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川起身,再次近距离看着夜小四的脸。
曾经赤迦边陲的惊鸿一瞥,他只记住了这女子的眼神,并未看清容貌。
而深宫之中巧遇淑妃,更是碍于主仆等级不敢直视她的容颜。
如今,这一看,熙川便愣住了,转头便去询问一见飞仙:
“师父,你那只傀儡不就是亲王的样貌吗?”
“啊?”
根本来不及让一见飞仙挤眉弄眼地示意熙川别提这事,夜小四先看向了一剑飞仙:
“飞仙,怎么回事啊?这你得给我说清楚。”
说着夜小四带着十足十的气势步步近逼一见飞仙。
“把我的容貌做成傀儡?你是怎么个想法?要图谋不轨?还是怎样?嗯?你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快!”
一招手,橘色的长剑赫然现行,带着凤凰火的烈焰,气势直直压上一见飞仙的脖颈。
“哎哎哎哎哎哎,姑奶奶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啊——”
一见飞仙连忙掏出自己的神木手杖,死死抵着夜小四的仙剑一边步步后退一边斟酌着语句:
“那个,这个事你得去问……额,去问,去问……太子啊!”
“太子?慕容浩啊?”
夜小四翻了个白眼,继续施压,并且上前一步。
“啊,对啊,太子……慕容浩嘛。哦,对了,是慕容浩他想要,说要做个纪念,我就给他做了……”
很好,很合理的解释。
慕容浩那个神经病,这种事确实也符合他的变态性格。
夜小四听完,手一松,长剑瞬间消失不见。
一剑飞仙的压力骤减,身子踉跄了一下,连忙稳住身形,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松了口气。
他哪敢乱说,那个与夜小四一模一样的傀儡当初可是惹出了怎样的事端。
如今夜小四已然不记得当初的过往,他又怎么敢轻易的提起。
“啊,天色不早了,行者餐风饮露卧月眠霜,老朽我要回去修行了。告辞。”
匆忙说完这句话,一见飞仙手中手杖一划,身影立刻消失不见。
夜小四撇了撇嘴,一回头,便看见了嘴角抽搐的熙川。
“这老头子说走就走啊,都不跟徒儿告个别吗?亏得我这几个月端茶倒水地伺候他。”
夜小四耸了耸肩,笑道:
“习惯就好。”
看着夜小四迈步向着京城城门的方向而去,熙川连忙操控小花儿,一起跟上步伐。
“那个……您不让我称呼您亲王王爷,也不愿意给我当主子,那我该称呼您什么呢?”
夜小四的脚步瞬间一顿,伶俐地转身,看着熙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万分豪气地吼道:
“叫大哥!”
熙川立刻醍醐灌顶,赶忙打立正,规规矩矩地行大礼:
“大哥好。”
京城的春光明媚,让生活在其间的人们感觉到安逸,然而,却不知,这明媚的春光已然是夕阳的余晖。
乾甄南部的群山之中一处深凹的谷地,巨大的水车自顾自地旋转竹木结构筑造成的城寨,就分布在山谷之中的河流围绕的中心。
而在这座城寨的后面,便是一座巍峨的高山。
巨大的石门半开,沿着巨石铺就的地面,再往前便是一条深入地下人工开凿的洞穴。
抬起头,巍峨的山石之上,以利剑刻画出巨大的三个大字:
虞泠团。
这就是江湖之上,最南方的一个据点。
此时位于这座山的地下,是挖空了整座山系而建造出来的的绵延广阔的地下建筑群。
石壁之上一个个巨大的灯火将宫室映照得如同白昼。
从洞门口的法阵传入,拾阶而上,眼前便是层层铺开的七层巨大的圆盘广场,代表了虞泠团七个等级。
每个广场可容纳数百人,四周由一根根十人环抱的石柱支撑穹顶。
七个广场之间由甬道相连,甬道的外侧便是滚滚流动的熔岩。
此时,七个广场之上分作两侧,已然站满了人。
他们无一例外的身披各色代表着身份的斗篷,安静地站立着。
当武帝太子沧澜冷冽的眼神扫过面前的一切,一甩衣袂,自最底下的圆盘缓缓向上而行。
在他周围静默的人们皆是弓着身子低着头,不敢言语,亦不敢出声。
这偏僻的南地从来都是被人忽略的地方,更何况这高贵如斯的武帝太子,更是不愿踏足。
所以虞泠团的众人们,对于这个武帝太子的了解,也仅限于传说。
如今当他真的一身蓝衣,冷着面容,踏进虞泠团总部的时候,众人更是吓得不敢出声。
