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夜小四的怪异举动,老板娘不禁轻声提醒:
“哟,客官,这醋可是咱们农家自己酿的,食多了伤胃啊。”
“无妨。”
说完便食指大动,低头吃面。
老板娘也识趣地退到了后面的案板前,身边的一切也渐渐归于了安静。
这浔州城内,鱼龙混杂,乃是江湖之人退隐之地。
得遇故人,却对面不识。
想当年,她曾想离开,却碍于江湖身份不能轻易退却。
好在那一场大火,烧了她的醉红楼,也烧了她的姣好面容。
但,回头看着那小厨房内,盲眼的男子。
低下头,心里一阵暖意,有他在,便一切都值得。
将碗里的面汤喝了个干净,夜小四将筷子放在桌上,扔下银两起身。
吃饱喝足侧过头,瞟了一眼身后不远处隐隐跟着她的人影,一声冷笑,起身便向城外走去。
配角们已经就位了,主角也要准备出场了。
好戏即将开场。
浔州城外的树林,此时夜色已经有些深了。
林中一阵乌鸦的啼叫,伴随着飞鸟拍打翅膀的声响。
夜小四侧头,一只锋利的飞镖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叮的一声死死刻进了一旁的树干。
随后,弯刀破空之声在林中回荡,衣袂被风声抽动。
十余名黑衣弯刀的杀手,向着夜小四的身影俯冲而来。
夜小四手中法诀一捏,自她所站立的地方为圆心,一道橙色的光芒向四外圈弹出,将俯冲而来的黑衣人尽数弹开。
黑人身形在空中一个个翻滚,随手持着弯刀落于地面,将夜小四团团围住。
夜小四不慌不忙,抬手一招,橙红色的殇颜剑剑芒闪烁。
“呵呵,睿亲王,你可是让我好找啊。”
领头一人一身黑衣,仅仅在腰间系了一根白色腰带,持着弯刀上前一步,逼视着夜小四。
“哦,我当是谁呢。堂堂飞骑寨的白血卫,竟然大动干戈,深入越国腹地来寻我一人,倒是不常见。哦,对了,你的马呢?”
夜小四持剑对敌,也不忘对其出言羞辱。
深处梁国境内的江湖门派飞骑寨,乃是大陆之上有组织有蓄谋的强盗组织,其臭名昭著与宣国恶鹰宫有的一拼。
飞骑寨乃是梁国土匪起家,因着梁国盛产马匹,而作战方式一概以骑行为主。
只是这一次为了追击夜小四,竟然放弃了骑马。
“少废话,你煽动越国福家势力联合梁国皇子燕鹤,清洗我飞骑寨的阴谋,别以为我不知道。”
夜小四点了点头。
“没毛病,是我干的。飞骑寨的寨主如今被换成了一个小女娃儿,你们这些血卫自然不爽,不过没关系。毕竟清洗还未结束……”
“狂妄——!”
不等夜小四把话说完,白血卫已经一声怪叫,持着弯刀向着她砍来。
“好,非要打,那本王就收了法力陪你们玩玩。”
夜小四轻眯双眼,眼前几个黑衣人已经持刀劈面而来。
弯刀带风而来,夜小四手中殇颜剑橙色光芒猛地收敛,剑锋向前一划,抵开面前弯刀的攻势。
身后便又是两人袭来。
剑花一挽,身姿猛地上提,紧跟着一个灵巧翻身,迎着两把弯刀,便是抬腿踢开。
转身,灵巧翻身下腰,任由一把弯刀飞旋着擦着自己鼻尖而过。
眼前便又是三个黑衣人声势浩大地冲来。
夜小四提气,躲着三把弯刀便是被迫凌空接了几个翻身,纵身跃向黑衣人中间。
抬手撑住面前弯刀的刀背,灵巧的弯刀在手中打了个旋,旋转着飞出,直取身后两人的头颅。
见到有兄弟已经丧命,黑衣人人们更加疯狂,开始加大了力道。
落地瞬间,夜小四手中剑锋直刺,正中面前黑衣人咽喉,殇颜剑起,带出一道血色光华。
锵然一声,身后的黑衣人手中的弯刀将殇颜剑牢牢扣住,背后,又是两名黑衣人直袭而来。
夜小四纵身上跳,松开殇颜剑,抬腿一拧身便将两名黑衣人顺势踢开,再次握上殇颜剑,剑峰一带,便将扣住殇颜剑的黑衣人连刀带人一起丢开,狠狠插在树干上,挣脱不得。
双手撑地一个凌空翻跳,踢开两侧的黑衣人,长剑一挥,面前的黑衣人弯刀脱手,咽喉被剑气挑开。
抬手握上一旁已经脱手掉落的弯刀,迅速转身,刀锋炸开一个漂亮的弧线,周围三个黑人已径直被放倒。
抬腿起跳,长剑挑上袭来的弯刀,猛然向着身后一带将面前的黑衣人挑飞,狠狠摔在地上。
左手一引,右手长剑挽个剑花,右手手肘一送推开右侧的黑衣人,左手接过他的弯刀向后一甩便径直将身后的黑衣人劈成两段。
长剑向天一指,翻身而起,两脚踢开左右两边的两个黑衣人,反身落于身前黑衣人的弯刀之上,足尖一点,紧跟着身形拉长。
