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清凉,悲伤弥漫,风动琴音,香沉悲音。
一曲过半,夜小四的眼中也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呼吸也跟着有些发堵。
“悲,悲伤肺……”
想到这一点,夜小四突然抬头看向面前的沧澜。
他闭着双眼,如同入了魔一般,眼中溢出泪水,呼吸渐渐急促,但手上却依旧抚着琴弦。
一声轻咳,唇角溢出一点血色。
“不好!”
夜小四连忙扑上去,握住沧澜的手腕。
“住手!”
琴音一断,沧澜睁开眼,痛苦滴一侧身子,一口鲜血呕出,滴落在一旁的地面上。
“你不要命了!”
夜小四皱起眉头,清声呵斥。
沧澜喘息着看着夜小四,抽出夜小四握着的手腕,轻笑一声:
“还好,没弄脏琴弦。”
夜小四扶着沧澜,一边拿着丝帕擦他唇边的血迹,一边捋着他的胸口帮他平复呼吸:
“这么悲的曲子,最是伤心肺,你的身子都这样了,还这样作践自己……”
话未说完,沧澜已经狠狠抓住了她的手,逼视着她的眼睛:
“你心疼了是吗?”
夜小四眨了眨眼睛,一脸纯净无辜地看着沧澜,缓缓开口:
“十月姐姐吩咐奴婢照顾殿下,如果殿下受伤了,奴婢势必要受责罚的。”
“奴婢,殿下……”
沧澜冷笑一声,神色凄然地放开了夜小四的手。
“曾几何时,你的嘴里也能吐出这些字眼。”
许久无话,沧澜缓缓仰面躺在了地板上,无力地对着夜小四挥了挥手。
“你下去吧。本宫想一个人安静一下。”
夜小四规矩行礼,躬身退了出去。
四下安静,沧澜双臂交叠枕在脑后,如今再见她,恨意早已悄然消散,陈年的爱意越熬越浓。
沉默半晌,沧澜坐起身,穿过扶栏,看着那留凤阁三楼的窗口依旧亮着的灯光,心口微微抽痛。
她也会因为自己而无心睡眠吗?
一阵热流在心头滚过,眼中又溢出了泪水。
留凤阁三楼的卧房,夜小四早已在床上睡着了,只不过是,灯忘了熄……
第二日一早,一夜无眠的沧澜便收拾了行装,照例出巡。
临行前,回过头来,看着晨光之中的留凤阁有着片刻的失神。
那是很久之前,自己出巡,也会这样凝望着留凤阁,有她在,便是牵挂。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兴起勾起了一个计划。
如果计划成功,那么他之前的计策便都不必用上了,那才是,两全其美。
一旁的区琛看着面上突然蹿上喜色的沧澜,担忧地摇了摇头。
悄然凑近了沧澜,小心提醒:
“殿下,这狗子姑娘极为不寻常,还是要小心为妙。”
沧澜皱了皱眉头,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
“怎么,本宫还怕了她不成?谅她也不敢在我的地牌掀起风浪。”
说完,一仰头,傲然地转身离去。
区琛看着沧澜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叹息一声。
因着沧澜出巡,后院的侍女们也都闲了下来。
午后的时光,姑娘们都找了地方去偷懒午睡,只有夜小四一个人溜上澜影阁的书房,挑了几本密卷古籍仔细研读。
“九云都断崖下,罡风,损伤筋骨。”
“凤凰元灵,乃羽族凤凰特有灵珠,是其毕生以修为法力淬炼的天地至宝,通常凤族男子会将其赠与自己的配偶,让其与自己心意法力相通,以求双修。”
泛黄发毛而又洞悉一切的古籍,模糊繁复而又有穿透力的文字。
看着古卷上这一行字,夜小四托着下巴,叹息一声。
九云都断崖下的罡风所致的筋骨损伤,唯有天地至宝凤凰元灵可医。
可见,穆丘痕推荐的神医圣手华胥筝并不是信口雌黄,拿人打趣。
可这古籍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这羽族凤凰男子通常将其赠与自己的配偶。
这世上人难得一见这稀有珍禽,就连有大机缘的一见飞仙,也仅仅是远远滴瞧上一眼。
更别说勾搭成他的配偶以求双修了,简直是天方夜谭啊。
这何止是难上加难,这简直就是给自己判了死刑缓期执行了。
“唉,造孽啊。”
“知道自己造孽就好。”
身后突然一声凌厉的嗓音,毫不留情地呵斥而来。
夜小四赫然转头,身旁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个一身褐衣的男子,正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夜小四。
男子的目光审视着夜小四,看着她处变不惊的泰然神色,轻笑一声:
“区琛见过太子妃,娘娘别来无恙啊。”
夜小四头疼地抚上额头,叹息一声:
“认错人了,我可不是你们那个死鬼太子妃。”
“哦,原来你不是。”
男子冷哼一声,弯起唇角,便大喇喇地走进来,坐到了夜小四对面,看着夜小四,弯起唇角:
“没关系,他可以当你是。”
夜小四听完,一脸不解地看向面前的男子,眨了眨眼睛,无可奈何地笑道:
“你该不会以为,我留在这儿,是仗着一张与你家太子妃十分相似的脸,来借势爬上太子殿下的床吧?”
