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城里的姑姑
书名:如城往事 作者:洪刘华 本章字数:9293字 发布时间:2024-01-15

“40年前,我们共同徜徉在知识的海洋,也共同体验考试的紧张。我们班一直是年级中的优秀班,我们为此感到自豪;感到骄傲!”听完孙建安老师讲的故事,马建国同学接着说道:

杨家庄除了一条南北向的龙游河之外,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里河。所谓里河是指那些不通外河或半通外河的老河道,大多天然形成,年代久远,河面弯曲狭小,河里水草芦苇密集。水质碧绿清澈,一眼见底。记得小时候上学从河边走,常常会看到清澈的河水中,悠悠荡荡徘徊着无数小鱼小虾,最大的也难过三寸。那时经常用碗瓷瓦片打几下水漂,惊得小鱼四处乱窜。有时站在水边便能摸几只田螺。如果看见有明显从水底爬上来的一条印痕,伸手到靠近水边的印痕尽头,必定会掏上来一只河蚌。如果运气好,还能捞到三角蚌。我曾见到有人摸到一只五斤多的大蚌,开出了一大把珍珠。除了田螺河蚌,河里还有一种叫做“蚬子”的东西。(蚬子:软体动物,介壳形状像心脏,表面暗褐色,有轮状纹,内面色紫,栖淡水软泥中。肉可食,壳可入药。亦称“扁螺”。)小如指甲,大如铜钱,密布河床。蚬壳的颜色缤纷多姿,因环境而异,大体由白、黄、黑等色彩构成。儿时生活贫瘠,一年半载难见荤腥,对于我们来说,吃上蚬子肉是彼时生活的需要,也给我们的儿时记忆增添了许多欢快。每年立夏一过,村庄的男女老少,或卷起裤腿、或仅穿内衣、或脱得精光赤溜地钻到清澈的河水里,一个猛子下去,能捞上来一捧;一个小时便可以捞上几斤。将这些蚬子拿回去用水煮了,挑出肉来。清炒熬汤红烧均可,不过无论何种做法,那鲜美的风味总是让你垂涎无比。有时我们还把摸到的蚬子拿到集市上换几个小钱,贴补窘困的家庭。由于里河既浅又小,到了冬天很容易结冰,这里便成了天然的溜冰场。城里的孩子买溜冰鞋在水泥路上穿梭,我们小时候穿着球鞋便可以溜冰,而且是真正的溜冰。到了夏天,因为河水既清又浅,中间也难没人头,这里又成了天然的游泳馆。特别炎热的中午,村里男女老少都到河里洗澡、游泳,不担心会被淹死。

1966年5月,我出生在如皋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80年代,我家在当时算是最先富起来的那一批。很多人还在为生计发愁的时候,我父母已经有了规模不小的养殖场,主要养鸡、鸭、鹅、猪。所以在别人眼里,我从小就是“地主家的儿子”。

我是家里的长子,看着父母辛劳,也会跟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烧饭、喂鸡、拌猪食。每次拌几百斤猪饲料,都是我一个人扛进扛出。每当累得筋疲力尽的时候,我就想,一定要发奋读书,走出农村。

我有两个姑姑,不过都不是奶奶生的,而是过去分在我们队里的知青。她们一个叫张琴,一个叫李静。

奶奶特别喜欢知青。两位知青嘴巴也甜,他们叫奶奶干娘;叫父亲、妈妈大哥大嫂。我与妹妹叫她们姑姑。

集体的时候,口粮严重不足,而且大多是大麦、燕麦,女知青们吃不惯。这时候,奶奶总是将极少的大米送给他们;还常常将他们叫到家里吃煮玉米,烤山芋。。。。。

有件事想起来特别好笑:有天晚上张琴带回来一口袋豆子,黑色的,张琴让奶奶炒给她吃。奶奶叫她掏出来一看,原来是羊屎!

劳动是光荣的,生活是艰苦的,除了奶奶、父母对女知青很好之外,队里的小伙对他们也很客气,其中包括会计张仁,记工员李义。   

听说那时女知青被称为“高压线”,农民是不许与她们谈恋爱的,更不能发生男女关系。如果被上面知道,轻则坐牢,重则枪毙!不过张仁、李义利用手中的权力,以少干活多记工为由,多次在玉米地里或办工室里调戏她们。有次我与小伙伴们捉迷藏,躲到生产队的牛棚里面,张仁、李义、张琴、李静四个人正在稻草堆上打牌。他们不赌钱,赌脱衣,张琴上衣都脱了。我羞红了脸,又躲到猪圈里面。猪子不喜欢我,蹭了我一身猪粪,我回家被父亲打了一顿!如果他们不在牛棚里打牌,我就不会改地方,就不会挨打!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打牌脱衣服也就算了,几个月之后,张琴竟然怀孕了!          

