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杨门女将
书名:如城往事 作者:洪刘华 本章字数:6974字 发布时间:2024-01-14

张老师讲到这里,不由得气喘吁吁,杨兆成老师接着说道:

长江东西走向,龙游河南连长江,北接大海。河面弯曲狭小,因为与长江相通,就算是盛夏,河里的水也是清凉透骨。到了冬天,因为江水川流不息,气温又不太低,河水也冻不起来。

江河如此多娇,除了运输方便之外,更为主要的是水产丰富。每逢雨季,大水由农田流入河中,又从龙游河南流入江。任你暴雨倾盆,太阳一出来,立即恢复如初;又或者数月不下雨,因为临近江河,土地也不可能干涸。因此不管天气如何变化,如皋始终旱涝保收!”

在龙游河与长江交接处有个杨家庄,因为紧靠长江,这里有广阔的芦苇滩。那望不到尽头的齐刷刷的一片翠绿,翻卷出一浪又一浪绿波,层层推向水天相接的白云深处。这里水草从生,天上白鹭、天鹅飞来飞去;地上野鸡、野兔繁衍生息;更有那鱼虾蟹鳖,在水边游来爬去。这里空气清新,环境优雅,自古以来就是著名的鱼米之乡。

鱼、蟹有个特性,喜欢逆流而上,不喜欢随波逐流!做人这是好品质,做鱼那就是犯傻!每逢下雨,水往低处流,鱼往高处游!等到雨停水止,路边上,农田里,到处都是鱼虾蟹鳖,不须任何工具,赤手便可以捡上几斤,加点油盐,足够一家人吃上几天。如果将河段任何地方筑上两个土坝,将坝中水抽干,每次都能捕上几十斤鱼虾。捕完将坝挖掉,过几天再筑再抽,又能捕上几十斤!鱼虾从长江游来,可以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我有一位伯父,名叫杨庭贵,一家四口人,除了他和老伴,还有儿子杨兆富、女儿杨兆琼。伯伯在龙游河边建了三间草房,开垦了五亩农田,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农闲的时候,他和老伴到龙游河里打鱼。一家人谈不上富裕,倒也衣食无忧。

这年冬天,伯父与伯母到河里捕鱼,一网下去,捞上来一个死人!死者全身赤裸,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皮箱!打开一看,箱子里全是汪伪政府发行的钞票,加起来足有几千万!那时面值大,有几千万并不奇怪。伯伯将死尸抛进河中,皮箱却带了回来。

回家不久,伯母无缘无故就去世了。伯伯觉得钞票来路不正,可能会给家里带来灾祸,他决定将皮箱扔回河中;可儿子杨兆富却认为妈妈死亡与皮箱无关!毕竟几千万元钞票,扔掉实在可惜。再说江河相通,死者也不知漂到哪里去了,不可能物归原主。阴间的钱与阳间不同,还不如烧点纸钱给他,真钱留下来自用。

于是,伯伯请和尚为死者做了几天法事,又烧了不少纸钱给他。然后花钱在河边造了四间瓦房,又在屋子旁边买了几十亩良田。

伯伯有了钱和地,他帮儿子娶了个漂亮媳妇,名叫陈美如;女儿嫁到城里去了,据说也是一位富户。

日本投降后,杨兆富又参加国军,49年去了台湾。公媳俩住在一起多有不便,伯伯便住到女儿家里不常回来。新瓦房中,只剩下嫂子陈美如一个人。

记得我小时候,一位流浪汉经常行走在村中。流浪汉三十多岁,衣衫不整,篷头垢面。他也不向人要钱,也不帮人干活;不过谁家做喜事、丧事,他便跟亲友一起吃喝。主家客人几十上百,也不在乎他吃点喝点。流浪汉吃得好不干活,倒也生得肥头大耳,膀阔腰圆。

流浪汉名叫王大狗,在人家吃过晚饭后,随便找个草垛一躺,第二天再赶下家。他的衣服从来不洗,有人将旧衣服给他,他便将原来的扔掉。

杨家庄有位农民名叫张仁,父亲死后,亲朋好友都来吊唁,王大狗也去白吃。张仁狗眼看人低,亲友走后才盛了半碗米饭给他,剩菜说要留给家里的狗吃。王大狗口水直流,可张仁不给他吃也无可奈何。当他准备躺在张仁家的草垛里面睡觉时,张仁不怀好意地建议他去陈美如家借宿。因为朱成贵到女儿家去了,陈美如一个人在家。王大狗果真去了。

