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够了。”
七美轻叱一声,面上染上了痛苦,胸口开始发堵,不管不顾地怒吼道:
“你别逼我在这时候趁人之危杀了你!”
七美一仰头,暴怒的脸色瞬间化成了一张花豹嘶吼的脸,带着一声嘶吼,瞬间消失。
然而一抬手,右手成爪,狠狠掐上了慕容浩毫无防备的咽喉。
慕容浩没有躲,身体的虚弱和腰背的酸痛,让他身形一晃,一声痛苦地呻吟。
七美冷着脸,手劲收紧,恶狠狠凑近了慕容浩,逼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到:
“别给我装可怜,我可不是她,我也不会心疼你!”
说着,另一只手揪住了慕容浩的衣领,大声呵斥:
“我说了,你要逃避就赶紧走!不要试图在纠缠。如果不逃,就给我乖乖留下来,别耍什么花招。怎么,不想当懦夫,当表字还要立牌坊?一面留下来,一面推卸责任是吗?你贵为一国太子,你身边有数不清的女人,你一个异界神明,你可选择的太多了。在你漫长的生命里,她不过是一个过客,你们相识才几日?你对她哪里来的感情!你提上裤子就不想负责了吗?慕容浩,你算什么男人,别让我看轻你!”
七美手上用力,法力外泄,慕容浩的衣领在他手中,被震成碎片,簌簌落下。
慕容浩始终没有说话,目光坦然地看着七美发疯,任由着他死死掐着自己的咽喉。
看着自己的衣领,被他震成碎片,如雪花一般飘满二人身前。
脖颈之上,还留着点点红痕,七美感觉到自己的眼睛,被灼痛了。
一侧头,瞳孔一缩,心下一惊。
就在慕容浩的右肩,从肩头到塌陷的锁骨,一道二十厘米长,三指宽的丑陋扭曲的刀疤斜在那里。
在他光滑细腻的身躯上,显得异常的刺眼。
七美闭了嘴。
慕容浩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苦涩一笑:
“董将军,你还记得西地一战吗?”
七美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慕容浩继续说下去。
“潜诏原戍边军临时大营,死去的赤鸢儿,你可还记得。”
听到这个名号,七美突然一愣,目光探究地看着慕容浩,迟疑着问到:
“我重伤之时,的确听闻营中落入一只送信的鸟,乃是夜参将的鸟儿,名曰赤鸢儿。发现时,浑身是血,翅膀……都快被砍掉了。”
七美说着,突然看向了慕容浩肩头的丑陋伤疤,错愕地看着慕容浩:
“那是……”
慕容浩微微侧头,平静地说道:
“我涅槃之期提前,赶上了旧疾复发,险些自焚而亡。母亲耗费百年修为护我一命,只可惜涅槃之后,我已无力维持原身,只能化作一只鸢鸟。那也是我和她的初遇……”
“你是赤鸢儿!”
七美惊讶地瞪着面前人,松开了手。
慕容浩自信地一笑,轻轻说道: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亦不是不想负责。我只是心疼她,她已经为我痛过了,已经够了。不能……不能再因为我的任性,再踏入九死一生的境地……”
随后,慕容浩转过身,目光似跨越眼前的千山万水,脑海中闪过那结界中夜小四的如濒死前的苦痛哀求。
倏然闭上眼,心痛如针刺一般:
“不能再有了,我会疯的。生儿育女于她而言又是一重生死抉择的痛苦,我不要这血脉牵绊又如何?有她,就够了。哪怕,她日后再推开我……就权当,我替她解了毒。”
“我知道了。”
七美垂下眼眸,胸口一滞,自然明白慕容浩说的痛过了是什么,不敢去深想,轻轻地说道:
“是我疏忽。”
这个慕容浩,到底是他七美低估他了。
他宁愿被误解,宁愿放弃这与夜小四最好的牵绊。
“我知道,你和我有一样的心思。不过是我捷足先登了,你无可奈何,你生气对我,我都能理解。若是以后,她选择了你,替我,照顾她,我得到过了,我已经无憾了……”
慕容浩看着七美,通透地说着。
他慕容浩,只是心思纯善,并不是傻。
七美的所有反应他都看在眼里。
他岂能看不出来,七美小心隐藏的爱意和每一次控制不住的压抑。
“此言差矣,捷足先登的明明是……”
下意识想解释什么,七美开了口,却又停住了。
七美很想告诉慕容浩,他只猜对了一半了。
“是……沧澜?”
慕容浩疑惑地看着七美,出声询问。
苦笑一声,七美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呵呵,罢了,故事太长了。有机会,再慢慢跟你解释吧。”
你慕容浩哪里算是捷足先登?