当时正当七月,天气燥热,但张琴还是穿着宽大的衣裤,把肚子扎小。但妊娠反应明显,还是被公社领导知道,请她到卫生院检查。这一查确诊她已怀孕三个多月。公社顾乡长立即宣布将张琴隔离审查,交代问题:这个男人是谁?

山雨欲来风满楼,全公社的人都知道张琴未婚怀孕,流言蜚语到处传。有人同情,有人谴责。大家都在猜想这个男人是谁?

只有张琴本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她就是咬紧牙关不说。仅仅一个月,张琴脸上瘦了一圈,眼角起了细密的皱纹,十九岁的少女,仿佛一下子变成了老太婆。

一天中午,父亲正在玉米地里干活,突然有人高呼:“张琴跳河了!张琴跳河了!”

父亲赶到河边,奋不顾身地跳进水里,好不容易才将张琴捞了上来。当时她头发散乱,双目紧闭,嘴里满是污泥。父亲不知如何抢救,索性一股作气将她扛到医院。上文说里河淹不死人,但故意跳河自杀,那就说不定了。

由于救治及时,张琴转危为安;而父亲却为此大病一场:热身子进水,感冒转肺炎。

张琴自杀未遂,公社也不再追问跟她同居的男人是谁,所幸肚中的孩子也安然无恙。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1972年二月,张琴在风雪严寒的环境下,在人们鄙视的眼光下,在愁云惨雾的心情下产下一个女儿。女儿的出生,给了她一些安慰,一些希望,也给了她一些勇气。

一天晚上,春寒料峭。她刚给女儿喂完奶睡下,就听见有人敲门。“谁?” “是我,丁白大。” 张琴听到大狗的声音,眼泪唰唰地流下来,开门说道:“你把我害苦了!”

“琴儿,我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丁白大是谁?他就是桃园公社的前乡长啊!他老婆长得丑,而他本人风度翩翩,他最喜欢借腹怀胎了!王小毛就是他的儿子。张琴也喜欢丁白大,所以宁死也不肯交代。

丁白大抱起张琴放在炕上,把带来的棉被盖在她和孩子身上, 张琴一下子感觉温暖了许多。两人依偎在一起,高兴着,交谈着 ......

到我上初中的时候,女知青们全部回城去了。张琴与奶奶、父母依依惜别;李静后来被推荐上大学,招呼也沒打一声。

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对此也不计较,反而常常思念她们。父亲有次去城里换油,惊喜地发现开票的会计正是李静。父亲得意忘形,直呼她的大名。李静白了我父亲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

父亲气得不行,从此再不去油厂换油。当时乡下没有油厂,父亲好多年不种油莱!

值得庆幸的是:那位跳河差点淹死的张琴有情有义,逢年过节总要来我家看看。有时带两箱苹果,有时带一盒月饼。虽然值不了几个钱;不过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作为投桃报李,父亲除了杀鸡宰鹅招待之外,还将整袋的花生、绿豆送给她,家里甚至一粒不留!

妈妈发觉一家老小都没得吃,免不了抱怨父亲太傻。父亲满不在乎地说:“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别说是花生、绿豆,只要人对我好,就是要我的心也愿意给她!”

父亲义薄云天,姑姑也情真意切,从此上我家来得更勤,她和丈夫不穿的衣服也送给父母。临走时总是邀请父母到城里玩,还给父亲一张名片,上面有单位及家庭地址。

县城离家二十多里,父母虽然常去,可是从来不到姑姑家去。原因就是怕人家麻颊,同时也不想让姑姑破费。

1981年5月,我家遭受龙卷风袭击,六间旧草房全部倒塌。当年村里曾经代收过房屋保险,我和父亲便来到保险公司询问。工作人员都在讨论国内外大事,对我和父亲视而不见!父亲气冲牛斗,一出门便撞上了一辆卡车!

司机骂骂咧咧扬长而去。父亲人未受伤,自行车却扭曲变形,再也不能骑回去了!

