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如此钟爱花劳镇,乃是这镇子的福气。喜欢便多留几日,若说什么山头不山头的,便显得生分了。”
此言一出,华鑫便知道,想要拉拢这个段医止,怕是不太容易。
而且,如此滴水不漏,这黑虎寨最低等级的管事也不简单啊。
华鑫皇子开朗爽快,段医止低头饮酒笑而不语,老镇长满头冷汗惊惧作陪。
这一顿饭吃的是人心思各异,酒过三巡,段医止便借故身体不适早早离席。
华鑫坐在一旁,低头沉思。
镇长已经饭菜撤下,换了茶点水果,亲自为华鑫斟了一杯粗茶,叹息一声:
“殿下为南地州郡所做的一切,镇上早已有所耳闻。老夫毫不怀疑殿下的意图,只是,这黑虎寨如铁板一块,殿下若是想打入内部,怕是没那么简单。”
华鑫看着面前的老镇长,缓缓点头:
“钱镇长所言甚是,这段医止怕是对我提防的紧呢。”
抬手饮了口茶,华鑫慢慢打定主意,双手狠狠攥上拳头。
“无妨,既然不能拉拢为朋友,那就开战吧。”
第二日一早,在华鑫的授意下,花劳镇上上下下便贴满了标语:
“惩恶扬善,替天行道!”
“打土匪,宰土匪!烹羔羊,送恶鬼!”
“剿匪剿匪,落花流水!治匪治匪,弑杀不悔!”
标语贴满了大街小巷,紧接着便是开始走访民间,征召民兵队伍,组织起一支剿匪自卫队。
声势浩荡地开始要惩治山匪的工作。
段医止默然不语,静静地走在街坊之间,看着墙上的标语,听着街坊四邻们讨论着剿匪的事情,撇了撇嘴。
城楼高处,华鑫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城中的动向。
“殿下,您这么大张旗鼓地宣战,这城里可就乱了套了。”
“哦?怎么个套法,哦不,乱法?”
祁寒站在一旁,小声地向华鑫回报:
“不但现在段医止在后山梁上活动频繁,这镇长府衙内的衙役们,也有不少开始活动了。”
华鑫听完,哈哈一笑:
“好啊,让他们乱起来,等到他们乱到一定程度,咱们就可以收网了。”
祁寒站在一旁,缓缓点头。
就在华鑫忙着积极宣传剿匪工作的同时,段医止也没闲着。
他秘密地回到了山梁下的白虎堂据点,吩咐所有属下们开始每日操练,积极防范,随时随地准备迎接华鑫的迎头大棒。
只是这样的对峙,一连便是数日过去,也未见华鑫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
每日皆是坐于镇中城楼最高处,晒着太阳,喝着清茶,就像他已经忘了要剿匪这件事一样。
五月初六,这一夜月黑风高,华鑫皇子约了镇长一同前往戏园子看戏。
段医止原本也在邀约之列,但他总觉得心神不宁,隐隐预感今夜要发生什么,便委婉地谢绝了华鑫的邀请。
带着自己的小分队,悄悄回到了白虎堂。
这华鑫皇子也未见有什么不快,依旧是坐在台下摇着扇子与镇长有说有笑地看戏。
此时白虎堂中众人一如往常的喝酒打趣,原本还日日操练日日堤防,过去了这么多天,也未见华鑫有什么行动,怕是虚张声势。
便也全然不在乎,敞开了玩闹。
祁寒带领着一众队伍,悄悄攀上山梁,将白虎堂据点团团围住。
低下头,看着身下的圆形营寨,像一个铁桶一样,易守难攻,但也并不是没有破绽。
戌时三刻,花劳镇上空突然绽起朵朵白亮的烟花,伏在山梁边的祁寒抬手打了一声唿哨。
发起总攻。
士兵们的声声呐喊,伴随着一簇簇燃着的箭雨,纷纷扬扬地落入白虎堂营寨之中。
段医止大惊失色,眼看着落地的箭雨便是引燃了一大片火光,瞬间整个营寨便陷入一片火海。
慌乱惊叫的人群之中,早有亲信护着段医止向着营寨唯一的大门行去。
祁寒立在原处,看着那段医止的动向,不禁弯唇轻笑。
他早就料到段一只会想尽办法找到突破口逃跑,所以。
“堂主,这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什么!”