区琛听完,险些笑出声来,摆了摆手,憋着笑说道:
“当然不是,我可没那么蠢。”
“就是嘛,你我都是聪明……”
还没等夜小四讪笑着把话说完,区琛已经严肃地看着夜小四打断了她:
“但是沧澜就这么蠢。”
夜小四愣住,张着个嘴,却发不出声来。
“沧澜就认为,你就是来爬上他的床的。”
区琛一脸严肃,目光冷静地看着夜小四,一字一句地说到:
“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我警告你。你可知道,雪惊鸿与沧澜而言意味着什么?沧澜是可以豁出命的。如若你想拿这个做什么文章,打什么鬼主意,我劝你省省。不然的话,我们谁都别想活。”
区琛冷冷地把话说完,扬了扬下巴,看着夜小四。
夜小四则是一脸无辜,举了举双手,尴尬地讪笑道:
“大哥,误会啊。我就是莫名被他抓了来,三个月为期,到期就滚蛋了。您不至于赶尽杀绝吧?”
区琛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深邃,似乎透过夜小四的脸,看到了别的什么。
“但愿你说的是真的。”
夜小四无辜地伏在桌案上,眨了眨眼睛,问道:
“你们的太子妃都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干嘛还这么紧张兮兮的?”
区琛听到夜小四这么说,扯了扯唇角,摇了摇头:
“不会再有人如她一般惊才绝艳了。只是生不逢时,又遭人陷害。其实他们本该是最令人羡慕的一对眷侣。如果没有陈涟漪那坛酒,他也不会陷入自己的疯念。也更不会在后来那次事件中,对太子妃彻底离心。”
说到这里,区琛停住了。
夜小四却眨着眼睛,连忙摸过一边地上放置的茶盘。
拎起茶壶倒了一盅温茶,推到了区琛面前,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鼓励他再说下去。
区琛手指附上茶盅,叹息一声,笑道:
“也罢。”
那一年的十一月初。
越国早已是暮秋时节,落叶凋零,寒风萧瑟。
而处于大陆偏安一隅的西南赤迦腹地,却依旧花红柳绿。
沧澜追寻着秋水盟的几员叛党深入了西南五族的盛地,云月泽。
在大泽深处,成功将十余名叛党尽数斩杀。
若是以前,以沧澜的功法,来去无踪。
事成之后,定然是火速离去。
但那个时候,沧澜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内伤的沉积和情毒的折磨,让他力不从心。
再加上太子妃离开山庄已有诸多时日,他心绪烦乱。
心情和身体都不太好,便没有立刻离去。
大泽边的村子旁,有一家开在林中的茶肆。
沧澜闲坐一旁,点了一壶苦茶,捧着茶盅,一边喝茶,一边整理心绪。
就这样,他听到了茶肆驻场子的说书人,说的一段奇闻轶事。
说的是江湖之中,高高在上的武帝太子,经年寻花问柳,身患隐疾不能人道。
寂寞的太子妃只能另寻佳郎,聊以抚慰。
本是胡乱编排的绯闻故事。
却在另一桌贩夫走卒的商队市井脚夫的口中,以腌臜的词汇重新编排。
沧澜怒火中烧,气得浑身颤抖,却竭力压制着自己的愤怒。
一个中年文书模样的男子起身,告知众人,他认得太子妃,可以为众人引荐为裙下之客。
贩夫走卒纷纷站起,相邀携手而行,要一睹太子妃的芳容。
沧澜盛怒之下,压制怒意,默默跟上了这群人。
绕过密林,来到村子之中。
一处茅屋院舍,掩映于林中。
此时的园中,天为穹庐,地为床铺。
正有一女子披散着长发,身着一袭轻纱,轻纱之下竟未着寸缕。
搔首弄姿,坐于一块破席之上。
七名跟随而来的走卒商贩纷纷留下银两,兴致纷纷宽衣解带,踏入院中。
来到女子身前,上下其手。
女子兴致盎然,任由七名男子肆意抚弄,轻纱落地,仰头姣笑。
沧澜站在远处,看着那被众人围在其间的女子,转过来的那张脸,一瞬间如遭雷击。
沧澜再也忍不住怒意,千寻剑出鞘,七名走卒瞬间身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