还有那在江湖之上说他生了花柳病,伤了肺腑,马上要挂了的讹传不攻自破。
一身蓝衣,如传闻中的一样,霸气外露,气场强大。
一头黑发,被一个精巧的发冠束在头顶,那散开的长发如飞瀑一般,随着他的身影,无风自动。
额前的两缕发丝,脸上是与生俱来的骄傲和自信。
就像一把烈火,他所过之处,身后的一切都成了陪衬。
就是这样的武帝太子,寻常女子梦寐中勾勒的盖世英雄也不过如此。
但真正面对他的时候,却没有人能鼓起勇气拥抱他的骄傲和光芒。
就是这样的武帝太子行走其间,冷漠的脸上不带着一丝笑意。
蓝色的衣角轻轻摇曳,划过雕刻着神秘图腾纹样的地面。
他的眼睛,只是狠狠地盯着那最高的圆台上的人。
最高的圆盘上,中间掏空的火池熊熊燃烧的烈焰背后,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子,披着紫色的斗篷正微笑着看着他。
虞泠团七个等级,红橙黄绿青蓝紫,紫为最高等级。
沧澜无视周围的所有人,缓缓来到女子面前,冷漠地勾唇一笑:
“陈涟漪,好久不见。”
面前的涟漪看着沧澜脸上那冷漠的笑容,如冰封一般,只浅浅地浮于脸上,是疏离,也是嘲讽。
涟漪向着沧澜缓缓屈膝行礼:
“武帝太子大驾光临,真是令我虞泠团蓬荜生辉。”
“呵。”
沧澜轻轻一笑,立刻收住表情,冷漠地抬起下巴:
“说,是谁允许你入主虞泠团。”
果然还是这个狠心的沧澜,还是这个对她没有一丝感情的沧澜。
就算她在千寻山庄做了他三年的禁脔,呵,是这个词汇没错吧。
就像沧澜所说的那样,没有人能够取代她。
那年的风雪只是埋葬了雪惊鸿而已。
眼前,武帝太子,还是这个骄傲自信,光芒耀眼的武帝太子。
涟漪轻笑,并不避讳地抬起头,看着沧澜缓缓解释道:
“江湖令乃是只有武帝才有权发号的命令,而您,只是武帝太子。我自然是奉了武帝的命令。恰好当时,太子殿下您,正病着。”
“哦……”
沧澜收回疑问,轻轻点了点头。
父亲虽不愿打理江湖琐事,但他看在母亲陈氏夫人的面子上,对这位外甥女还是异常纵容的。
圆台之下,虞泠团所有的成员都弓着身子静默着,不敢出声。
沧澜弯起唇角,缓缓走上位于高台之上,雕刻着盘龙的石头宝座:
“本宫既然来了,那么,日后虞泠团,便要听本宫的了。”
坐上宝座,沧澜炽热光华的目光狠厉地扫过涟漪神色变换的脸,还有那台下静默的众人。
“怎么,是不同意吗!”
沧澜带着法力的朗声质问,让圆台上的所有成员皆是一哆嗦,齐刷刷地跪地行礼:
“愿奉太子为主!”
沧澜狠辣的目光立刻扫上涟漪的脸。
涟漪不敢多话,盈盈跪拜在沧澜脚边:
“愿奉太子为主。”
随后,随着众人一起,俯身叩拜。
而就在涟漪低头的瞬间,一张冷静温和的脸瞬间换做狰狞的表情。
沧澜,你来迟了。
是的,沧澜来迟了。
就在沧澜以为有他坐镇虞泠团,这陈涟漪也翻不起什么波浪的时候。
他没有料到,早在他来之前,陈涟漪便已经将局势都谋划好了。
四月二十八日,乾甄十五万大军,历时九天秘密行军,穿过潭泽,绕过已经被宣国势力渗透的蓉州,峪州和旨州一线,突袭越国西南部的边陲重镇坪州城。
坪州城地势偏远,偏安一隅,不舍防备,在乾甄大军的碾压下一日城破。
乾甄大军将城内百姓尽数控制在内城,粮草牲畜劫掠一空,转头便向着北边的百勒城而去。
坪州城城破的消息迅速传回京城,当战报被递上田皇后案头的时候。
田皇后还在雀青宫里掩着门窗与小京子和两个侍卫一起百鸟朝凤,完全忘乎天地之所以。
被桂公公叩响大门,田皇后慌慌张张地穿戴整齐,坐上轿辇,一路匆忙地来到龙威宫后殿。
此时的殿内,已经聚集了一众兵部老臣,正在扯着地图七嘴八舌地讨论。
“张大人,我认为应该先让娘娘剥下款项,才好,啊,才好整顿军备。”
哆哆嗦嗦的李老臣试图提议。
“哎,李大人,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乾甄都拿下一城了,必须赶紧派兵前去。粮饷随后再安排便是。”
这边的张大人立刻对他的提议予以否认。
“哎不可不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怎可反其道而用之?会让我军陷入被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