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世界,自带时光加速器,那就是二人世界。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五点,因为刘八百所在的包厢晚上有人预定,吃饭的客人来之前要提前打扫好卫生,服务员已进来做了委婉的催促。朱娟说:“我们走吧!再晚就没车回官州市里了。”
“回不去好呀!正好留下来陪我。”
“刚不是陪了吗?”
“不够,我想要一生一世的那种。”
接吻能迅速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刘八百讲话也越来越大胆了。表面上是玩笑,实际上他是认真的。
“你们那儿有住宿的吗?”
“有呀,有招待房。”刘八百好像说了实话,北宫确实有间招待房,但是他没有告诉她,招待房已被他占用了。
“有地方吃饭吗?”
“哈哈,刚吃过饭又想着吃饭。放心吧!绝不会把你饿着,警队五菜一汤绝对管饱。”
“呵呵,还是不去了,我明天下午还有家教课。”
“明下午还早着呢!邀请你去参观我工作的地方,明上午返回,绝对不影响你家教课。”刘八百拍着胸脯说道。
朱娟听了,有些动心,又有些迟疑。警队对她来说还是很神秘的,也很想去看看警队到底是什么样子,毕竟从没有去过。但又莫名其妙的害怕,似乎又在担心着什么。
刘八百见朱娟犹豫不决,忙补充道:“担心什么呢?警队又不是黑社会。而且我接你的专车就找好了。”
“什么专车?拉砖的车吧。呵呵。”
“不是,绝对不是,哈哈。”
刘八百又玩起了概念,确实不是拉砖的车,而是拉废铁的车。
就这样,刘八百半哄半骗,朱娟半推半就,他们登上了张大爷收破烂的三轮车。和张大爷约好的下午去北宫运铁块,刘八百算是赶了个顺风车。
朱娟小时候骑过牛,坐过牛车,对于坐三轮车也并不稀奇,只是感觉刘八百用三轮车来接她这种形式很搞笑。张大爷放了两个小木凳在车上。刘八百跳上三轮车,又伸出一只手来将朱娟拉上了车。刘八百第一次握朱娟的手,感觉手指很细腻很修长,像抓了几根大葱。
三轮车的护栏很矮,只有前方有比较高的护栏,用来保护司机。为了安全起见,刘八百和朱娟背靠着前方的护栏并排倒坐在车厢上。人向后移动,景色二百七十度无死角从后面涌来,天空一览无遗,阳光斜洒大地,突然感觉到特别的浪漫。
“好大片的庄稼地,真好!”朱娟感叹道。
“哦,这不是庄稼地,这几大片都是甘蔗地。现在甘蔗刚发芽,看起来还不明显。再等几个月,漫山遍野的全是绿色。”
“哦,我以为是玉米呢。”
“玉米的叶子要粗壮一些。但是种甘蔗来钱快,又称甜蜜的事业。”
“哈哈,那要看什么地方?我们那个地方饭都吃不饱,很少有人种甘蔗。大多数人都是种玉米。不过我们那里也没有这么成片的土地,都是从石头缝里挖出的小块小块的土地。”朱娟略有羡慕地解释道。
“我们那里也没有这么成片的土地。我们家在一个大山沟里,地名叫八里沟,实际上那个大山沟还不止八里长。”刘八百也接着说道。
“我们那里山不大,但是全是石头,从石头缝里刨出一些土地,土地非常贫瘠。”
“我们那边山大沟深,但土地肥沃,种啥得啥。什么水稻、玉米、麦子、油菜、花生……什么都产。”
“麦子,你们那儿也产麦子?麦子不是北方才有吗?我还没见过呢。”
“我们那里冬天很冷,几乎每个冬天就下雪。麦子以为是北方,所以就长了起来。”
“呵呵,骗子,连麦子也骗。”
“可是,麦子不这么想就行。哈哈。”
“好有哲理。”
“谈不上哲理。不过现在正值麦子收获的季节,金灿灿的很漂亮。以后,有时间我带你去我们家看麦子好不好?”