当时我与父亲都没带钱,愣在那里不知怎么办才好。“去找姑姑借钱!”自己脱口冒出一句。父亲愁眉苦脸犹豫了半天,终于同意到姑姑家去。不过再三关照我就说已经吃过饭了,免得人家买菜麻烦。

下午两点多钟,我与父亲按照名片地址来到姑姑门前。父亲一边敲门一边呼唤,好久才听到有个女孩应声。父亲估计她是姑姑的女儿,忙说自己家住桃园,找她妈妈有事。“不在!”小姑娘很不耐烦,门也不想为我们打开!

“这丫头真不懂事,不象她妈妈对人客气!72年出生,今年应该八、九岁了。”父亲笑着对我说道。

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八、九岁也不算小,怎能如此不懂礼貌?“下次见到姑姑一定帮她告状!”我说。

“现在孩子警惕性高,她又不认识我们,不让我们进去是对的。”父亲理解地说。

“车子开脆不要,我们走回去算了!”我说。

“已经三点钟了,张琴肯定要回来的,我们就在外面等吧!”父亲一边说一边向小街对面一家小店走去,我立即跟上。自从早上出来,我们一口东西都没有吃!小店有面包、脆饼,因为没钱,也不好向人家要。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经于见到张琴姑姑了!不过她不是从外面回来,而是从家里出来!父亲惊得目瞪口呆,好长时间回不过神来!

记不得我们是怎样离开县城的!奇怪的是那辆车子竟被父亲扛了回来,而他一点也没感觉到重!

这年中秋节,正是收获花生的时候,姑姑又来到我家,一进门她便连连自责:“该死该死!那天你们到我家去,正巧我到苏州去了,回来后才听女儿说起。小家伙不知招待客人,结果被我骂了一顿!当初若不是大哥下河救我,现在哪里还会有她?”

她明显是在说慌。其实她若开门,借几块钱,我们也不会在那里吃饭!城里人看不起农村人,这很正常,可父亲救过她的命啊!

父亲笑得很勉强,那模样比哭还难看;妈妈自顾自地干活,对姑姑视若无睹。自己看不下去,倒了一杯开水给她。

姑姑这次又带了一盒月饼,几毛钱的那种。父亲看也不看便叫她拿走!姑姑以为父亲客套,笑嘻嘻地问他是不是嫌少,——嫌少的话她请卡车装来。父亲眼光看着别处,一字一顿地说,:“你用飞机装来我也不要!那天我看见你从家里出来,你没有看见我罢了!”

姑姑的脸立时涨得通红,就象被人当众脱光衣服一样难堪!她十分惶恐地跨上摩托,月饼放下也不要了!父亲将月饼扔进猪圈,半天一句话也没有说!

1983年中考,我考上了如皋县磨头中学。

因为离校远,我选择寄宿。

因为学生多宿舍少,我们的宿舍都是教室改的,而且都是上下铺。

进校前铺位就安排好了,我跟田学斌睡下铺,何文友睡上铺。

可是第二天早上,我发现被子上面全是水,田学斌问我是不是尿床,我说我尿床也不会尿到被子上面去呀!田学斌抬头一看,上铺还在往下滴尿呢!

田学斌将何文友摇醒,问他是不是尿床?何文友睡眼惺忪地说:”我刚才找厕所,明明尿在粪桶里呀!”

田学斌笑不出来,叫他睡到下铺。

何文友还是尿床,我夜里伸腿的时候,常常踩到一脚的尿水。

何文友怕人笑话,也不敢晒被子,每个星期六带回去换。

我后来和田学斌睡到上铺,何文友一个人睡在下铺。

田学斌是独生子,父亲经常送馒头、脆饼给他,他也不好当着别人的面独吃,因此每天晚上十点钟的时候,他总是叫我和他一起去宿舍,吃完馒头或者脆饼后,同学们也就回来了。

田学斌爱好体育,乒乓球与篮球打得十分出色。他打篮球时,我总是一边看一边帮他拿衣服。因为近视,我不敢打篮球,偶尔跟他打乒乓球,每次都是我捡球。

田学斌每天早上坚持跑步,他叫我和他一起跑。他从红旗路返回到达青年路时,我才刚到青年路。我又跟他往回跑,他还是遥遥领先。当我回到宿舍,他已帮我挤好牙膏打好洗脸水了。

高二时分文理科,我们才分开了。

高考结束后,我不得不回到桃园老家务农,当时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大学。

这年7月,有人为马红生介绍对象,马红生叫我去他家陪他,吃过饭我就去了。

姑娘叫何芳,个子高挑,眼睛很大,不停地问这问那。

几天以后,介绍人来到我家,说何芳没看上马红生,可是却看上我了。我一听自然喜出望外,求之不得!