你有我先吗?
想到这里,七美心中一阵暗爽。
二人许久无话,并肩看着黎明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我该走了。替我好好照顾她。”
慕容浩沉默着,低声轻语。
七美叹了口气,同样沉默着,轻声提醒:
“不再去看看她吗?”
慕容浩倔强地转过身,轻笑一声:
“不了,再多看一眼,我怕我就走不了了。”
话音落下,身影瞬间消失,只留下一道凤凰的残影。
七美呆呆地立在原地,摇了摇头:
“唉,初尝情果,就这样说走就走。跟我一样,也是个狠人啊。”
随后,便是轻笑一声。
“哈哈,隐世的凤凰,终于要踏入这混乱的世间了吗?好啊,哈哈哈哈啊哈哈……”
转身抬手一指遥远的东南方向,那远山隐匿之中,正是千寻山系。
“沧澜——!”
此时千寻山后山,有人披着锦被,一夜未眠,迎着第一缕朝阳,眯起眼睛,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他的眼神里有着幽沉的依恋和恨意。
“鸿儿,告诉我,昨夜跟你欢好的男人,他到底是谁?”
……
“啊——”
一声惊呼,紧接着一阵抽气。
像往常一样振奋起床的夜小四突然僵直地挺在了床上。
一旁案几边翻看军报的七美神色古怪地瞥了她一眼。
夜小四心虚地垂下头,假装没事,慢悠悠地躺了回去。
心底暗骂自己,昨晚简直恶魔附体,现在整个身体就像被打散了重装的一样。
从上到下,从头到脚无处不疼,尤其这从后腰到小腹,好像被砍断了一样。
那是她没细看,细看还能看到自己浑身上下像被毒打了一样的红痕遍布。
七美心疼滴叹了口气,一脸嫌弃地走了过来,坐到了夜小四的床边。
瞥了瞥夜小四,无奈地说道:
“好了,日上三竿了,赶紧起来,先把药喝了。都热了几遍了。”
说着,端起床榻边矮几的一个小瓷碗,用勺子搅了搅。
夜小四小心翼翼地缓着筋骨慢慢坐起,顺从地接过药碗,闻了闻,好陌生的味道。
“这什么药啊?”
七美眼神暗了暗,早上慕容浩心绪不宁,走得匆忙,待到日出之后又着人送来书信,叮嘱七美。
区琛给夜小四下了分量不小的坊间药,一击必中的那种。
虽说武帝太子并未做什么,但他慕容浩可是实打实的,所以一定要加量加料,务求管用。
七美接到书信,大摇其头,真是够狠啊,真是大义灭亲啊。
现在被夜小四问到,七美冷哼一声,自然知道怎么对付这小狐狸。
翻了个白眼,故意吊高了嗓音:
“自然是治疗跌打损伤的好药啊!”
“啊?”
夜小四端着药碗,一脸蒙圈。
“什么跌打损伤?”
七美一脸无语,嘬着牙花子,吸了口气。
看着夜小四,点了点头,笑道:
“呐,你呀,一会儿起来,走两步你就知道什么跌……”
“哎!我喝,我喝!”
夜小四连忙打住七美的话茬,乖乖滴将药碗里的苦药汤汁尽数喝得干净。
七美随手将洗干净的衣裙放到夜小四床边,又顺手接过她刚喝完的药碗,轻声嘱咐:
“穿两天女装吧,别逞强了。”
“怎么了?”
夜小四一脸懵逼,但话已出口,看着七美那古怪的神情,便识趣地闭了嘴。
平日里一身男装都是裹了兔子的,经过昨晚这场暴风雨,朱砂印一碰就钻心的疼……
夜小四摇了摇头,这半年来,就像拿错了剧本一样,说好的权谋江湖呢。
怎么就拐到言情剧上去了。
七美转身离开了军帐,刚才还一脸戏谑的神情,瞬间,变成一片哀戚。
攥上拳头。
突然很生气。
他是回来之后,探了夜小四的脉息,才知道这一夜慕容浩是一点儿都没怜惜。
夜小四这内伤外伤,绝不是一碗避子汤就能打发了的。
若他是慕容浩,这个时候哪还管什么敌对不敌对。
是自己的话,这个时候就把她捧在手心,小心滴护着,一时一刻也绝不分开。
这么忍心丢下她就不管了。
怎么能……
像当年的他一样狠心呢。
他当年是真的没有办法,可慕容浩不一样。
陈年往事浮上心头,心里阵阵抽痛,闭上眼睛,胸口压得难受。
又怕夜小四瞧出端倪,连忙向着门外走去。
一出军帐的门,迎面便被一个背着信旗的传信士兵不开眼地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