“好呀!”朱娟天真地回答道。
刘八百的话有些一语双关,实际上他骗了朱娟。从骗她借书,用买眼镜的方式骗取对方的好感,骗她接吻,骗她到警队……刘八百亲近朱娟,最主要原因不是他有多喜欢她,而是为完成他父亲见儿媳妇的愿望。他又在短时间内找不到媳妇而不得已,否则刘八百绝不会这么心急。但尽管如此,朱娟对他是真心的,她不认为刘八百是欺骗她,这就足够了。
两个农民的后代,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各自家乡的事,然后又聊到了各自的童年、小学和中学,非常亲切,没有代沟。就像干完农活坐牛车回家的两个农民,又像是一对两小无猜的放牛娃。这种和谐不知是不是传说中的门当户对。
到达一二监区的岔路口时,刘八百转身站了起来,指着北宫的方向说:“到了,这边是独立排点,叫北宫。对面那些房子叫南宫,是分队部。”
“什么北宫南宫,你们警队的房子都称宫殿吗?”朱娟有些疑惑。
“当然不是,只有我们这里这样叫。我问你,中国有个什么建筑在半山上,很出名?”刘八百又卖起了关子。
“布达拉宫。”虽然她没去过,但是中学的历史书上学过,人尽皆知。
“对了。所以位于南面的布达拉宫叫南宫,位于北面的布达拉宫叫北宫。”
“呵呵,呵呵呵,真有意思。”
来到北宫,刘八百就将朱娟带进了招待房,然后就叫林富冲去安排铁块装车的事情。林富冲带了几个战士就往菜地跑去,快到晚饭时间了,得抓紧时间装车。林富冲走之前还不忘安排一个战士给朱娟倒水。“王承美,去给嫂子倒杯水。”林富冲大声喊道。刘八百知道林富冲在开玩笑,笑了笑骂道:“这小子!”林富冲的声音叫得全世界都能听到,当然朱娟也听到了。她笑了笑说:“怎么,我就成嫂子了?”
“哈哈,警队都这么叫。”刘八百笑了笑,心想,迟早会是。
吃晚饭时,朱娟没去饭堂吃饭,理由是中午饭吃得晚还不饿,实际上可能是害羞的成分多。炊事员小张使了个眼色,苟家宝心领神会,用快餐盘装了一大盘饭菜端了过去。一个姑娘家哪有这个饭量,而且中午饭吃得晚,还真不怎么饿!所以朱娟一半也没吃到。刘八百吃饭回来,准备将朱娟吃剩下的饭端走,却遭受到了阻止。“多好的菜呀,倒掉太浪费了,留着晚上热热还能吃。”
“不浪费,警队都不吃剩饭的。我们养了一条狗用于执勤,专门吃剩饭的。”
刘八百对朱娟的节俭感同身受,使他一下想起刚上警校时倒掉饭菜的情形,和那个吃鸡蛋不吃蛋黄的赵军,这些行为让他难受了好久。看来贫穷是最好的惜粮教育,没饿过饭的人怎么知道爱惜粮食。
吃过晚饭后,天还没黑,刘八百建议到外面走走——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向西有一条便道通往山脚。初夏时节,太阳一下山,地里就冒出了寒凉,但刘八百的心是暖的,他想制造一些浪漫。
一二监区职工本就不多,下了班就感觉有些荒凉,而这条向西的路,更加没有人经过,适合做一些亲密的行为。刘八百和朱娟并排着一路向西而去,肩并着肩走着。刘八百想牵朱娟的手,却不好意思伸手。于是找了个幌子说道:“娟子,从市里赶来我们乡下,累了吧!要不我背你。”
“不累,这点路算什么?还没平时我做家教累。”
“那我牵着你走吧,路不是很平。”
“没事,这路比我们农村老家的路好多了。”
朱娟没有谈过恋爱,不解风情。其实刘八百也一股傻气。其实这种情况下,什么也不说,刘八百直接将朱娟的手攥在手里就行了。有时候语言代表不了行动,行动才是最好的语言。
走着走着,刘八百又心生一计,他突然停住脚步,然后向后退了两步,指着前面的一个坟堆,惊恐地喊道:“有鬼,快跑!”