几天后收到扬州师范学院的录取通知,我心里更高兴了。

大学毕业后,我分配到桃园中学教书,孙建安、张琳琳也在那里。

上高中时我就很喜欢张琳琳,不过现在我有老婆了,也不能见异思迁。

2013年9月,我下班刚出校门,一辆残疾车堵住了我的去路。

我按了一下电瓶车喇叭,车里的人立即下来,拍着我的肩膀热情地说:“这不是马老师吗?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高中的同学何文友啊。”

我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对他有了一些印象。他就是喜欢写诗的何文友同学。

我忙把电瓶车靠到路边,和他亲热地聊了起来。

原来他儿子就在我们校读书,已经是初三学生了。

聊了一会儿,我们互留了电话互加了微信。

他儿子在我们校不错,可是不在我的班级,我找到他的班主任孙建安老师,让他多多关照一下。

有次我跟他的儿子说:“我和你爸是同学,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那段时间,何文友经常给我打电话,让我多关注一下他的儿子,他还跟我说他经营的家庭农场有几十亩车厘子,等车厘子熟了,送给我两箱尝尝。我说不用客气,咱们是老同学,一切都是应该的。

何文友后来经常和我联系,可他从不发信息也不看时间,也不问我方便不方便,,直接就是一个视频电话!他倒是衣冠楚楚正襟危坐,而我有时在洗澡有时在大便。

我要是联系别人,生怕打个电话别人不方便,都是先发微信或语音问人家有没有空,方便不方便,人家说有空才打。信息能说清楚的,一般就不打电话。

后来他儿子考上了县城的一个普通高中。

这天何文友突然给我打电话,叫我帮他办点事情。我说只要能够办到,我一定帮忙。

原来何文友听说我大学时的同学王建华,现在在如皋重点高中当教导主任。何文友看到这层关系,想让我去找王老师帮帮忙,让他的儿子借读到这所高中。

我说王建华不也是你高中同学吗?你和他讲还不是一样?何文友说我和王建华大学同学,关系应该比他好些。

借读在几年前也是常有的事,不过要多交借读费。何文友说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借读就行。

我有些为难,但是抹不开何同学的面子,就给王建华打去求助电话。王建华说:“是你什么人?如果是外人就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说是我老表家的孩子,让他费心帮帮忙。

王建华说:“是你亲戚的孩子我一定尽力而为。”

我半开玩笑地说:“我知道你的能力,有你办不成的事吗?

经过王建华协调,终于把何文友儿子借读的事情办成了。为了表示感谢,我还请王老师和他的同事吃了一顿,当然我没跟何同学说。

事情办成了,我连何同学的一瓶水都没喝过,一支烟也没吸过,更别说答应送给我的几箱水果了。

三年以后,王老师打电话告诉我说,你老表的儿子考上了南京工业大学,八月十五请我们去喝庆功酒,你肯定也会去吧?我说当然当然。

我想何文友儿子的升学宴肯定会通知我的,到时也给他一个大红包。谁知道何文友就跟没有这回事一样,微信上也没有和我说一下。我想何同学可能忙忘了,也没有主动跟他联系。

去年3月,我们几个大学时的同学小聚,王建华跟我说:“当年何文友的儿子办升学宴时没有看到你,我觉得很奇怪,就问他为何没通知自己的老表?”

没想到他当着大家的面说:“什么老表不老表,马老师这个人不行!找他办点事推三阻四的,还要我给借读费,不知道他在中间拿了多少好处。”

听到这个话,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说借读费都是你们学校收的,我不仅没有拿他一分钱,还请老师们吃了一顿!何文友真的是个地地道道的小人!

不过事情过去十几年了,我也没跟何文友提起此事。

却说本市有二十多个镇区,每个镇区都有文联,文联辖下有十几个协会,比如作家协会,书法协会,楹联协会,散文诗协会,摄影协会,还有诗词协会,佛教协会,戏剧协会,美术协会,朗诵协会等等。

协会每年都在增加,多一个协会就可以增加很多“官位”,满足一些人的官瘾。虚官也是官嘛,这还是文联钦点的“官”,有档案可查的。

去年9月,江湖市作家协会举办诗歌比赛,报名费50元。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获奖名次由投票选举产生,每个微信号每天只能投一票,不过十元钱可以代表五张票。投票从即日开始,到月底结束,元月五号公布获奖名单,其中一等奖一名,奖金1000元,二等奖两名,奖金500元,三等奖五名,奖金200元。全部奖金由十粮液酒厂提供。

