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碧波散着长发,赤着一双脚,手里接过一旁童子递过来的国运测签。
“乙巳,艮下,离上,旅。”
看到这个卦象,碧波愣了一下,一侧头,便看到了身旁的铜镜中隐隐映出一个女子的身影。
“月中美人?”
低下头,身旁的鱼缸内,清透的水面将房梁上悬挂的一把宝剑的影子,扭曲折叠。
“长剑在手。”
一阵清风推开窗,带来一片火色的花瓣。
“石榴花瓣。”
抬头看向窗外,碧蓝天际,万里无云。
“九重青天。”
碧波浑身一震,连忙快步来到桌前,提笔写下一首谶词:
月中女子朦胧颜,眉目狡黠饮琴剑。一朝榴光八方起,四海同归九重天。
“将有女主现世,执掌乾坤。”
碧波轻笑一声,来到窗前,俯身看着窗外街道上的行人:
“大越,果然还有救。”
话音刚落,只听街上的孩童们正在欢笑着和颂一首童谣:
“月神现,天下变。银针枯骨,落坠人间。鱼肚翻,西南陷。栩栩如生,女主天颜。”
碧波瞬间心情大好,仰头大笑道:
“哈哈哈,甚好,甚好!”
……
越国西南牛骨梁下,华鑫迎着初升的朝阳,拢着缰绳看着地图上,描画在山梁之上一字排开的五个据点。
祁寒在一旁指着地图,为华鑫科普:
“殿下,这黑虎寨虽为山寨,但却依山梁而建,自东向西,越往西越是凶险异常。这最西边乃是天堑之地,连一只鸟都飞不过去。这寨子分为五个堂口,自东向西依次为‘白虎堂’,‘黄虎堂’,‘青虎堂’,‘赤虎堂’和‘黑虎堂’。黑虎堂为总堂所在地,我们再向前行不到五里,就能到达白虎堂。这白虎堂建在山梁之上,但这山梁之下却有一个镇子,名叫花劳镇。这个镇子长年饱受白虎堂的欺压,全镇人敢怒不敢言。这白虎堂的堂主名叫段医止。”
“断一指?”
华鑫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祁寒愣了一下,连忙解释:
“不不,人是健全的,就是名字听起来残疾。”
“哦。”
华鑫拢了拢缰绳,开始下令:
“祁寒,吩咐十万大军于城外驻扎,带上亲军护卫,咱们先进城,见见这个花劳镇的镇长。”
“是。”
祁寒连忙卷起地图,一勒缰绳,打马向后面的队伍传达旨意。
“众将士听令,梁下五里扎营待命。亲军整队,随殿下进城!”
军容整肃的大军迅速展开行动。
……
夜色下的京城,因着越国境内四方不宁,百姓生活也受到了影响。
昔日熙熙攘攘的夜市街坊,如今也尽数关闭门户,再不复往日的繁华盛世。
清冷的月光笼罩着暮春时节的京城,安静地俯视着这个看似宁静的都城。
西市街坊的路边,一家小酒馆已经开始打烊,瘦小的伙计把提着的那盏灯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伸着胳膊为店铺的门窗挂板。
一边热情地回头嘱咐着那位喝得烂醉,走路起路来左脚画龙,右脚画彩虹的彪形大汉,刚跨出店门便是一个趔趄。
“哎哟,客官仔细着脚下!”
大汉抬手扶住一旁的墙壁,醉眼朦胧地对着身后摆了摆手,便又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
挂板的伙计提起灯盏,目送着大汉向着巷子深处走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喃喃自语:
“自家亲妹子都是皇后了,自己也是功勋一身,还有什么不如意的呢?天天喝大酒,能顶什么事呢。”
幽深的巷子中,彪形大汉眯着醉眼,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是啊。
他田杨如今已是位高权重的武将之首,亲妹子田樱也已然是一手遮天的皇后娘娘。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脚步一个拌蒜,田杨抬手扶住一旁的树干。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日董家别院的情形,激愤之情混和着酒气积郁于胸,一阵翻腾,弯腰便是一阵干呕。
随后,那些压在心里的东西都如泄洪一般,倾泄而出。
“呵呵……呵呵呵呵呵……太监将军。”
世人皆畏惧他的权势,虽无人敢当面讥讽,但背地里他们在说些什么,真的以为他听不到吗?
