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将铜板拿在手上反复看了几眼,“这铜板还没见过,像是耒耜……”
典正道:“这是中土大君所铸铜币,老人家不必疑心。”
老者心知面前这几人都非寻常人,叹口气道:“我也有好些年没见过许仙人了,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皋陶问道:“那聚贤庄现在何人主事?”
老者摇摇头。“许仙人往年开春前都会去山下的轩辕祠敬香,我也是妄猜……”
众人牵马沿着溪水穿过几丛茂密的灌木,眼前便是一条平坦蜿蜒、约有三尺多宽的山道,路边的沟壑布满了乱石,两边长满了细小的山竹、灌木和花草, 偶尔能听见山溪的哗哗声……。
藤荥策马走在前面,皋陶和两名虎侍卫走在最后面……。夏禹远眺连绵山峦,果见裸露的石壁大都呈现出乳白色,他问前面的典正,“典正先生,将来你老了是不是也会归隐山林?”典正摇摇头,“老了哪能走得了山路,也就不用隐了。”
夏禹还在琢磨,身后的皋陶哈哈笑道:“典正大人,你也可以隐在街市嘛。”皋陶的语气里没有调侃的意味,夏禹咦了声,典正却没有接话。
山里凉爽,一行人观着山景说着闲话,不知不觉中走了近两个时辰,眼见已经过了午时,走在前面的藤荥抬了下手,翻身下马。众人也早就看见前面有一个很深的山凹,待下了马都暗自称奇……。离山道一仗开外是一个由竹篱笆和灌木围成的院子,正中是碗口粗的圆木搭成的山门,半扇柴门扣在木柱上,周边爬满了浓密翠绿的牵牛草。靠山脚是一间宽大的石屋,石屋除了基石是打琢过的条石外,其余都是参差不齐的片石。石屋的一侧有一间很小的茅屋,里面放着铜釜、摊饼的石板,显然是厨下。
石屋前面有两颗高大的桑树,一棵树下拴着两只山羊。藤荥高声喊了两嗓子,未见有人出来,一虎侍卫用剑背在木柱上敲了几下,夏禹道:“屋中无人,不好擅进……”
篱笆围墙的一侧贴着山根有一条蜿蜒的溪水,悄无声息地穿过山道中的一块平整的大石流入山谷之中。一侍卫走过去看了看,大声道:“君上,这里有歇脚的石凳,还有个拴马桩呢……”
一侍卫在石凳上放了个草垫,夏禹坐下道:“在蜀地治水时,在冷水里待的久了,寒气伤了腿。季玄子的医术要比他打卦高明,吃了他熬制的几副药管了这些年,祝师大人也说了,这病除不了根,不可在沾了凉气。”
典正从布袋里拿出几个竹筒去溪边盛了水,闻言道:“山里的溪水也很凉的……”
夏禹笑道:“祝师大人说了,泉水喝得。”
一侍卫从草袋中拿出一个烤地薯递过去,夏禹拿在手上看了看,正待剥皮,猛然间山谷里响起了小女孩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听声音竟是在近前……。
众人都停下手望着山道,雅声雅气的童音道:“阿爹,我们到家了。”就见一年轻女子牵着一匹健壮的高大白马出现在山道上,马背上驮着几个麻布口袋。那女子一身青衣,神情高雅不似村妇。见溪边有路人,稍稍顿足嫣然一笑。跟在马儿后面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骑在男子的脖子上舞着双手,那年轻男子停下脚步,向众人微微额首致意,大声道:“在有七八里地就到聚贤庄了……”
那年青女子柔声道:“夫君,快把蚕儿放下来,招呼客人来家里喝口热汤。”典正闻声心里一动,他朝夏禹点了下头,急步绕到院前……。
那女子牵马已经进了院子,年青男子牵着小女孩听见喊声便转过身来,这近前一照面,典正也有些惊讶,面前男子一头浓密黑发,虽说发髻扎着一条土黄色的粗麻布,但皮肤白皙,脸庞五官精致俊美,体态修长透着优雅的气质。典正心道,中土难见此等人物,看这夫妇并非山野农耕之人,如何称呼却有些犯难,想了想道:“请问公子,可知蟒山桑园是在何处?”
那年青男子闻言一怔,尚未回应,就见那叫蚕儿的小女孩扑闪的灵动的双眼走到典正面前,拉起典正的手走到院门不远处,抬起另一只小手朝上一指。典正望过去,横木上爬满了翠绿的枝叶,正在迷惑,青年男子已去路边折了根细竹条,笑着挑起藤叶,横梁上悬着一块很小的木简,上面是黑色的两个大字:桑园
典正既喜又疑惑,他和夏禹说闲话时,都认为丹朱所荐之人必定是个饱学之士。那知面前之人却是位年青后生,显见也不是中土人士。他侧头看了一眼,夏禹和众人都已经站在近前……。
那年青女子来到门前,“夫君,请大人们来屋中歇息。”
蚕儿依旧拉着典正的手进了院内,年青男子朝夏禹等人微笑致意做了个请的手势,藤荥走到门前用长剑挑起枝叶,夏禹点了下头和众人走进院内。
年青男子在桑树下停下脚步,对典正道:“诸位大人想必是从逍遥洞来,丹朱先生近况可好?”典正迟疑了片刻,瑞瑞道:“和丹朱先生在逍遥洞相见也有四五年了,近况实在不知……”年青男子哦了一声,向典正作揖道:“我无姓氏,小名君剑,自号桑父,我不是公子,也不敢自认士子,各位大人直呼桑父就行……”说着拉着身边妻子的手道:“这是内子,大名许宛如。”
典正只好还了一揖,“涂山典正……”
桑父脸现惊异之色,夫妻俩对视了一眼……。
典正微微侧身,手摆向身后的夏禹,“这位是中土大君……”夏禹上前一步,“涑水姬文命,看来你就是丹朱所荐之人。”
桑父急忙躬身行礼。“桑父拜见大君……”许婉如也微微曲膝行礼。夏禹看了一眼树下的白马,微微笑道:“夫人可是许由真人的孙女,令尊大人如何称呼?”
许婉如道:“许由正是先祖父,家父名柔。”
夏禹愕然,“许真人仙去了?”
桑父道:“我和婉如成家的第二年,先祖父就走了。岳丈大人说,先祖父享寿百年是儿孙们的福气,故办的喜丧。”
夏禹叹道:“可惜未曾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