陈美如听到有人敲门,战战兢兢将门打开,一看是篷头垢面的王大狗,立即又将门关上。这时外面下着大雪,王大狗大嫂长大嫂短地不断哀求,希望陈美如留他过宿。陈美如到底心软,打开公公房门让他睡了。见他身上太脏,怕污了公公床铺,又烧了一盆热水给他洗头洗脚。

一夜无事。第二天可能没有人家做事,王大狗一直睡到晌午。陈美如催他快点离开,王大狗就是赖着不起!

这天我伯母忌日,伯伯从女儿家里回来祭奠,看见王大狗睡在自己床上,心里很不高兴。陈美如忙说王大狗是她娘家表兄,做生意路过此地,因此留他过宿。

听说是儿媳的表兄,伯伯信以为真,十分热情地留他吃饭,陈美如哭笑不得。可既然说是她的表兄,现在也只能假戏真做,表兄长表兄短地敬酒夹菜。王大狗倒也聪明,陈美如叫他表兄,他反过来叫她表妹,叫我伯伯干爷(如皋方言爷爷是爹的意思,干爷就是干爹)。

午后王大狗要走,伯伯如何肯放?又留他吃了晚饭,第二天才恋恋不舍地让他离去,并关照他以后常来。王大狗也不客气,以后三天两头到干爷、“表妹”家来。陈美如习惯了叫他“表哥”,两个人不久做了夫妻。

这天村里来了一位相面先生,大家都去找他看相。相面先生信口开河,他说张学义勤劳善良,不过尖嘴猴腮一脸苦相,过了七十岁,阎王不请自己去;王大狗方面大耳天生福相,一辈子吃穿不愁,过了八十三,还能转个弯。若是生在封建社会,至少也是个王爷。村民们认为他在胡说。相面的一本正经地说:

汉文帝刘恒有一个叫邓通的宠臣,两人关系很铁。某日文帝找我的祖先许负给邓通相面,许负说他有朝一日会穷困而死。刘恒大为不解:有朕在,邓通怎么可能会穷死呢?于是下旨赐给他一座铜山铸造钱币,开印钞厂的还能饿死不成?

邓通得此重赐感激不尽。一日文帝身上忽然生了一痈,竟至溃烂,日夕不安,邓通因文帝患病格外殷勤,昼夜侍奉顷刻不离。等到痈熟,破口流脓,文帝愈觉痈口热如火烧疼痛难忍,辗转床褥呻吟不绝。

邓通于是想出一法代为吮吸,渐渐的除去败脓得免痛苦。看官试想!这疮痈中脓血又臭又腐,何人肯不顾污秽用口吮去?独邓通情愿为此,毫无厌恶。文帝被邓通吮得爽快,便令他时常吮之。又见他做此污秽之事心甘情愿,文帝又别生他感触起愁肠。一夕邓通吮去痈血侍立一旁,文帝问道:“朕抚有天下,据汝看来,究竟何人最为爱朕?”邓通不知文帝用意,随口答道:“至亲莫若父子,以情理论,最爱陛下的无过太子。”文帝默然不答。到了翌日,太子入宫省疾,正值文帝痈血又流,便顾语太子道:“你可为我吮去痈血!”太子闻命不由皱起眉头,欲想推辞又觉得父命难违,没奈何屏着鼻息向疮上吮了一口,慌忙吐去,已是不堪秽恶,几欲呕出宿食,勉强忍住却是难受。文帝瞧着太子形容,长叹一声叫他退去,仍召邓通吮血。邓通照常吮吸,一些儿没有难色,文帝大为感动,宠爱愈甚。惟太子回到东宫尚觉恶心,暗思吮痈一事是由何人作俑,使我也去承当?随即密嘱近臣仔细探听,旋得复报,说邓通经常入宫吮痈,太子既愤怒又惭愧,从此记下了这个人。