反身靠上树干,用衣袖胡乱抹了把嘴角,迷蒙的眼神瞄了瞄这一身污渍的华服。
这里是酒渍,这里是油渍,这里……
哦,这里是自己刚吐的。
如今这一件华服,也算是多姿多彩,体验了尘世的华彩众长了。
“唉,该回家了。”
回家,一想到那个冰冷的府邸,胸中便又是一阵反胃纠结。
若说以往,虽无正式的妻房,但也可以蓄养一些姬妾,深夜清寒之时也可以暖心暖怀。
可如今,都是惘然了。
那日事发之后,他痛不欲生,幸得赤迦奇人相救,续了自己的命根子。
但那只是空有其表,他再也不能行鱼水之事。
抬头看向天空中悬挂的那一轮明月,突然好想大哭一场。
“批阴阳断五行,看掌中日月星。测风水勘六合,袖中乾坤天地闻。了然今生前世事,看穿仙界凡尘风。天地万物无所不知,阴阳八卦生死皆明……”
幽深的巷子里传来一段唱词,还有金玲的声响,由远及近。
田杨扶着树干,眯着双眼看着向自己缓缓走来的人影。
花白的头发在头顶盘成道髻,苍老干枯的脸上一双眼睛灿光夺目。
一身麻衣褴褛纵横,手中持着一只金铃,一步一响,步步向着田杨行进。
“夜深月明阖家闭户,你却在此酒醉落寞。”
田杨努力睁大了自己的眼睛,借的三分醉意和七分彪悍看着面前的老者,怒喝出口:
“关你何事!”
老者不言不语,也不喜不怒,只是拿起手中提着的金铃在田杨耳边狠狠一摇。
刺耳的金铃之声让田杨觉得自己的脑仁都跟着震了一下:
“你干什么!”
“可觉得清醒许多?”
面前的老者收起金玲,一脸和煦地看着田杨。
田杨这才觉得,的确自己的酒气消散了,脑子也跟着清醒了。
看清眼前的神秘老者,也觉得刚才自己出言不逊的行为欠妥,连忙恭敬一礼:
“啊,老神仙,某饮多了酒,酒气上头,刚刚多有冒犯。”
“哈哈哈哈哈,无妨无妨。”
老者仰头大笑,抬手捋着自己及胸的花白胡须。
“田将军深陷困境,老朽便是来助你的。”
“助我?”
田杨一时有些缓不过神来,看着面前的老者,一脸的错愕,也忘了问他怎么知道自己是田将军。
“哎,这人生在世,不过快活二字。老朽有一剂良方,可助将军重振雄风。”
田杨一听,立刻精神大振,立刻对着老者行了个大礼:
“还请老神仙速速告知,解救我于水火之困。”
“哎,不忙,不忙。”
老者胡须一捏,兰花指一扬,两眼精光一闪,示意田杨附耳过来。
二人便是一阵耳语,田杨一边听着,脸上便已然是乐开了花。
不远处的墙根,一身布衣打扮的小京子弯着唇角,笑意盈盈。
“如此这般?”
田杨有些错愕地看着面前的老者。
老者捋着胡须点头肯定:
“如此这般。”
“可是,樱儿乃是我亲妹……”
“哎!”
老者连忙抬手示意,一脸神秘地说道:
“此方需得亲人亲行,幸好将军有如此亲妹。若助将军行事,他日田府开枝散叶,皇后娘娘也算是功德一件。真乃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全,将军病愈之日,近在眼前了。”
田杨心中还在权衡,听到老这这样说,便心下打定了主意。
看到田杨目光坚定,老者抬手摇起金铃,大笑着,向着巷子前方走去。
“批阴阳断五行,看掌中日月星。测风水勘六合,袖中乾坤天地闻。了然今生前世事,看穿仙界凡尘风。天地万物无所不知,阴阳八卦生死皆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啊哈哈哈哈哈哈……”
西南牛骨梁下花劳镇,镇长府内花园。
老镇长钱德伟中规中矩,老实巴交,一见这外国皇子出手阔绰,这一来便是牛羊成群的送礼,虽说心下有些胆寒,但也不敢表现出来。
今夜花园设宴,他这个老镇长不过是个作陪的,主角还得是外国皇子和这个表面上是个镇长文书,其实是个白虎堂堂主的段某人。
华鑫爽快的蹲在凳子上,手持酒杯,大口饮酒,喜笑颜开:
“啊哈哈哈哈哈哈,段兄弟真是豪爽热情。这几句快言快语,听得为兄甚是欣慰。”
坐在他对面的,就是这白虎堂的堂主段医止。
听名字感觉是个莽夫,但人却是个方帽儒生模样的中年说客。
“哎,九殿下说笑了。我段某别的不敢说,这花劳镇说上几句话,还是顶用的。”
“哎哟,那就是啦。我这人呢,没什么大的理想抱负。就想寻块山头逍遥快活。早就听闻这花劳镇偏安一隅,民风淳朴,便想着过来亲眼一见。如今一见真是让我心情愉悦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华鑫皇子如此好爽,段医止清浅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