要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想到这里,韩尚儿立刻板起脸,扫了一眼右手边还戳着的一排文官,冷哼一声:
“今儿皇城戒严,各位的府邸也都暂且回不去。诸位大人们,还是安安分分的在这府里委屈几日。等过两日尚书左仆射过来接你们,再好好核查诸位大人是去是留。”
说完,看向一旁的一位短打兄弟,语气和缓地说道:
“王二九,先带大人们去后院客房歇息,茶水点心伺候着,不可怠慢。”
“是!”
身旁一身短打的高瘦少年来到文官们面前,抱拳应声:
“各位大人们,咱们移步客房,先委屈各位了。这边走,来,这边。”
转身便带着手下,招呼着这群身着各个品阶官服的文官们穿过花廊,向后院走去。
当院子黑压压的文官武将都撤出了院子,韩尚儿这才直起腰,抓起桌角的茶壶猛灌了几口凉茶。
弯下腰来,仔细地看着桌上铺开的京城地图。
“邓文!”
听到韩尚儿招呼,外面的院子里,立刻应声跑进来一个少年。
“尚儿哥,怎么了?”
韩尚儿抬手指了指地图上,城西的一个粮仓,出声询问:
“给百姓们放粮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
少年邓文抱拳,干脆利落地回答:
“都安排好了,已经出了安民榜,七日京城所有城门昼夜不闭,允许城内百姓出城。所有城中有固定居所的百姓,都可以携地契明日卯时正到城西粮仓前领粮食。赵大哥的队伍在城中把守治安,确保商户们正常营业,尽快恢复京城秩序。另外……”
邓文迟疑了片刻,继续汇报:
“孙大哥派兵把城东皇族和权贵们的府邸给围了,说是怕他们闹事。除了仆射府和陈国公府。”
韩尚儿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抬头看向了邓文:
“等等,睿亲王府呢?”
邓文眨了眨眼睛,确定地说道:
“无一例外,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韩尚儿抬手挠了挠头,连忙抓住了邓文的手臂:
“快,快让他撤兵,那个祖宗,咱们可惹不起。”
“是。”
邓文眨了眨眼睛,摸了摸脑袋,赶紧领命离去。
身边终于安静了,韩尚儿舒了口气,瞬间又一脸担忧地看向了门外。
如果身边的这群兄弟们得知了公主薨逝的消息,那后果……
沉沉地叹了口气。
……
昼夜不歇,当夜小四匆忙御剑赶到京城城外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日落时分。
京城的东城门,已经化作了一片废墟,但夜小四看到的是诸多工匠正在叮叮当当地有序修整着焦黑的道路和坍塌的墙体。
城门大开,街道两旁,百姓如常生活作息,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街市上,有一群穿着粗布衣裳的民兵,手里握着长枪,军容整肃地在巡视。
夜小四挑了挑眉,并不敢多做耽搁,直奔城中的陈国公府。
与周围京中勋贵府邸门前的重兵把守不同。
国公府门前安静的吓人,虽然没有重兵把守,但大门紧闭,封门谢客。
夜小四一身黑衣,纵身上墙,散着长发如一只灵巧的玄狐落入园中。
此时,国公府后面最大的一间客房,已经变作了灵堂。
满目皆是一片素白,挽联挂满了院子,纸钱铺了一地。
眼前正是一场闹剧。
“让我……再见她一面!求求你们!让我……进去!”
院中,一个一身素白丧服的男子披头散发被几个家丁死死架着,却挣扎着,嘶吼着,要冲进灵堂之内。
“你还有脸来!你竟然还有脸来!请了你八百次,你高傲,你清高!我杀了你!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