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披散着长发,一手扶着怀中的白衣女子,一手轻撵着指尖的丝线。
白衣女子的唇瓣一开一合,便是熟悉的嗓音再度出现:
“沧澜,我告诉你,想要夺你的太子之位,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甚至都不需要伤害你,你懂吗?”
听到这句话,虽然语气和神情都不是记忆中的那般尖刻,但熟悉的嗓音,却让他心中一阵刺痛,脑海中那日惨然的记忆如水墨一般晕开。
“沧澜……”
“沧澜!”
“沧澜——!”
双手捂上耳朵,沧澜突然双腿一软,痛苦地瘫坐在地,嘶吼一声:
“别说了——!”
“嘿嘿嘿嘿嘿嘿嘿……有趣,有趣。”
嗓音终于回归了那妖媚的男音。
熙川轻笑,他不是故意要在泰良镇用上这只傀儡,只是他在董承俊的授意下不断练习着大哥夜小四的嗓音,目的便是为了今日来收拾这已对,对于他和夜小四而言,都有着万千仇恨的狗男女。
第三道包围圈,只有熙川一人,足以。
沧澜目眦欲裂,血红着双眼将自己从血色的记忆中唤回。
“你到底是谁!”
听到沧澜的粗声怒吼,熙川轻轻一笑:
“无名小辈,不足武帝太子殿下挂怀。”
沧澜稳了稳心神,冷哼一声,目光看向了那只傀儡:
“多年前,本宫第一次见到这只傀儡的时候,对手还是倾城回忆。只是倾城回忆多年前便已经化为了飞灰。却不想……”
说到这里,沧澜回头冷冽的目光看向熙川:
“如今仍有不怕死的来本宫这里找死。”
熙川揽着白衣女子,抬手在她鬓发间摘下一叶花瓣,叹息一声:
“太子殿下说错了,倾城回忆可不是死在您的手中。”
随后捏着花瓣,有意无意地笑着说道:
“武帝太子执掌江湖数年,说一不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倾城回忆找死的时候,您又是在跟谁翻云覆雨呢?”
这一句话突然就戳了沧澜的肺管子,沧澜瞬间暴怒,狠狠攥上双拳,大声喝问:
“我不杀无名之人,你是谁!”
熙川抬手将指尖的花瓣抛入空中,轻笑一声:
“小辈我可不敢冒犯堂堂武帝太子的威严。我要找的人是她,您的太子妃殿下。”
听到他这么说,缩在一旁的涟漪扶着墙,费力地站起身,目光看向了熙川:
“你……你是……?”
熙川轻轻一笑,回望着涟漪,妖媚地开口:
“太子妃真是贵人多忘事。那小的就请殿下好好回忆回忆吧。”
看着面前熙川那张妖媚的脸,涟漪回忆的闸门也随之缓缓开启。
那是玄荒4690年,也就是,两年前。
涟漪在洛海升的首肯下,终于离开了囚禁她许久的千寻山庄,也暂时脱离了沧澜的魔爪。
纵然有沧澜如影随形的死命追杀,但至少不会在继续之前的噩梦。
她曾千里深入赤迦腹地,得遇良医,暂时压制了她体内的毒素。
也就是那在赤迦停留之时,结识了当时虞泠团的团主,破军。
想到这个人,涟漪的脸上隐隐有了愧疚的神色。
涟漪看着面前的熙川,缓缓开口:
“我记得你,你是破军的弟弟。”
熙川点了点头,轻轻一笑:
“难得太子妃殿下还记得。记得便好,也省得我师出无名。太子妃,您说呢?”
“闭嘴!”
还未等涟漪有什么动作,另一边,早已被一口一个“太子妃”刺心刺到忍无可忍的沧澜便厉声呵止。
早已忍无可忍的沧澜悍然出手:
“作死。”
手中千寻剑剑花一挽,带着凌厉的剑势,将身形凝成一道蓝色的疾风,向着那黑衣男子便飞身而去。
熙川并不慌张,眼角微微一挑,左手一抬。
刚刚还被他揽在怀中的白衣女子瞬间起身,右手一引,以极快的速度迎面冲向蓄势而来的沧澜。
右手成抓,面无表情地向着沧澜的胸口狠狠抓来。
沧澜眼见着这熟悉的眉眼,心中不自觉的一动,速度也跟着一顿。
随后灵巧地身姿向左一跃,堪堪让开那一只白皙的骨爪。
这一爪抓空,白衣女子原地定住,一侧头,身后的沧澜并没有继续跟着她缠斗都是扑向了操控傀儡的熙川。
熙川轻笑一声,一声轻喝,左手向上一抬,五指并拢:
“来——!”
