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茂林中突然爆出喊杀之声，凌军手举火把，骑马横冲。
蔡大宏心中发怵，不敢接战，率军退守淞水河。
独孤寒整编赫连湛残军，再次杀入淞水河，与赫连湛各自统帅精锐于蕲州守军统帅韩弗的左右两翼分别进攻，趁着夜色跨河与越军作战。
呈两翼包围钳击之势。
这一战异常激烈，独孤寒骁勇异常，独自一人率军打前锋，虽屡受伤但愈战愈勇。
面对独孤寒的猛攻，蔡大宏意识到已被包围，据守河边又无力反攻，只能纷纷后撤。
却不料赫连湛从后包抄追击，再加上韩弗的正面攻击和独孤寒的穿插，这一战蔡大宏大败。
死者万余，连夜南逃，溃不成军。
蔡大宏亲军一路护送蔡大宏及鑫儿等人趁小路逃亡临州城。
中线：
蓟州城外，太子慕容浩的主力部队一直坐守营中并不主动出击。
九月十八日得知宪溟镇丢失，也稳坐军中并未有太大的动作。
而一直坐于中线的伍阔，将兵力整合于营中，随时准备对线凌军。
营中睿亲王夜小四，将狡狐营兵力分散于蓟州城沿线，以作侦查。
原本在董承俊的计划中，兵分三路，分别有韬豹将军耿信带军攻取宿州，控鹤将军蔡大宏带军东进夺取蕲州，骁麒营将军伍阔对线中路。
三路齐发，西路为骚扰作战，牵制中路兵力，东路为主力进攻。
待到东路大军驻稳蕲州，便可由西路军绕后袭击凌军蓟州城外的主力大营，同时东路向中间靠拢，三军合并，共同歼灭敌军。
但是……
理想很丰满。
对线的双方都是聪明人，基本都可以预判对方的预判。
这仗就很难打。
十一月六日，沉寂了一个月的凌军大营突然开始骚动，随后开始了攻击。
夜小四坐在军帐的火炉前，烤着手，瞥了一眼掀开的军帐门帘。
七美抱着头盔，不耐烦地搓着手。
“真冷啊，这场仗可要快点儿结束，不然等到落了雪，越往后越难打了。”
“嗯，也该结束了。”
夜小四轻笑一声，抬手将桌案上的一页书信递给七美。
七美拿起来一目十行，脸上突然喜笑颜开：
“哈，公主那边马上就要攻入京城了？”
“是啊，这一路上虽说行动有些慢，但以公主的仁厚，所过城池皆开仓放粮，出榜安民。倒也稳妥。如今联军已经开赴京中外围，所遇上的三大营抵抗也都是装装样子。我已经给公主写了回信，这次攻城虽说朝廷防守匆忙，并不是十分艰难。但目标过于明确，容易引起各方注意，让公主务必稳妥小心。我们会尽快了结这边的战事，回京给公主坐镇。”
夜小四烤着火，惨白的脸色在火光的映衬下微微泛红，伸手拢了拢披着的大氅。
七美放下书信，伸手拉住了夜小四的手。
一触到夜小四的手，七美不禁一阵心惊，竟是这样的凉。
蹲下身来，将夜小四的手放在掌心，呵了口气，又搓了搓，神情有些沉郁。
“也好。等过了这阵子，回了京城。我叫上八贤好好给你调理调理。你这寒毒和……”
夜小四立刻抽回了手，眼神有些黯然。
“不必了，合该受着的。”
七美叹了口气，神情瞬间落寞。
从她自千寻山庄归来，虽说依旧是以挚友相待，但总归不如之前那样亲厚了。
七美知道，她还生他的气，她还在逼他。
而且，他有预感，未来，定然还会有更让他无法承受的事情，接连发生。
想到此处，七美垂眸。
可是自己……
掩盖下眼中翻涌而出的心疼，七美故作镇定，轻声问道：
“剑伤好些了吗？这几日忙着军情，我也顾不上你……”
说着便自然而然地抬手抚上了夜小四的肩膀。
夜小四身子突然一震，连忙躲开，语速极快地说道：
“殇颜剑的伤，不用管，会自动愈合的。”
七美的手尴尬地悬停在半空，闭上眼睛，握成了拳头，沉着声音问道：
“伤口会愈合，疼痛会削减吗？”
夜小四闭上眼睛，苦笑一声。
同样的错误犯了两次，应该是可耻的吧。
如果说上次赤迦王围攻千寻山庄，千寻山庄前，与沧澜对垒。
明知道他能感受自己的疼痛，还是把长剑刺入自己的身体，是故意的示威，肆意的报复。
那么这一次战场之上，与慕容浩对敌，自伤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呢？
是真的，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看着他同痛苦？
还是自己本就不愿面对，宁愿自己逝去，以作逃避？
七美深吸了口气，话题进行不下去了，便缓了缓情绪，说道：
“我瞧着，这几个月来你的身子是越来越弱了，这几日又是……我一会儿回来给你煮些姜茶。唉，鑫儿也不在，这些微末功夫，还是我来做吧。”
