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腚腚担着一挑水,呲牙咧嘴晃过石桥,放下水挑揉揉肩,咬牙暗骂:邱黑子这王八蛋,要不是那天张老爷过问练武的事,他才不会教我这趟拳,更不会当着张老爷的面,指点拳招咋打人。想到这儿,不由笑了——真别说,那王八蛋教的招还真厉害,连张老爷都笑着直点头。
小腚腚把两桶水倒进小盐河,摸了下勒疼的掌心,一皱眉:张老爷也真糊涂,那王八蛋让我跑路、挑水,就是调理人、找乐子,可张老爷却说:此乃邱叔打熬你的劲力,是为你好,习武练功都须如此。
邵福、邵宽挑着柴草走下石桥。小腚腚瞥了眼二人,冷冷哼了一声。
邵宽笑道:“小腚腚,打老远就见你挑水往河里倒,是不是傻疯了?”
小腚腚猛一闪身,摆出一招拳式,大步抢到二人面前,大声道:“说谁傻疯了?嘴里给我放干净点儿!”
邵宽笑道:“身上又痒痒了?你咋记吃不记打。”
小腚腚眉毛上挑,冷笑一声:“谁打谁呀?实话告诉你,我练了武术,今儿个就叫你俩知道知道腚腚爷的厉害!”
二人放下柴草,邵福喝道:“滚一边儿去,懒得搭儿你!再不滚,别说我还削你!”
邵宽眼神一慌,小声道:“哥,他练了武术……”
邵福不屑道:“他便是练了六术,也是挨打的胎子。”
小腚腚怒火中烧,大声喝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今儿个腚腚爷就把挨过的打全都打回来!”说着摆出一个架势,喊道:“黑虎掏心!”一拳打在邵福前胸。邵福一挺胸,纹丝未动,嗤笑道:“这就是你练的武术?”抬腿一脚,将他踹翻。
小腚腚一骨碌爬起,嘴里又喊:“虎尾脚!”反身一脚,踹在邵福身上。邵福退了半步,抢身上前,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小腚腚尖叫一声,退开几步,捂住脸,眼里满是诧异:“我练了武术,咋还打不过你?”
邵福喝道:“你练的是狗屁!快给老子滚!”
邵宽眉飞色舞,跟着喊道:“你练的是狗屁武术,快到一边儿逛遛遛去!”
“二南,到嫂子屋里来,嫂子酱了几个肘子,你来吃一个。”蓝缨儿立在门前,满脸是笑,招呼刚进院的杨南。
杨南笑道:“嫂子炖的肉真香,还没进院儿,就满鼻子香味儿。”说着进屋,见桌上摆放几个酱好的小肘,刚要去拿,蓝缨儿曼声道:“先别急,嫂子肩膀有点儿疼,你先给嫂子揉揉。揉完了,你敞开吃个够。”
“这哪成……”杨南连忙回身,面露难色。
蓝缨儿一屁股坐在春凳上,轻轻一晃肥颤的身子,笑道:“这有啥呀,老嫂比母,最是暖心,你来就是。”
杨南支吾道:“你又不老,才大我三岁……”
蓝缨儿抛去一个眼神,柔声道:“嫂子年轻还不好?别有啥顾虑,你快过来。”
杨南满脸通红,挪到蓝缨儿身后,低声道:“嫂子你哪疼?”
蓝缨儿娇声道:“肩膀,俩肩膀都疼。快,快给嫂子揉揉。多使点劲儿,让嫂子轻快轻快。”
杨南两手在蓝缨儿肩上用力揉着,蓝缨儿嘴里发出低低的呻吟声。
杨南停下手,忙道:“嫂子,我弄疼你了?你这声儿,我心里发毛。”
蓝缨儿娇笑道:“嫂子不疼,你揉得正是火候儿,嫂子受用得很。好二南,别停下,快给嫂子接着揉。”
杨南一边揉,一边憨声道:“嫂子,你肩膀上咋这么多肉?”