文帝驾崩后,新皇帝景帝上位,下令将邓通的财产全部没收,并赶出皇宫。邓通失去了靠山,又得罪了领导,最后饿死在街头。

所以相由心生,人的命都是天生注定的,非人力所能改变!张学义死于非命,王大狗升官发财。从此二十年,吾言必验。今日相别,后会未可知也。”说罢飘然而去。

却说有了生产队之后,社员们选举队长。有人恶作剧,提议王大狗当队长,大家都一致同意。王大狗又提名张仁当会计(这家伙虽然只给他半碗米饭,可建议他去陈美如家借宿,其功不小),李义任记工员,张学义任保管员,马海涛任饲养员。这些人家前几年都曾做过喜事、丧事。王大狗在他们家里吃过!所以做人不要看不起流浪汉!朱元璋讨饭为天子,姜太公钓鱼当丞相,这样的事情也是有的!

队长提名,社员们怎好反对?再说都是乡里乡亲,谁当干部都是一样!恨只恨前几年家里没有死人或嫁娶,否则也可能得到任命!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队长这官小得没品,可权力却大得没边。队里的人吃饭、睡觉、生孩子休息,都得队长说了算。队长,是实实在在的土皇帝。

王大狗当上队长后,只要听说哪户人家有喜事或丧事依然前去蹭饭!他是队长,他能光顾不叫蹭饭,叫把光!他的称呼再也不是王大狗:大人叫他王队长,小孩子叫他狗爹、狗叔。

王大狗吃白食出身,他哪里知道何时播种何时收割呀!不过五人领导班子成立后,王大狗经常召集大家开会。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何况五个人!开会前王大狗总是询问大家明天干什么?领导们畅所欲言,基本上观点一致。王大狗最后总结:“你们说得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王大狗当年三十多岁,人模狗样的,又矮又胖,因为蹭饭时吃得不丑,一身横肉像个立着的石碾。平日里横披着上衣,黑肚皮精晃晃地亮着;浑身散发着恶臭,老远就能闻着。裤管儿一边挽得高一边挽得低,走起路来一步三摇,整个儿就是一个痞子,跟要饭时完全两样。要饭时王大狗还有点羞涩,叫他坐哪里就坐哪里,叫他等一会儿就等一会儿,从来不敢跟人发脾气。当上队长之后,王大狗嗓门一下子粗了,就象工地上的项目经理一样。

那时刚流行广播,家家门口都挂个喇叭,王大狗门口挂的是高音喇叭,一大早,他就接通广播,然后通知社员上工。如果上工的人动作慢了点,他就骂人家八代祖宗。树的皮人的脸,被骂的人低着头不敢喘气;没被骂的人如蒙大赦暗自庆幸。

也有硬碰硬不信邪的,甩开嗓子与王大狗对骂。村民杨大山有次骂他:“县官不过七品,我看你有十六品,架子比皇帝还大!”杨大山以为数字越大官职越大,十六品肯定比七品大。王大狗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十六品,你今天迟到扣三分工!”

好汉不吃眼前亏,反正斗不赢,不少人也就学乖了,挨了骂赔上个笑脸,也就过去了;更多的人则是曲意巴结。会计张仁就是这样的人,以前王大狗讨饭,他连剩菜都不肯给他;现在王大狗当上队长,又提名他当了会记,于是王大狗说长,张仁说不短;王大狗说方,张仁说不圆;王大狗说公鸡能下蛋,张仁就说亲眼见。张仁深得王大狗信任,他不叫王大狗队长,人前人后总是叫他“头儿”。

有这么一个笑话:王大狗有天与张仁到田间视察,王大狗惊呼:“蛇!蛇!”张仁道:“听见草响的!听见草响的!”王大狗:“原来是死的。”张仁道:“闻见臭味的,闻见臭味的。”王大狗:“不是蛇,是根草绳。”张仁道:“我也这么想,这儿怎么会有蛇呢?”