剑锋一指,眼前三具尸体落地,身后又是弯刀袭来。
一个伶俐后仰,猛地下腰,一把弯刀贴面而过。
手中长剑一挽,剑气指引身子向前一滑,将面前的黑衣人刺成对穿。
带着血色长剑指天,目光一寒,看着身旁仅剩的七个黑衣人。
就在这个圈子的外围,白血卫目光凶狠,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弯刀,伺机而动。
夜小四手中殇颜剑一甩,身子旋转而起,目光一寒,继续与七个黑衣人缠斗一团。
就在夜小四与剩下的几个黑衣人缠斗不休之时,白血卫突然看准时机,抢先一步推开面前的黑衣人,冲了上来。
夜小四连忙持剑抵挡,刀剑相交,锵然声刺耳响起。
紧接着,身边两个黑衣人分两侧冲向夜小四,夜小四持剑抵开左边一人,灵巧起身,一脚踢开另外一人,跟着便是一个后仰,躲过飞来的弯刀。
持剑稳住身形,刚要回身,就在这时背后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蔓延四肢五脏,如一道道钢针直袭她的心脉。
被这一股强大力道的冲击,夜小四心脉受损,浑身一震。
一声惨叫,一口鲜血喷出。
回头,正是白血卫扔了弯刀趁其不备,狠狠在她背上击出一掌。
浑身气息一乱,夜小四再站不稳,殇颜剑脱手。
紧跟着,白血卫一抬手,又是一掌狠狠击在夜小四小腹。
接连的疼痛,整个身体从上至下仿佛被贯穿了一样,再无力抵抗,任由着白血卫将她一掌击飞。
夜小四像一只折断翅膀的飞鸟一样,神情恍惚地被丢了出去,向着身后的树干狠狠撞去。
眼神迷茫之下,心中却是大为悔恨。
这次失策了。
只是可惜了被七美精心调养到大有好转,可以肆意打斗的背伤,接了白血卫这内力浑厚的一掌,怕是要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不对解放前至少还有基础,现在怕是完了。
弯起唇角苦涩一笑,闭上双眼。
作死,果然要不得。
然而,即将到来的撞痛并没有如期而至。
夜小四赫然撞进一个火热的怀抱,迷茫中感受到自己被他单手抱在怀中。
而他的另一只手,正控着那只光华闪耀的,千寻剑。
夜小四看到这把剑,心中一动,眼中涌出了泪水。
你终于……
来了。
我……
撑不住了。
随后,便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此时沧澜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饶是已经尽了全力护住自己的心脉,但那一掌击向夜小四的后背,打穿了她刚刚修复起来的经脉,直攻心脉的穿透力让他以同样的力量感受到。
险些就此同她一样失去神志,一口鲜血狠狠忍住,还有这眼前的残局要他来收拾。
单手揽着夜小四,手臂却在止不住的颤抖。
傲然的身姿立于半空,右手控着千寻剑,居高临下,那无数的金色剑芒如落雨一般将地上的黑衣人尽数刺穿。
惟独留下了白血卫。
抬手收起千寻剑法,沧澜衣衫飘扬地缓缓落于他面前。
“太子殿下……”
看到沧澜的身影,白血卫有些愣怔,收了自己的护体法力,连忙跪地行礼。
沧澜寒着目光狠狠滴盯着他,刚想开口,却感受到喉头一股甜意,便死死地咬紧了牙关。
跪地许久,没有听到太子的训话,白血卫抬起了头,对上武帝太子惨白如纸的脸。
“殿下,您这……”
“滚!”
沧澜恶狠狠滴咬着牙关呵斥一声,便匆忙抱着夜小四,在白血卫面前闪身离去。
再不能多说一字,再不能多停留一刻,他怕自己也撑不了多久。
……
昂贵的家居内饰,华美的纱织帘幕,只是与四年前相比,多了一只挂在窗棂之下玲珑剔透的水晶铃铛。
透明的铃铛,隐隐透着紫色的光芒,其间还有一滴鲜红的血液在不断游走。
铃铛壁上,描画着一只造型优美的九尾狐狸。
这只铃铛,乃是应沧澜祖上留下的招魂术法而作。
那时候,他以为他的鸿儿不在了,便取了自己的心头血,制了这只招魂铃儿。
窗外的鸟鸣和温暖的阳光似乎一切都一如往昔。
沧澜将目光从窗外收回,面前留凤阁的卧房床上,夜小四伏在枕上神志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