就在沧澜的剑锋破开一切刺向熙川的鼻尖一刻,眼前一花。
握着长剑的手腕,生生被坚硬的手臂死死挡开,锵然一声,千寻剑脱手。
眼前已经换做了那如鬼魅一般的白衣女子。
一回头,那熙川已然换到了他的身后。
白衣女子身为傀儡,浑身上下皆是坚硬无比特殊材质。
“沧澜……”
“沧澜……”
“沧澜……”
面前的女子唇齿轻动,耳边,不短地环绕着那夜小四的嗓音。
不,不是夜小四,那明明就是他的鸿儿。
杀人,诛心。
“啊——!”
沧澜大怒,仰天一声嘶吼,双手捂上自己的脑袋,却无法让自己脱离这入脑的魔音:
“装神弄鬼——!装神弄鬼——!”
俨然已经陷入癫狂,双手死死捂住耳朵,逼迫自己不去听,不去想。
“别再念了!别再念了!”
沧澜的声声嘶吼,却无济于事。
面前的白衣女子缓缓上前,目光如水:
“沧澜,我回来寻你,我们好好的在一起。我心中有你,我会陪着你,弥补我们曾经错失的一切。好不好?”
白衣女子上前,清水的目光看着沧澜血色的双眼,抬手扶住他颤抖的肩头。
“清浅流年,为卿相依。天地日月,静素无言。风华褪尽,浮世缠绵。天地恒久,唯爱相怜……沧澜……沧澜……”
此时的沧澜眼神已经开始了迷茫,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含泪,看着面前的白衣女子。
任由着面前的傀儡拉下了他捂着耳朵的双手,任由着白衣女子攥上自己的衣袖。
“鸿儿,你终于愿意回来了吗?回到我身边……”
白衣女子轻轻点头。
“我回来了,沧澜……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沧澜一声哽咽,将面前的白衣女子揽入了怀中。
不远处的涟漪看着面前的一幕,大惊失色,一手扶墙,一手指着熙川大喊:
“失心引!你竟然对他下了失心引?!”
稳稳坐在一旁操控着白衣女子的熙川轻轻一笑,腾出手在自己唇边向涟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看着面前怀抱着冰冷的白衣傀儡,不断哽咽失常的沧澜,熙川幽幽感叹:
“啧啧啧啧,世人都说千寻洛家世代出情种,除了这位。这样看来,这生了花花肠子的武帝太子倒也是个情根深种的情种,这剧情看得我都不忍心下手了呢。”
涟漪看这陷入迷魂法术中的沧澜,心中五味杂陈。
他对雪惊鸿痴情至此,这最低级的失心引都能让他深陷其中,可见心魔已久。
或许他不是不知道这是幻觉,只是贪恋着这一刻的温柔,不愿清醒罢了。
原来,他对她的感情,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深陷于幻觉之中的沧澜看不到,此时被她揽在怀中的白衣女子,已经悄然张开五爪,向着沧澜的胸口狠狠掏去。
“不要——!”
涟漪大惊失色,她虽然嘴上日日咒骂着沧澜,盼着他早日归西。
但真正到了生死攸关之时,她还是愿意护着沧澜。
涟漪站起身,一扬手,紫色的斗篷便扬起一道风沙,这风沙直袭操控白衣傀儡的熙川。
熙川躲避风沙,双眼一闭一侧头,白衣女子的手便是一顿。
就在这一刻,涟漪翻身来到熙川面前,手中一只短剑,便狠狠对着他迎面劈来。
熙川抬手抵挡,牵动了丝线,白衣女子的手便彻底收回了。
“贱人!坏我大事。”
熙川冷喝一声,左手五指一拢稳住远处的白衣傀儡,右手一翻,便是五道丝线向着涟漪袭来。
涟漪瞬间仰面,踢腿翻身,一个漂亮的后空翻让五道丝线全部打空。
双臂一伸,稳稳落地。
熙川右手一招,五根丝线收回掌心,眼中隐隐燃起怒意。
“好,既然如此,那就先收拾你也一样。”
涟漪一惊,一个凌空翻起,手中短刃便将牵引着白衣傀儡的丝线齐齐斩断。
那白衣傀儡失去控制,瞬间便瘫倒在沧澜怀中。
熙川大怒,再也不去管那什么沧澜不沧澜,抬手将白衣女子召回身前,右手五指指翻飞,道道细线向着涟漪袭来。
涟漪猛然提气,一挥斗篷,任由着紫色斗篷被空中飞来的丝线穿成碎片。
躲过这次袭击,涟漪一侧头,提气,身型一拧瞬间在原地消失。
熙川左手一招,白衣傀儡渐渐在他身前消失,眼神一厉,一旋身身影也随之不见。
空阔的山口,只留下沧澜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怀抱空空。
一阵风吹来,沧澜缓缓抬起头,唇角染着一抹苦涩的血迹,凄然一笑。
假的走了。
真的,便马上就要来了吧。
他们都说她不记得了,可是他沧澜不信。
如若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又怎么会将那日她亲口说出的话,一字不差的告知给那个傀儡师小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