张仁喜欢拍马屁,可是保管员张学义对工作却是认真负责一丝不苟,粮食进库、出库他都要过磅记账,稍有损耗他也记在账本旁边,分粮时跟大家讲明。大家都能理解,对他深信不疑。张学义自家分粮也跟其他人家一样,该多少就多少,一点都不会多分。

妈妈生前是一个封建旧社会妇道人家的装扮,裹小脚,梳发髻,常年腰束着蓝色或黑色的粗布腰裙,一年到头脚上裂口子、手上结老茧、脸上爬皱纹,是一个从小只有姓,没有名的乡下女人……

妈妈出生在桃园夏家庄,兄妹6人,排行老二。从小外公外婆没有请私塾先生帮她取名,她只知道姓隋,外人叫她“二姑娘”。

从小她没有开蒙上学,斗大的字不识半个。直到家乡进入初级社,村干部才帮她取名:同英。

妈妈从小就被外婆强行裹了一双小脚,一家人只住四间草屋,姐妹三人同睡一张用高凳搁置的竹床。

妈妈二十岁刚出头,家人就请媒人说亲,嫁到杨家庄杨姓人家。据妈妈口述,她来到夫家时只有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除此之外别无它物。来到杨家时,公婆都已亡故,兄弟三人分家居住。

和父亲结婚后,两人住一间草屋、一间瓦屋,睡的是高凳搁的竹床,盖的是一床旧棉被,两人相依为命,抵足而眠。

父母租了本庄朱姓人家的一亩三分地,因为没有本钱养猪仔,田里缺少有机肥料,收成不好,每年交租后所剩无几,只能喝薄粥度日。

妈妈从小缺吃少穿,身体虚弱,但还是撑起了一个穷家。

婚后第二年,妈妈生了我大姐,隔了三年,又生了我二姐,一家人吃饭穿衣都成了问题。

真是穷人的媳妇早当家、难当家。妈妈白天下地干活时,总是将姐姐背到田头喂奶,晚上或空闲时间就在家里纺棉纱、捻麻线,去大户人家换布,然后买颜料染色,在自己家中做衣服。有时没有针、线,还要去邻居家借,热脸挨着人家冷屁股。

1943年,如皋来了共产党,号召穷人起来闹革命。父亲吃尽了人间苦头,在党组织的动员和感召下,毅然走上了革命道路。

父亲起初到南马塘当地方游击队的通讯员,负责传递革命信息。妈妈和两个姐姐在老家相依为命,收种时节请舅舅和伯父帮忙。后来父亲被党组织派遣到当时的复兴乡当乡长,领导穷人斗地主、分田地。

1945年初,父亲又被党组织调到下原乡当指导员,白天伪装成染坊的推车工下乡换布,晚上则和同事们开展地下活动,与日本鬼子和地方还乡团抗争。

父亲走上革命道路后,伪军们三天两头上门,逼妈妈交出父亲的下落,妈妈东躲西藏与敌人周旋。

妈妈怀上我后,被敌人抓去关在日本人修筑的地堡中,伯父们卖粮、卖田请人担保,才将母亲赎回家中,

妈妈生下我坐月子时,反动派多次上门,威逼她交出父亲的下落。并且要“斩草除根”,杀死摇篮中的我。

妈妈将两个姐姐寄养到外婆家,然后抱着我,在她的舅舅家里隐匿起来,

等到家乡解放,妈妈回到家中,才得知1948年10月14日,父亲被下原还乡团抓去区公所严刑拷打,最后被杀于荒野之中。

1949年春天,妈妈将父亲的遗体运回,葬于杨庄东头的九亩田里。

解放以后,我家分到四母田地,可是孤儿寡母,没有劳动力支撑,生活还是十分艰难。

1952年左右,经人介绍,许姓继父招赘到我家。继父祖籍东台市富东乡,是一位雇农出身的老党员,苦大仇深。

从此一家人相依为命,妈妈节衣缩食,吃粗粮野菜,穿土布衣服,一生中从未穿过“洋布”衣裳和卫生衣。

1958年左右,家乡进了互助组、初级社,土地集体化了。

当时社员干活釆取记工分的形式,每天最高十分工,最低一分。队长会计全年满勤,每天十分工。男社员干重活,一天七、八分;妇女干轻活,一天四、五分;小孩子假期或星期天参加劳动,也可以记一、两分。

有一点还是人性化的,就是无论有没有工分,有户口就有口粮,人均每天六两。其余的粮食除了上交国家之外,一律与工分挂钩。工分多的多分,少的少分。如果有副业收入,跟粮食一样按工分多少进行分配。

