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么说,李大人更是固执地将自己的头摇成了拨浪鼓。
“我要说,这一仗,还是要派田将军去。”
他们二人身边,一身官服穿的极其板正的刘大人提议道。
“哎呀对对对,是一定要派田将军去的。”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神情若有所思的董承俊手里拿着军报,正在发愣。
“几位大人,可有妥当的方案要程与本宫了?”
殿内的喧闹声瞬间停止,所有人都转向门口。
来人正是被侍从们簇拥着的田皇后。
众人连忙纷纷甩衣袖,摆架子,稀里哗啦地向着皇后行礼:
“臣等见过皇后娘娘。”
田皇后的春事被人打扰本就不爽,现在又要面对这群墨墨迹的老臣,眉宇间满是微微不爽的怒意。
“你们讨论的如何了,什么时候能给本宫提交出兵奏疏?”
田皇后一甩衣袖,风姿旖旎地绕到了御书案后,在御座上坐了下来。
抬眸,一脸严肃地看着面前的兵部众人。
“这……”
面对皇后的问话,众人解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话。
角落里,捏着军报思索许久的董承俊推开面前的几个低头不敢出声的大人,来到御书案前。
规规矩矩地向着田皇后行礼,脑子里飞快地默过了一遍夜小四的吩咐,正色开口:
“回娘娘,臣请命率领狡狐营全营兵力和虎贲营十万大军开赴南地。”
说着董承俊跪地叩首行礼。
听到他这么一说,田皇后来了兴致。
她正在犯愁,若是群臣大力举荐他的哥哥田杨可怎么办。
田杨自从南地遭遇那场祸事之后,便有些精神不济,自从班师回到朝便一直在府中修养,似乎建功立业功名利禄的雄心报复,都随着那命根子一起去了。
哥哥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凭她一个人是根本没办法说服哥哥再披挂上阵的。
“不可!”
还未等田皇后做什么反应,刘大人便开口一力反对。
“娘娘,昭武校尉此言不妥。如今战事迫在眉睫,怎么可让资历浅薄的校尉领兵出征?臣还是觉得,应该让田将军带兵前往。”
刘大人此话一出,董承俊倒是没慌,先慌的是皇后。
“不准!”
一声变了调的怒吼,田皇后立刻一拍桌子站起了起来,金色的护甲在案上书稿的纸张上划下道道裂痕:
“田将军劳苦功高,刚刚班师回朝,怎可如此劳顿。况且我朝中并非只有田将军一员骁将。”
说着,脸色微微缓和,温和地看向了董承俊:
“昭武校尉出自南地董家,想必对南地诸郡极为熟悉,行事方便。董家世代武将倍出,前些时日南地一战董家两位将军可是立下战功的。本宫相信董校尉。准了。”
看到面前的老臣们再不反抗说什么,便放心地在书案后坐了下来。
“昭武校尉听旨。”
董承俊恭敬地躬身行礼:
“臣在。”
“擢升虎贲营昭武校尉为平南将军,狡狐营统领黑尕白为抚平将军,即刻前往虎贲营点兵,明日一早开赴南地战场,不得有误。”
“臣,领旨。”
董承俊立刻行礼接旨。
“娘娘……”
就在董承俊起身的一刻,李大人捏着胡子,上前一步提醒着请奏:
“皇后娘娘明鉴,自古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董将军开赴南地,这军饷和粮草……”
这一问题正是田皇后不想面对的。
毕竟国库里哪里还有钱了,国库的钱不都进了她和田杨自己的私库了吗。
“李大人,这些琐事就不需要你来担心了。”
果断打断了李大人的提议,田皇后转头微笑着看向董承俊:
“董将军,早日出兵,早日凯旋。”
董承俊弯唇轻笑,依礼向田皇后行礼后告退。
只留下一殿茫然愣怔的兵部老臣。
董承俊一甩官服,步出龙威宫后殿,迎着已上三竿的日头的,轻轻眯起双眼。
殿内的老臣们,看着他这个样子。
突然觉得,他现在很像那个青衣少年,睿亲王。
就在董承俊前往虎贲营去调兵的时候,南地蓉州城外也已集结了十万宣国的精兵良将。
期间还有一伙南地受灾州郡临时拼凑出来的敢死队。
孙正德一身布衣,骑在一匹马上,紧紧跟在宣国华鑫皇子身旁,一起看着摊开的军事地图。
在他们身后,一身白衣的华胥筝歪在马背上,昏昏欲睡。
身为一个医者,救死扶伤乃是天职,他才懒得研究什么兵法诡道。
本想留在蓉州城参与新城的创建,却耐不住华鑫这个怪物的威逼利诱,只能随军出征,被迫上任成为一个军医。
孙正德看了看身后那一字排开列队整肃的宣国兵马,心中几番思量。
“孙大人。”
华鑫皇子抬手指着地图,招呼着孙正德:
“这百勒城虽说是在坪州城北边,但在两城之间横着一道牛骨梁。”
孙正德点了点头,缓缓为华鑫科普:
“是啊,殿下。这牛骨梁高耸狭长,状似牛脊背的骨梁,因而得名。”
华鑫点了点头,抬手指上了牛骨梁北边的一个小红点,开口询问:
“这是什么地方?”