蓝缨儿“咯咯”笑了两声,娇声道:“嫂子肉多的地方可不在肩膀上,过后你就知道了。”
杨南又揉十几下,蓝缨儿笑道:“行了,省点劲儿,留着用在正经地儿。”说罢一偏腿,迈过春凳,一把抱住杨南。
杨南大惊,推开蓝缨儿,脸上涨红,颤声道:“嫂子,你……你要干啥?”
蓝缨儿娇笑一声,温言道:“看给我弟弟吓得,有啥好怕的?是你哥让我这么做。”
杨南更惊,忙道:“我哥让你这么做?为啥?”
蓝缨儿眸光闪动,低声道:“你哥不生养。他跟大香成亲好几年,大香没开怀。起先还以为大香有毛病,找大夫一看,才知是你哥根子上的事。”
杨南瞪大眼睛,紧声道:“真的假的?咋没听我哥说?”
蓝缨儿笑道:“我的傻兄弟!这么大的事,嫂子能骗你?这种少脸丢面子的话,你哥哪能跟你说?”
杨南紧着问:“找谁看的?可是敬斋先生?”
蓝缨儿又笑:“还说傻话!瞧这样的病,能找镇上的大夫?那跟敲锣有啥两样?是你哥花大价钱打宁沽请来的先生,偷偷在家里号的脉。”说着走到杨南身前,低声道:“我跟你哥成亲日子不短了,仍没怀上。外头已有人嚼舌根儿,说你哥别看身子壮,其实就是个瞎骡子。你哥脸上挂不住,才想出这主意。孩子生下来,里外都是咱杨家的种,还可封住外人嘴。”说完脸一沉,低声叮嘱道:“这种事,只能做不能说,就是跟你哥也不能说。说出后,咱仨都没了这张脸。”
杨南脸色更红,低声道:“嫂子,我记住了。”
蓝缨儿娇笑道:“看把我兄弟臊的,脸比红布还鲜亮,一看就没开过荤。这也不打紧,嫂子手把手的一教你,立马就成熟门熟路的男子汉。”
“打,给我往死里打!日,给我往死里日!你个不孝的东西,咋还不上手?你想气死我……”厢房里,传来狂躁的嘶嚎声。
刘八缸手持一方麻布,细细擦拭着院里八口大缸,直至缸面洁净如新才停手。暖和日头下,大缸泛着墨黑的柔光。
刘八缸取来木盆,小心捞出缸里腌菜放进盆中,半点不让汤汁溅上缸身。木盆盛满,他腰背微弓,搬起木盆,走到前院杂货店前,摆在摊位正中。
大利低着头,从主街走来,在摊位前停住脚,对刘八缸道:“买倆咸菜。”说着把钱放上摊位。
傻糊子一身青布裤褂,满面春风,立在摊位对面,朝大利喊道:“表侄买八缸的腌菜,是自个儿吃啊?”
大利脸一红,回身道:“给我妈买的。”
傻糊子虚点一步,身子一颤,扶住身旁槐树,呵呵笑道:“表侄在北海化学上工,每月大洋八块二毛五。这大把工钱拿回家,往你妈手里一递,给你多少零花钱?”
大利脸更红,不再言语,接过刘八缸递来的腌菜,低着头走了。
贾八豁扛着一袋白面,瘦高身子往一侧歪斜,慢生生走着。离老远,傻糊子便“哎呀”一声,喊道:“我说八豁呀,又找大鸡形借粮食啦。自打大鸡形娶下二房媳妇,得济的就属八豁你了。这一年到头,你借几回了?你媳妇跟她二媳妇,真没白在一庄住!”
贾八豁渐渐走近,傻糊子瞧了眼他肩上面袋,呵呵道:“八豁呀,咋就扛来一袋面?横竖用不着还,咋不牵头驴,驮他个十袋八袋的,不省着下回再跑了。”
贾八豁垂着眼,一声不响,慢生生走了过去。
秦永恩身穿一件补丁摞补丁、难辨本色的夹袄,扛着镢掀,行色匆匆,自南边走来。
傻糊子一掸衣襟,扬声笑道:“老恩子,今儿个下地干活儿,怀里揣着啥面的饽饽?要不今儿个开个荤,买上半个八缸的咸菜,表兄帮你出一半的价钱,你看咋样啊?”