我立即报名参加比赛,接着把自己的参赛作品发到各个同学群朋友群中,希望同学们、同事们助力投票。大家看到我的作品后都说不错,每天都有上百人投票,到月底,我一共收到3157张选票,而别人只有几十或几百张选票。我想我得一等奖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

到了公布获奖名单那天,我发现获奖名单上并没有我的名子,获得第一名却是何文友同学。

何文友的诗还是我发给他的,我自己都不喜欢。我问他怎么会得一等奖的?他说比赛前不是说过,十元钱可以代表五张票吗?我原来只有两千多张选票,投票最后一天,我花4000块钱买了二千张选票,我的一等奖就是这么来的呀!这些都是公平公正公开的呀!

花四千块钱得了一千块钱奖金和奖状,还公平公正公开!我听了哭笑不得。其实就是不花钱,全民投票也是荒唐的,投票人知道诗词好不好呢?

何文友进了江湖市作家协会群后,也把我拉了进去。

进群之后,我发现江湖作协群中能写出好作品的作者寥寥无几,不过吹捧成风,满屏都是“大师力作”“文坛泰斗”“年度经典”之类的赞誉。

文友们今天互相吹捧,明天联名推荐,后天一起“震惊文坛”。你夸我“语言有刀锋”,我赞你“叙事有温度”。

但若细究这些“作家”们的创作成果,真相令人啼笑皆非。多数会员全年发表的作品不超过三篇,而且大多是刊登在无正规刊号的内部刊物或者自媒体平台上,内容要么是无病呻吟的抒情,要么是东拼西凑的感想,既无思想深度,也无艺术价值。更荒诞的是某会员在《江湖晚报》上发表过一首二十字的打油诗,自己截屏发到协会群后,便被群友们奉为“诗歌标杆”,数十条溢美之词刷屏,有人称其“堪比李白再世”,有人赞其“开辟乡土诗歌新境界”。这种畸形的吹捧文化,本质上是缺乏作品底气后的自我麻醉,大家互相抬轿、彼此慰藉,用虚假繁荣掩盖创作贫瘠,让“作家群”沦为自我满足的“夸夸群”。

还有人不会写作,可是会鉴定好坏。别人写乡村,他说你模仿某某;别人写都市,它说你继承某某;别人写母亲,它说这题材早被写烂。他自诩才高八斗,如果他写的话,肯定要高出许多,他不是不会写,他只是不想写。

创作水平的低下,更让“作家”头衔显得名不副实。江湖作家群部分会员的文字不仅毫无文采可言,更充斥着触目惊心的文字错误,错字、别字、语病连篇累牍。某会员发表的“散文代表作”中,“震撼”写成“震憾”、“即使”写成“既使”,短短五百字内出现十余处错别字,标点符号使用更是随心所欲,逗号、句号混用,引号、书名号乱用。更令人咋舌的是,有会员在写“获奖感言”时,说他得知自己获奖后,“争先恐后地冲了上去。”。

有些作者之所以能跻身“作家群”,并非凭借创作实力,而是得益于圈子的宽松标准与互相包庇。这种对文字的漠视,不仅亵渎了文学的严肃性,更误导了公众对“作家”身份的认知。

比创作水平更堪忧的,是江湖县有些作家素质低下,他们出口成脏、人身攻击并非个例。作家群内的所谓“作家”,非但没有文人应有的儒雅与谦逊,反而将市井戾气带入圈子,把争论变成骂战,把交流变成攻讦。同时作家群内裙带关系复杂、等级森严,彻底沦为排外的小圈子。群内有些领导手握资源分配的权力,将征文评奖、作品发表的机会优先向自己人倾斜。普通会员若想获得“重视”,要么攀附关系、送礼讨好,要么加入吹捧大军、沦为核心圈层的“应声虫”。江湖县城作家群内的等级壁垒清晰可见:核心成员发布的文字,无论质量高低,都会收获清一色的赞美;而底层会员的作品,即便略有亮点,也往往无人问津,甚至会遭到无端嘲讽。更有甚者,部分“作家群”还存在明确的“入门门槛”,并非以创作水平为标准,而是以关系亲疏、背景深浅为依据,将真正有潜力的草根写作者拒之门外。

因为何文友得过大奖,又是群管理员,所以只要他发了诗歌散文,哪怕只是截图,不到一分钟,群里就有人评论、点赞!当然都是好评。

这天何文友又在群中发了一首诗,许多人点赞。因为不是他写的,为了活跃气氛,我便说这首诗简单,就是把记叙文分行,我也会写。

这下何文友生气了,说人家是什么什么教授,什么什么身份,得了多少奖多少奖!你算什么东西?有本事你写一首试试?

