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请!”
就慕容浩那个短捻炮仗,能憋了这么多天,肯定不容易,一定会拉坨大的!
眼前,被卫兵引进来的凌军士兵打扮的使者不卑不亢,手里恭恭敬敬地托着一个层层包裹的小瓷壶。
来到越国西地联军中军大帐,依照礼数见过睿亲王夜小四。
“睿亲王殿下,我家殿下特念王爷身体抱恙,不忍于军前落下欺人的名头,特送来鸽子汤一壶,给王爷补补身子。带到王爷身体康健之时再两军对垒一决胜负岂不快哉。还请王爷笑纳。”
不等夜小四作何表示,一旁的蔡大宏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大声呵斥:
“凌国宵小,我大越亲王岂会差你这一壶鸽子汤!恐怕是没安好心吧!”
面对呵斥,使者并不言语。
耿信缩了缩脖子,眼睛骨碌了一圈,轻笑一声:
“这汤啊,该不会被下了毒吧。”
鑫儿一身戎装,站在夜小四身后,沉着脸色,悄声提醒:
“王爷,这汤怕是不妥,恐有诈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主座上的夜小四。
夜小四抬眸,似乎听不见周围人说的话,对着使者微笑着,招了招手。
使者识趣地上前一步,托着瓷壶恭敬行礼。
“你家殿下可有其他交代?”
听着夜小四这么问,使者恭敬回礼,依旧是不卑不亢的架势:
“殿下交代,要小的看着王爷将汤喝完,把这瓷壶带回去。”
夜小四点了点头,示意使者上前。
使者轻巧起身,来到夜小四的案前,手脚利落地打开瓷壶的层层包裹,将依旧温热的瓷壶端了出来。
掀开盖子,浓郁的鸽子汤香气瞬间飘满了整个军帐。
手持小银勺,搅了搅浓稠的汤汁,还有那被小心拆碎的鸽子肉。
整壶汤中,竟没有一块骨头,想必已经被精挑干净了,就连夜小四一向不喜的脆骨也一并不见。
“王爷,小心有毒!”
蔡大宏上前一步,手已经按上了剑鞘。
“王爷!”
军帐中的其余将军也都跟着紧张了起来。
夜小四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舀了一匙鸽子汤入口。
鲜香的鸽子汤,温润可口,汤中还带着几味药材的微苦味道。
夜小四一边喝汤,一边轻叹:
“哎,不要紧张。若是这汤有毒,也只是毒死本王。有诸位尚在,安可不能打胜?可不能白搭了这一壶好汤啊。”
奇葩,绝对是个奇葩。
军帐内众将士满脸的敬畏,曾经便听闻这个夜小四是个奇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夜小四慢慢地喝着汤吃着肉,直到一壶浓汤见底。
“回去告诉你家殿下,鸽子汤不错,不过不要再送了。”
说着顺手盖上了壶盖子,将瓷壶再次包裹起来,递给了使者。
使者规矩行礼,带着瓷壶离开军帐。
……
空荡荡的瓷壶回到了凌军大营,回到了慕容浩的桌案上。
慕容浩抿着唇,骨节分明的手指抚摸着已经凉了下来的瓷壶的外壁,眼里满是压抑不住和跃跃欲试的欣慰和幸福。
接下去的日子,太子爷慕容浩便化身成了伙夫,一身粗布短打,整日蹲在伙房的灶台间,隐身在炊烟灶火之间,研究着一日三餐。
一日三餐外加夜宵,如流水一般地送往了越国西地联军的军营,睿亲王的案头。
一众将士和诸位将军们也见怪不怪了。
营养配餐,合理膳食,立志要将那位睿亲王的身子调理到“能受得住”。
鸽子羊肉小母鸡,虫草鹿茸红糖蜜。
转眼又是半月光景。
这一日,照旧又是那位混到脸熟的使者端着羊肉丸子汤跑来送饭。
睿亲王随着一众将军们刚研究完了军报,便有热乎乎的羊肉丸子汤送到了案头。
清新的羊肉味道,让几位将军不由自主地找由头在中军帐里多呆了几分钟。
夜小四一向号称自己不吃羊肉,这一点慕容浩记得。
所以在烹制羊肉的时候,都力求去掉羊肉的腥膻之气,或用火烤,或加重料。
这一次也是一样,夜小四可不含糊。
轻车熟路将汤罐里的丸子喝汤吃干抹净,将罐子重新盖好交给了使者。
“王爷——!”