段医止仰天长叹,天要亡我。
花劳镇的戏台下,华鑫皇子饮着茶,抬手指着戏台上咿呀唱念的兵败被围的将军,轻笑开口:
“败局,定矣。”
次日,宣国十万大军,留下三万进驻花劳镇,剩下七万随同华鑫皇子一起,攻打花劳镇西边的黄虎堂据点。
黄虎堂的堂主,名叫乾十方。
这一次华鑫带了被活捉的段医止,以段医止之名前来拜访乾十方。
原本是喜庆和乐的兄弟互访场景,却被乾十方识破战术,让华鑫吃了闭门羹。
黄虎堂周边,没有像花劳镇这样的城镇,军队补给便是个困难,必须速战速决。
华鑫直接下令圈了它,放火。
如白虎堂一模一样的作战方式,一场大火将黄虎堂烧了个干净。
华鑫眼见着营寨中火光冲天,却没有人声叫喊,心下便起了怀疑。
立刻更改了继续向西的计划,决定向东南方,白虎堂被毁的城寨方向行进。
大军行进,直到傍晚时分到达了牛骨梁下。
突然喊杀声起,四面赫然惊现大批土匪队伍,将华鑫及亲军一行团团围住。
当然领头一人正是乾十方。
乾十方膀大腰圆,手持大刀,骑一匹黄马突然冲到段医止面前,不等他开口说话,便一刀将其砍死。
随后,凶神恶煞地看着华鑫,冷冷开口:
“黄口小儿也敢在你爷爷面前耍伎俩,那黄虎堂营寨留给你放火烧烧,你还真以为你自己运筹帷幄吗!哈哈哈哈,笑话!”
华鑫坐在马上,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猜得没错,乾十方根本就不在营寨中,而是埋伏在路上,等着他自投罗网。
但是。
华鑫抬手从怀中摸出信号筒,对着天空一拉,一道红色的亮光瞬间升空,与天顶绽开一朵巨大的黄色花朵。
紧接着,声声呐喊回荡在整个山梁之下,乾十方大惊失色,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的弟兄们已经被华鑫的几万大军团团围住。
“呵呵呵呵,我,精准预判了你的预判。”
华鑫抬手打一个响指,纵马向后退去。
身后喊杀声响成一片,包围圈越缩越小,最终的尸山之上,乾十方举刀自刎。
在将士们的欢呼声中,华鑫先后接到祁寒和钱镇长的飞鸽传书:
“青虎堂堂主武百两率众偷袭花劳镇,镇长带领三万守军,轻松将其击退。”
“祁寒率军已端下武百两的老窝,武百两已率众逃跑,推测其将投奔赤虎堂。”
华鑫收好信件,伸了个懒腰,懒洋洋下令:
“原地扎营休息,明日一早出发,目标赤虎堂。”
……
就在华鑫皇子在牛骨梁下一顿折腾的时候,坪州城内准备向百勒城进军的乾甄军队首领却懵圈了。
坪州城内,端坐在营帐中的乾甄将军坦屠面色铁青,捏着地图的手隐隐在发抖。
原本计划急速行军,十日内拿下百勒城,却因情报有误,硬生生被阻在这道牛骨梁下足足一个月。
牛骨梁下黑虎寨,五个堂主每人分管一块地皮,想要跨梁而过,就需要有选择地跟这五位堂主其中之一打招呼。
可是,他前脚着人联系了白虎堂堂主,送去了大批金银物资,白虎堂堂主刚点头,寨子就被人点了。
惊慌之下,他立刻又派人联系了黄虎堂堂主,东西刚送去,那边回话的人的还在路上,黄虎堂堂主就被人给圈了。
马上又派人联系青虎堂,结果人还没找到,便听说青虎堂堂主本人已经撒丫子跑了。
便又要将希望寄托给赤虎堂。
估计这位赤虎堂堂主的盒饭也已经打包热好,正在派送中了。
坦屠叹了口气,抬手捏着自己的眉心。
烛光摇曳之下,坦屠的光渐渐向右挪去,要去到百勒城,或许还可以换另一条路。
让过山梁,直取坪州城东北方的碧琳城,然后再从碧琳城一路向西推进百勒城。
这样绕路虽然不在计划之内,但也好过困守坪州城。
……
就在坦屠已经拿定注意,下达到军中决意起兵直接攻向碧琳城的时候,接到了一个又一个让他觉得惊悚恐怖的消息。
首先,便是碧琳城已经开始加紧防御,周边的城镇开始坚壁清野,全体村民市民商贩全部移居城内,停止一切商业活动。
其次,之前朝廷派出的五万大军只是先遣队伍,后面还有二十万大军在路上,所有沿途驿站准备粮草马匹,迎接军队驻扎。
第三,所有南地州郡已经抓紧训练民兵,势要火速组织起四十万大军来抵抗乾甄入侵。
第四,南地援军将军董承俊已经率军稳坐蓉州,就等坦屠出兵了。
除了这些,更可怕的是在坪州城内,士兵巡逻之时也抓到了不少随身携带董家令牌和官方文书的神秘人士。
说他们是神秘人士,是因为这些人全是哑巴,根本问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身上带着的官方文书,也都是上述几条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