刘八百想吓吓朱娟,然后朱娟再尖叫一声,一转身就将刘八百抱住,电视里面的剧情都是这样的。可朱娟却不按套路出牌,表现得很沉稳地说道:“有什么鬼?鬼是死去的人,人是活着的鬼。真有鬼,我就把鬼抓了,呵呵。”
刘八百的心思被猜中,感觉非常的无趣,只好跟着笑了笑。终于走到了山脚,无路可走时就开始返回。刘八百的小心思没有实现,心里又不甘。他看见前面有块石头,指了指那块石头,急中生智地说:“娟子,累了吧,要不坐一会?”
“不累,我哪有那么娇气?”
“必须累,世上有一种累,叫我认为你累。”
“呵呵,呵……”
刘八百趁朱娟笑的时候,拉着她的胳膊坐在了石头上。好在石头只有一个。朱娟看了一眼刘八百说道:“刘哥,那你坐那里?”
“我坐你膝盖上,哈哈。”刘八百见杆就爬。
“来吧!娟姐力气大着呢。”朱娟本是开个玩笑,但刘八百抓住机会借坡下驴,象征性地坐了一下她的膝盖又站了起来,说道:“你那么瘦,我怎么好意思。还是你坐我膝盖吧!”
说完就抓住朱娟的手臂将她从石头上拉起,自己就坐了上去,然后又向下一带,朱娟便坐在了他的膝盖上。开始朱娟淑女似的只坐了膝盖前面的三分之一,但还没来得及反应,刘八百便伸手抱住朱娟的腰向后一拉,直接将朱娟搂入怀里。刘八百的脸从后侧已经贴着朱娟的脸。上午刚做的头发散发着香气,夹杂着淡淡的少女气息,瞬间让刘八百荷尔蒙爆发。他的嘴不断地在朱娟脸上游走,最后嘴唇对上了嘴唇。朱娟的嘴唇薄薄的,微热而清淡的味道,像那个初夏温暖的风。
热吻过后,朱娟分腿骑坐在刘八百的大腿上,双手交叉抱着刘八百的脖子。因为身高差,刘八百的脸贴在朱娟胸前两块厚厚的海绵上,他隐约能听到朱娟胸脯内心跳的声音。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依偎着。刘八百突然问了一个很敏感而他又特别在乎的问题。“娟子,这是你的初吻吗?”
“不是。”朱娟轻松地回答。刘八百听了却一石激起千层浪。不会吧?我辛辛苦苦找寻的纯情少女,难道也是有过去的女人?想到这里,刘八百一把推开了朱娟问道:“你初吻给了谁?”刘八百过于激动,以至于有些失态。
“当然是我男朋友啰?”朱娟还是一脸轻松地说道。刘八百的心像掉进了冰窟窿,好像全世界都在欺骗他一样。他又失望地问道:“你男朋友是谁?”
“明知故问,不就是你吗?”
“我?”
“怎么?中午在狗肉店,我把初吻给你了,还想不承认。呵呵……”
刘八百破涕为笑,又将朱娟搂在怀里,狠狠地亲了一口。两人都相视而笑。而后,朱娟又顺口反问了刘八百一个问题:“刘哥,你的初吻给了谁呢?”
这一问触及灵魂。刘八百最担心的问题还是提出来了。他该怎么回答?如果他老实交待说吻过两个女人,她是第三个,朱娟会怎么看?如果说一个女人也没吻过,那么又是活脱脱的欺骗,他不愿意欺骗如此善良如此纯洁的女孩儿。刘八百想了想,便答非所问地说道:“娟子,我没有谈过恋爱,难道你还没感觉到?”在刘八百的标准里,他是接过吻但没谈过恋爱,所以他说的是实话。
“感觉到了。如果谈过恋爱,那会请人家吃狗肉、坐三轮车。哈哈……”朱娟依然恬然自得地回答。
朱娟说完,两个人又笑个不停。
回去的路上,刘八百想,谢天谢地,幸亏朱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地追问初吻给了谁?否则真不知怎么回答?刘八百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夜色很浓,浓得有些凝重。他深深感觉自己很卑鄙——自己就没有了初吻,有什么理由要求别人要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