突然,军帐的帐帘一掀,半个月前就借故离开的七美面色惨白地冲了进来。
几日不见,七美下巴长已长出不少胡茬,更衬得他此行风尘仆仆。
待看到使者已经收了汤罐转身便要离去,脸色更是难看。
径直冲到了夜小四面前,双拳“咚——”地一声,狠狠砸在了桌案上。
看到这个场景,军帐内借故留下闻味道的几位将军都识趣地悄悄退了出去。
“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七美抬起头,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咬牙切齿地瞪着夜小四。
夜小四愣在原地,一脸无辜地回望着七美。
七美血红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夜小四,努力克制着浑身颤抖,一字一句地咬着牙说道:
“我将熙川潜回了京城,以后不许你再独自行动!有什么事,一定要先跟我说!”
哪个雷炸了?
夜小四有些懵,这是……
来者不善啊。
这到底是她和熙川独自行动的哪件事暴露了呢?
能刺激到他这么控制不住的事,可不多啊……
看着夜小四一脸懵逼的样子,七美喘了口气,凌厉的眼神开始变得受伤,垂下眼眸,缓缓说道:
“这几日我去见过老四了。”
“老四,四欲?”
苍劫公主身边的第四护卫,四欲。
七美垂着头,闭着眼睛,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
“他善于御兽,能够跟动物沟通。半月前,我让他去查了千寻山庄后山的事,终于有了结果。”
七美撑着书案的手臂开始颤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狠狠地看着夜小四。
痛苦滴攥上拳头,咬紧牙关,沙哑的嗓音,艰难地开口:
“你瞒着我的事,我知道了。”
夜小四豁然抬头,眼中突然出现了少见的惊恐和一丝不想面对的屈辱。
千寻山庄后山,那七日……
那个她一直试图逃避和遗忘的七日。
看着夜小四瞪大的眼中豁然涌出的泪水,七美瞬间垂眸。
不管不顾地绕过桌案,死死将浑身开始颤抖的夜小四揽进了怀中,嗓音开始变得嘶哑和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只是想知道,你消失的半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是我的错,我没能保护好你……是我的错,当初没能留住你,你生气也好,惩罚我也罢。我没想到……我想到了千万种可能,却没想到,他能如此对你。对不起……以后不会了,不会了……”
被七美揽在怀中,夜小四狠狠瞪大了双眼,任由着眼泪被挤出眼眶,砸落在地。
她以为,她不去想,不去在乎,那件事就不存在了。
事情过后的这么长时间里,她以为自己忘了那个夜晚,还是那个骄傲的夜小四。
然而午夜梦回,体内残留的毒药却再一次提醒着她,那七日的屈辱经历。
她应该火速结束这一切,然后跟这些男人彻底断了联系。
明明是自己肆意妄为不听劝阻,才引来了那场祸端。
明明是自己招惹不该招惹的人,才惹上了这场灾难。
而现在,自己在干什么?
拿慕容浩当跳板,拿他做替补,拿他来疗伤吗?
如此舔颜接受着他对她的好,这对慕容浩公平吗?
自己背负着那么惨烈的过去,与慕容浩站在一起,配吗?
就算真的回到了慕容浩身边,准备一直对他欺瞒下去吗?
这算滥情吧?
想到这里,夜小四咬紧了牙关。
却不知,帐外端着汤罐,因为落下了银匙而返回的使者,神色震惊地听了个真真切切。
……
第二日,当温热的枣花羹被端回到慕容浩案头的一刻,慕容浩前所未有地受挫,皱起了眉头。
拿起手边的小瓷勺,搅了一口。
“嗯……好像是有点儿太甜了。月儿不爱吃甜的。可是枣花羹又不能放醋……哎呀。”
慕容浩苦着脸,一手扶着额头,一把推开枣花羹的碗,伏在案头,叹了口气。
“殿下……”
“嗯?”
慕容浩抬起头,看到负责往越国西地联军军营给夜小四送饭的使者,正一脸手足无措地站在面前。
这才想起,使者送还了枣花羹,便一直站在这里,没有出去。
“哦,你……没事就先下去吧。”
慕容浩捏了捏眉心,对着使者摆了摆手。
却不料使者依旧站在原地,一脸的欲言又止。
“有事?”
慕容浩看着面前的使者,皱了皱眉。
使者斟酌着,不知怎么开口。
慕容浩坐直了身体,舀了一勺枣花羹,心烦意乱地示意使者有事快说。
使者谨慎地上前一步,凑近了慕容浩,思索着小声开口:
“殿下,属下在越军中军帐外,听到了些不该听的话。”
“哦?”
不该听的话?
慕容浩瞬间来了兴致,一拍桌子,说道:
“说来听听!”
“殿下,越军的董将军似乎与睿亲王关系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