出于恶作剧的心理,我便写了这样一首诗发到群中:

腐到文坛万事空,

真真假假混鱼龙。

滥竽受宠登高位,

和璧遭疑弃冷宫。

获奖出书凭贿买,

沽名钓誉靠吹蒙。

作家已是寻常物,

遍地诗人可自封。

何文友看到我的诗后,立即把我踢出去了。

我是同学群群主,作为对等报复,我也把他从同学群里踢出去了。

事后我总结了一下,要想在江湖市作协混下去,必须具备以下条件:

你得学会拍马屁,会拍马屁的人,才能参加作协、文联组织的活动,有时候是一些福利,譬如改稿会。改稿会通常可以发公开纯文学刊物。对于地方会员而言,能在公开纯文学刊物上发一篇作品是一件很牛的事,甚至于能吹好几年。

地方作协通常都被一些年纪较大,资历很高的老前辈把持。他们是地方的名家,也是地方作协、文联里的老大哥。新人想要出头,必须学会跟着他们的脚步。

地方上一旦有人自费出本书,必须要搞个新书发布会,签到的人都会购买一本。然后让大家发表读书感受,书还没看,怎么有感受。这时候有几个专业捧哏就开始赞了。比如某某作家这本书为我们江湖市开辟了什么什么,走出了什么什么,是一次什么什么的回归。评价很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文学,这位曾经在人类精神殿堂里高坐的贵宾,如今已驾鹤西去。死因不明,据说是被现实的重锤闷棍打死的,也有人说它是被金钱的洪流活活淹死的,更有人说它是被自己的一帮不肖子孙——也就是如今的作家们——给活活气死的。遗体告别仪式就免了,毕竟也没人送花圈,但有事请务必烧纸,烧得越多越好,毕竟到了那边,纸钱也是钱,能买通阎王爷,说不定还能让它投个好胎,下辈子别再做人,更别再做文学。

文学的死,其实早有预兆。你看看现在的作家,一个个都成了“宅男”“宅女”,躲在空调房里,喝着咖啡,敲着键盘,写出来的不是风花雪月,就是宫斗宅斗,要不就是些无病呻吟的“伤痕文学”。他们笔下的世界,比肥皂泡还脆弱,一戳就破。他们不敢揭露社会的黑暗,生怕得罪了谁,断了自己的财路。他们只会歌功颂德,把屎盆子当花瓶,还硬说是艺术品。这哪里是作家,分明是一群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一群文字的搬运工,一群灵魂的乞丐。

文学刊物呢?更是生存艰难。以前是“洛阳纸贵”,现在是“纸贵洛阳也没人买”。那些曾经辉煌一时的文学杂志,如今要么倒闭,要么靠吃老本苟延残喘。它们就像被时代抛弃的弃儿,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无人问津。偶尔有几个还在坚持的,也是内容空洞,形式僵化,读起来味同嚼蜡。它们存在的唯一价值,大概就是给某些人评职称、拿奖金当垫脚石。

实体书店更是惨不忍睹。以前是人潮汹涌,现在是门可罗雀。一家家书店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闭,留下的只有空荡荡的店面和满地的狼藉。那些曾经陪伴我们成长的书店,如今都成了记忆中的风景。人们不再阅读,不再思考,只想着怎么挣钱,怎么生存。手机成了他们的精神食粮,短视频成了他们的知识来源。他们刷着无聊的段子,看着低俗的直播,笑得前仰后合,却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一点点掏空。

民众热衷挣钱生存,不再阅读,这不能全怪他们。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生存压力山大,谁还有心思去读那些“没用”的书?文学不能当饭吃,不能当房住,自然就被边缘化了。可悲的是,他们不知道,没有了文学的滋养,人的心灵会变得干涸,精神会变得贫瘠,灵魂会变得空虚。

文学死了,死得悄无声息。它没有死在战火纷飞的年代,没有死在文化荒漠的岁月,却死在了这个所谓的“盛世”里。这难道不讽刺吗?不荒诞吗?我们拥有了前所未有的物质财富,却失去了最宝贵的精神家园。我们成了物质的富翁,精神的乞丐。

文学已死,有事烧纸。烧纸的时候,别忘了问问它,下辈子还敢不敢来人间走一遭。也别忘了问问我们自己,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让它在另一个世界里,能安息,也能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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