见秦永恩直着两眼,径直北走,全不搭理,傻糊子哈哈一笑,大声道:“我说老恩子,几天没见,咋成了直眼鞑子?扛着铁锨,紧着往北头赶,是去北山挖金子?还是去北山挖银子?”
冯大来子一袭青布宽衫,走到摊位前,买了几个腌菜。傻糊子从树后闪出,大喊道:“我说冯大,你钻哪去了?方才大鸡形满世介找你。找不着,急得他连打七个把式,外加六个倒毛,一溜烟儿去了大河边,估摸着是问河里老帅儿去了。”
冯大来子笑道:“糊子,今儿个啥日子?咋没背粪箕子?莫不是接到了娘娘的懿旨,要斋戒一日?”
傻糊子道:“冯大,大鸡形真在找你。不信,你问八缸。”又对刘八缸喊道:“八缸,方才大鸡形买完腌菜,是不是找过冯大?”说话间,一瘸一颠,过了小街,到得摊前。
刘八缸对冯大来子道:“我表兄没瞎说,刚才大鸡形真找过表叔。”
傻糊子笑道:“秋介树上掉黄果儿——这不就是(柿)了!”说着眼神一闪,紧声问道:“我说冯大,你可知大鸡形为啥找你?”
冯大来子笑道:“粪箕子没上身,你说不出啥有味儿的话。”
傻糊子一本正经道:“大鸡形不是又娶了房小媳妇?他跟小媳妇夸你冯大射箭有多准,说你射中过耗子屁眼儿蚂蚱球,小媳妇死活也不信。这不,大鸡形便逮了一只耗子仨蚂蚱,喊你背弓带箭去他家,冲着耗子蚂蚱射一箭,好让小媳妇瞧瞧你瞎眼挑烟泡的那手活儿。”
冯大来子笑道:“糊子,你是糖稀粘住屌——咋往下扯蛋!”
蓝星儿与樊智从街上走来,到了摊位前,蓝星儿停住脚,樊智跟着停下。蓝星儿一指摊位,赞道:“他这腌菜很不错,特别是喝完酒、吃了肉,用它压口儿,更有一番风味。”
樊智瞧向摊位上的腌菜,低声道:“单看并无特别之处。”
蓝星儿忙道:“九必居腌菜天下驰名。我曾拿来与之比对,当场就把九必居比了下去。我买几个,大哥一尝便知。姜文阁去哈尔滨,特意带了三十个,就因别地儿吃不到这般风味的小菜。”
樊智点点头:“若是如此,该有特殊的秘方。”
蓝星儿低声道:“据说没有秘方,全凭八口大缸,才腌出这等风味。”
樊智淡然笑道:“这不成神话故事了。”
二人只自言语,全不理会一旁的冯大来子等人。
蓝星儿掏钱买了几个腌菜,与樊智边走边说,朝二奎酒馆那边去了。
大生身着蓝布长衫,眉目疏朗,脚步轻快,自北街走来,手中唢呐在艳阳下泛着铜光。
傻糊子笑道:“大生啊,又有活儿了?谁家的白事啊?”
大生道:“这两天没白事,方才找了个僻静地儿,练了会儿喇叭。”
傻糊子道:“表叔瞧你也不用再练了。就在当下,你喇叭吹得跟赵达摩也差不哪去。”
大生脸一红,忙道:“表叔这是啥话?我这点火候儿,哪能跟师父比?”
傻糊子四下瞧瞧,沉声道:“喇叭吹好了,揽活儿更得长眼,可别像三槐,啥活儿都干,丢了饭碗。”说着往南一指,扬声道:“就在那年,南塘庄陈三大人家的狗,窜上街市肉案子找肉吃,被卖肉的一刀剁了。这可是天大的事,陈三大人谁招惹得起?那个没眼手欠的,末了给狗摔盆打幡儿,才算活过去。三槐更不长眼,在发送狗的白事上吹了喇叭。打那以后,谁家有白事都不再找他。你想想啊,得多没人心的人,让一个给狗吹过喇叭的发送自家年介人。如此一来,他不得不改了行,剃起了头、刮起了脸。还真别说,三槐就是个灵巧人,那是干啥像啥。剃头刮脸的手艺,真不照喇叭吹得差。”
冯大来子道:“大生,别听你糊子表叔胡扯六拉。”又对傻糊子道:“粪箕子不在身上,真压不住你这张糊子嘴。”
傻糊子全不理会,转头对刘八缸笑道:“八缸啊,表兄跟你商量个事。”
刘八缸闷声道:“表兄商量啥?”