妈妈细脚拐拐的,但还是带领两个姐姐抢干农活挣工分。家里借钱买了猪仔,既可称到肥料粮,又可称到工分粮,年终结算,还有一些余钱。

当时家里吃饭用水及养猪用水,都靠从一百米外的水井里打水挑水。因为继父要出工,妈妈每天要挑三、四担水,每担一百斤左右,妈妈细脚,有时用拐棒扶着挑水回家。

计划经济时代,火油凭票供应,妈妈借助月光纺棉纱挣钱。由于劳动日价格低,只能勉强将就过日子。

 六十年代,进了大集体食堂,一日三顿凭人口到大食堂打粥。那时打回来的稀粥可谓稀薄,喝粥时看见自己的“人头”攒动。妈妈只喝粥,将萝卜让给我们吃。

包产到户后,我家承包了5亩农田,妈妈带领家人起早摸黑,奔波在家庭和责任田上。

这时候妈妈得了慢性气管炎,为了多打粮、多产出,妈妈还是拼命做农活,还抽钱供我上学。

我上初中时,由于离家远,我租了学校后面一户人家的房子,当了个“自炊生”。星期日去学校,妈妈总是为我备足粮、草,还为我炒点胡萝卜干和玉米花让我带去,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好好读书,跳出农门。

我时刻牢记妈妈的教导,发奋读书,后来考上如皋中学,毕业生后有了一份教师的工作。

妈妈年轻时爱好抽水烟,虽然家人控制她吸烟,但她顽疾难改,有时用玉米须子当烟抽。家中来客抽的烟头掉到地上,她也偷偷捡起来躲着闷抽……。

日渐一日,妈妈瘦了、发髻小了、头发白了、皱纹深了、裹脚小了、身体驮了......

由于劳累过度,妈妈积劳成疾,晚年患上了膀胱癌和肺气肿。尽管多方求医问药,终究医治无效。

1992年5月,妈妈驾鹤西游,享年78岁。

小时候,妈妈的膝盖是扶手;长大后,妈妈的肩膀是扶手;离家时,妈妈的期盼是扶手;妈妈没了,我到哪儿去寻找这个我依赖了一生的扶手。  

妈妈,从此我的来路只剩归途,您的叮咛成了耳畔的回声;您那双粗糙的手,再也抚不到我的脸颊,世上最暖的光,熄灭了。  

您乘云归去,我涉水独行。天地是相望的窗,触不可及,念不可止。备好重逢酒,醉在离人舟。  

您走得很安静,留我满心风雨。故乡的老屋,从此没有了妈妈的味道。

我的老伴姓穆,名美芳,因为我姓杨,大家都叫她

美芳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老伴。

高中毕业后,美芳辍学回家,随父、母上工挣钱。那时的她年轻又漂亮。

1980年,我介绍她到桃园中学代课,因为只有高中文化,她便利用教学空余时间看书学习,参加师范函授,并取得教师任职资格。

我们结婚后,她白天教学,晨起和放学后仍战斗在劳动的田野上。只要她能干的农活,她从不缺席。

在40年的教学生涯中,美芳教过语文、数学,也教过体育、音乐,在乡、区、县多次统考或抽考中,她的教学成绩都名列前茅,先后十多次获得乡、区、县教育局的嘉奖。她所教过的学生中,后来不少人当上了公务员、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军队高官、行业翘楚、企业的精英、劳动能手,可谓桃李遍布天下。直到今日,还有不少当年的学子发微信问候或携礼品登门慰问,她不但知足,而且满足。直到前年她才告别三尺讲台,在领导和同事们的祝福声中退休。

美芳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她挚爱的学校、学生和同事,回归到家庭的灶台,她不断加强角色转换,迅速担当起家庭“主妇”和“煮妇”。我虽然已经退休,但成天忙于教育行政工作,无暇顾及家里,家中的一切都由她“半边天”撑起。

美芳除了料理家务琐事外,还要耕种责任田和自留地。家中的一日三餐由她购买和烹饪。她有一手好厨艺,煮的红烧肉、红烧鱼、擀的面条都特别可口。

美芳由于劳累过度,胃病、腿疼等疾病集于一身,但她从不叫苦,能扛尽扛,特别是家中三次修房、建房,从材料采购到施工管理,均由她独当一面。庭院经过几次修缮,布局基本合理,做到前有大树,后有大竹,中间是三层楼房。经当地村委会评选,荣获美丽庭院和文明家庭称号。

因为我姓杨,美芳姓穆,乡里人都叫她杨门女将。

愿老伴长生不老,驶向诗和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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