七美一掌拍在自己膝盖上，站起身。
“将军，王爷！凌军，列阵要发起总攻了！”
营帐门口，传令兵行礼汇报。
“真是耽误事。”
七美咬牙对着传令兵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这个慕容浩，几个月来一直没有什么像样的进攻，现在倒是来精神了。可惜啊，咱们可不想跟他打了呢。”
七美咬牙切齿，抬手右拳击在自己的左手掌心。
听到七美的话中提到了慕容浩，夜小四的眼睛亮了亮。
“他可在阵前？”
七美毫无防备，开口便回答：
“自然在啊，不然……”
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悄悄闭了嘴。
夜小四豁然站起身，身上的大氅滑落在地，弯起唇角。
“是时候会会故人了，总躲着也不是办法。打完这一仗，何时再见，还不一定呢。”
不等七美说什么，夜小四已经闪身离开了军帐，七美连忙跟上夜小四的身影。
“有些事，必然要有个了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总要自己明白这个道理。
……
傍晚的天色阴沉得可怕，仿佛随时都会下起雪来。
两军阵前，凌军军阵前方，一身银甲白马的慕容浩并没有戴头盔，任由着冷风吹拂着他的一头银发。
目光锐利地看着对面的越国军队，军容整肃。
领兵的，正是伍阔。
慕容浩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这一连几个月的调查结果。
以他对夜小四的了解，在断崖下的那些时光来看，她不会无缘无故这样推开自己。
除非她发生了什么让她无法面对自己的事。
然而他慕容浩的信息网络遍布整个大陆，却唯独缺少了千寻山庄内部的眼线。
他能有效地得知夜小四在浔州城外与白血卫的一战，却不能探知她在千寻山庄内的消息。
想必那个董将军也是一样，能探知千寻山庄内的真相，大概也是废了一番心思。
而他，更简单。
那一日千寻山庄内的神医区琛被他用法力禁锢在林中，原本不抱任何希望，却误打误撞的得知，区琛正是熟知消息之人。
在区琛口齿尽被打落，满口鲜血的狂笑声中，慕容浩得知了那七日千寻山庄所发生的真实故事。
区琛说，那一夜是她主动献身于武帝太子的。
慕容浩闭上眼，是啊。
那年武帝太子与她的相识就像这世间最好的安排。
而他呢，只不过是个半路闯进来的替代品。
不，连替代品都算不上。
但是，即便是替代品，我慕容浩认定了的，就绝对不会回头。
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任何后果！
想要抛弃我吗？
那也必须要在我得到你之后！
……
手臂突然被人握住，慕容浩侧过头，看着身旁骑着一匹红马，同样一身银甲的女子。
女子似乎感受到了咬牙切齿的慕容浩浑身的怒意和坚决气息爆棚。
若有所感地侧过头，一脸关切地拉了拉慕容浩的手臂。
看这这张熟悉的女子的脸，慕容浩弯唇一笑，摇了摇头。
轻轻侧了侧身子不着痕迹地躲开女子的手。
“颦儿，无妨。”
当夜小四和七美骑着马来到阵前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阵前凌国太子慕容浩与身旁一个英气逼人的女子，那缠绵不休的眼神。
那女子的眉眼异常陌生，却又有些熟悉，可又说不上哪里熟悉。
看着身边夜小四沉默不语，却在看见慕容浩身旁那女的一刻，瞬间神伤。
七美凑近她，叹了口气，咬着牙说道：
“不想让你来，便是如此。”
“如此？”
夜小四扯了扯唇角，却怎么也笑不起来。
“这凌国太子身边的女子，乃是凌国前北院大人的侧妃。她……”
七美斟酌着语句：
“她是……蔷薇楼杀手洛水寒的恋人，名叫江心月。是……”
“是蔷薇楼正册第六位杀手。”
夜小四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女子看起来极为熟悉，原来与她共同出自蔷薇楼。
“这么说的话，第五位的洛水寒……”
夜小四的目光挪上了对面的慕容浩，所谓的失心疯可能就是一人分饰两角吧。
如果真是他的话，那么，他们二人也足够配得上一个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