傻糊子笑道:“八缸啊,你那八口大缸要不卖给表兄一两口,表兄要是用它来糟粪,那得是个啥味道?到时江庄老地东来咱秦沽买粪,拿嘴一尝,会对咱秦沽的大粪更稀罕,对能拉出这等大粪的秦沽人更佩服,你表兄还可借机打他兜里多掏几个钱儿。”
刘八缸这名号,在秦沽已传十代。无论哪一代,这家顶门户的,都被称做刘八缸。这名号的来历,源自一个传说。
二百年前,第一代刘八缸还叫刘八,开着家小杂货店,勉强维持生计。一日晚间,已近子时,刘八与家人都已睡下,忽听门外有敲门声。刘八忙起身披衣,打开房门,见一名车把式立在门前,身后停着辆两马篷车。一见刘八,那车把式神色不耐:“客人在你家待了这么久,咋还不把车钱送出来?”刘八一怔:“啥客人?啥车钱?”车把式怒道:“你装啥相!今儿早上,八个人雇了我的车,整跑一天才到你家,说是你家请的且,车钱你家付。你少废话,赶紧给钱!”见刘八愣在当场,车把式火气更大:“那八人七男一女,还有个瘸子。我车始终停这儿,他们还在你家,你休想赖账!”刘八为人老实,吃得下亏,忙把车钱付了。
刘八关好店门,眉头微皱:竟有这般上门讹钱的?随即又想:伤财免灾,也不必走心。就此睡下,刚一合眼,见八人从前门鱼贯而入,直奔后院。定睛一瞧,竟是八仙……他当即惊醒,方知是梦。正要再睡,忽见后院隐隐现出红光,以为失火,忙披衣赶到后院,见院里摆放八口大缸,走近一瞧,不由惊住——七口缸皆满满一缸银子,余下那口则是半缸。震惊之余,灵光乍现:车把式并未讹钱,那八人为八仙幻化,又施仙法,留下八口大缸与七缸半银子。半缸银子当是铁拐李所留。
不论此事真假,刘八陡然发迹。他于厅堂摆放八口黑亮大缸,便被称做刘八缸。过了三代,家境已衰。到了六代,家产变卖一空,仍像祖上开间杂货店维持生计,只是那八口大缸仍在。第七代刘八缸觉得那缸空着可惜,便用其腌些菜蔬来卖。谁知仍用往常汤汁,腌出菜品却味道独特,在秦沽、青芦颇为知名,价钱也比一般腌菜高出不少。起初人们以为刘八缸得了秘方,直到第九代刘八缸酒后失言,众人才知美味玄机在那八口大缸。有人将信将疑,说刘八缸故弄玄虚,借以抬高腌菜身价。
天上白云如絮,渠里清水荡漾。秦永恩拔出两棵大葱,坐在地头,从怀里取出三个高粱饼子,就着葱大口吃了,嘴角漾开惬意的笑。他站起身,走到沟边,掸开浮萍,捧起水连喝几口,快步走到窝铺前,抄起镢锨,眼睛放光,用力挖着。挖了一会儿,脸色一变,抹了把头上冷汗,又一阵猛挖,脸色愈发难看,直到挖出一个方圆近八尺的大坑,才撒手扔锨,直眼呆愣片刻,蹲在地上两手抱头,嚎啕大哭起来。
听到哭声,坐在自家园子桃树下的福臣,忙搭翘板过了沟渠,来到秦永恩身前,急声问道:“永恩,出了啥事?”