“哦,这是牛股梁山阴处,乃是一座山寨,为黑虎寨。”
“黑虎寨?”
华鑫侧首看着孙正德。
“哦,殿下,这西南地区靠近赤迦边陲,南部又有乾甄的潭泽阻隔,一向都是越国疏于管理的地方。便在此处滋生了匪患,这山匪依着牛股梁的山势,建立起了庞大的贼窝,数个城寨分布在牛骨梁的各个山口,算是西南地区的一道屏障。”
听孙正德这么说,华鑫眼神一亮:
“屏障,这么说的话,那宣国想攻百勒城,怕是要先过黑虎寨这一关了。”
孙正德点头,笑道:
“殿下,您虽为越国战事忙碌,但终究还是宣国的军队和皇子,贸然进驻周边城池,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如,另辟蹊径。”
孙正德弯唇一笑,抬手指上这地图上的红点,继续说道:
“眼下,这黑虎寨……”
华鑫缓缓点了点头,赞赏地看着孙正德,连忙收起地图,侧身向着自己的副将询问道:
“越国京城那边可有消息?派来的将军是哪一位?”
“回殿下。”
副将祁寒端然坐于马上,干净利落地回到:
“越国派来的将军乃是昭武校尉,董家的董承骏。带着狡狐营全营兵力和虎贲营十万大军。”
华鑫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十数万大军,那驻守南地足够了。这蓉州城就交给他了。”
拢了拢骏马缰绳,华鑫目光微寒:
“咱们就去那黑虎寨玩玩。”
“是,殿下。”
祁寒不多话,一提缰绳,利落地打马向大军后面而去,吩咐大军开拔,向着西北方牛骨梁的山口而去。
看着大军缓缓开拔,华鑫看了看身边陪着的孙正德,思索片刻开口吩咐:
“孙大人,我思来想去,觉得你还是留下为好。等到董将军来的时候,也要有人给他讲讲这边的情况。”
孙正德点了点头:
“殿下放心,我定然会将殿下的计划说与董将军。”
说完,感觉自己过于自信了,连忙解释:
“啊,我于京城之时,与这位董将军曾同朝共事,也算有几分熟识。定会将此事办妥。”
“嗯,那就有劳孙将军了。”
说着,华鑫放心地点了点头,与孙正德互相鞠礼告别。
“哎,小九,我是不是可以留下来歇息了?”
刚走了几步,身后慵懒的嗓音传来,正是华胥筝。
“哦,对了,还有你这个累赘。”
华鑫打马在原地回身,弯起唇角:
“华胥筝,你得随我一同去啊,此去装神弄鬼,还须得你的助力呢。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笑着,一夹马腹利剑一样向着行进的大军追逐而去。
只留下华胥筝坐在马上,一脸痛苦,向着前方大声怒斥:
“造孽啊,你个死变态。”
“啊?谁是死变态?华胥筝你给我放尊重些!”
前方端正骑在马上的人,已经换了清冽的女音。
“额……造孽啊!”
华胥筝抬手扶额。
……
三日后,新建的蓉州城内,百姓来来往往,如往日一般正常生活着。
只是城内的街坊墙壁上,已经有人在官府的吩咐下在墙上描画着迎接南地援军的标语和口号。
五月的清风已经将城内新栽的紫藤花尽数催开,城内也如新生一般,恢复了昔日的热闹喧嚣。
早晨,一身蓝衣的男子坐于临街的茶楼二层,吹着拂面的清风,饮着一盏清茶。
目光散漫地看着主街路上来往的行人车辆。
这蓉州城虽为越国边地大城,靠近乾甄,却在上一次天灾之中毁于一旦。
得益于宣国的援手,与废墟之上重建了这新城。
人民感动于宣国的慷慨大方,逐渐也接受了宣国的示好,敞开胸怀,接纳了远道而来宣国的商人旅客。
也逐渐融合了宣国的风俗习性,甚至衣饰食品,都成了最为流行的元素。
此时,街道上身着宣国服饰的华丽衣裙的男子女子不计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