秦永恩抬眼,泪水奔流:“大表爷,我活不了啦……”
福臣忙道:“有啥事你说,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秦永恩站起身,支吾半晌,低声道:“我钱没了。”说着盯住大坑,小声哭道:“我给人扛活二十年,啥也舍不得吃,啥也舍不得喝,夹袄子一穿十好年,年节都不过,连五介黑介都不点灯。攒下的大洋钱,咋就没了……”
福臣一头雾水,忙道:“先别哭,慢慢说,把话说清了。”
秦永恩止住哭声,缓缓道:“我给李三渊家种了二十年地,扛了二十年活,攒下……六百多大洋钱。头些日子,李家大船在海里翻了,张罗着卖地。我想把这片园子买下,就能吃上宽绰饭了。哪想到,埋在窝铺前的大洋钱没了,没人知道我在这儿埋钱……二十年的苦,二十年的累呀!我还打着光棍儿!我……我还有啥活头……”说着又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大哭起来。
福臣瞅了眼这坑,眉头一皱,连声问道:“你咋不把钱放家里?钱是几时埋的?埋钱时真没人瞧见?”
秦永恩抹了把泪水,低声道:“起先钱是藏在炕洞里,可我那房子也是赁的,又小又破,敞门敞户。对面屋住着李安儿爷儿俩,他俩是啥人,大表爷也知道。李顺儿总上我屋去,一进门倆眼就四下踅摸,一脸贼相。我一害怕,就把钱埋在了这儿。不管咋说,我常年在这儿干活,觉着比藏在家里炕洞踏实得多。我是黑介半夜偷着埋的,有大半年了。那宿黑介,连个月牙儿都没有,没人能瞧见。”
福臣来回踱了几步,往北望了眼,沉吟道:“老话讲,财有水性,金银入土便是活的。北方属水,莫不是钱往北去了?你顺着埋钱这地儿往北挖,看能不能找着?”
秦永恩眼里骤然放光,猛地抄起镢锨,不停向北挖去。不一会儿便到沟边。忽地,镢锨入土,发出一声轻响。他浑身一颤,忙丢下锨,趴在地上,双手一阵猛刨,从松软的土里抱出个瓷坛。秦永恩直着眼、张着嘴,哆嗦着双手揭开坛盖,露出白花花的大洋。
秦永恩向大洋狠命磕下一个头,又转身朝福臣连连磕头,哭道:“今儿个要不是大表爷,我这条命就没了……”
福臣笑道:“你不要谢我。要谢,就谢这水沟。要没它拦着,你这钱就不定跑到哪去了。”
兰花一身素衣,轻步走进名世玉器店。伙计刘祥取出镯子,微笑道:“陈嫂的镯子锔好了。”
镯子碧绿通透,断裂处金缮细丝,几乎看不出痕迹。
兰花把钱放在柜上,拿起镯子仔细样看,眼里满是欣喜:“师傅的手艺真好,除两道细巧金丝,看不出原来的断茬儿。”
刘祥笑道:“我家周老板跟陈哥一样,都是家传的手艺。”
兰花忙道:“我家男人做豆腐是糙活儿,哪能跟周老板这般巧匠相比。”
正说间,张桓稳步走进店来,邱黑子、蔡蛮子一身劲装,跟在身后。
刘祥迎出柜台,脸上带笑:“张老爷腿好了。你老到店里,是要挑点啥?”
张桓微笑道:“腿好了,出来走走,随意看看。”又对兰花笑道:“兰花也在,表兄正要到你家,当面谢承陈兄弟。”
兰花忙道:“表兄,不用谢,不算啥事。”
见兰花拿着镯子,张桓道:“来买镯子?”回身对邱黑子道:“黑子,把钱付了。”
兰花忙道:“镯子不是现买的,老物件儿修补没花啥钱,我已付了。”
张桓看向兰花手里的镯子,目光在镯身上一顿,眼底倏地一紧,平静道:“这镯子品相不错,能让表兄看看?”
兰花递上镯子,张桓接在手,低头略一端详,抬眼看她:“这镯子是陈兄弟送你的?”
兰花轻声道:“不是他送的,是我亲妈留下的。”
张桓微微点头,将镯子递还兰花,温声道:“我这就去看陈兄弟,有话到家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