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八百下午很早就回到警队,然后以晕车为由直接躺床上睡了一觉,脑袋才清醒了一些,伸了个懒腰,又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他冷笑道:“我有什么好伤心的,相了一次亲而已,又没有失去什么?连饭钱也没有出一分。”
晚饭后,李思颖发来了手机短信:“刘哥,回警队了吗?”
刘八百本不想理采她,但出于礼貌还是进行了回复。“到了,感谢你今天的盛情款待。”
“不用感谢我,是我姑姑请的客。”
“哦。”
刘八百不想深入地聊下去,至于谁请的客已经不重要,爱屋才及乌,关于她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晚上,刘八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可能是下午睡了一觉,白天心事还未放下。通过此事,刘八百清楚地知道靠别人介绍对象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必须得自力更生想办法。
首先他要为自己的另一半制定个标准。对于爱情,他明白“始于颜值忠于人品陷于才华”的道理,每一个人都喜欢才貌双全、人品好的异性,而悦人者未必悦己。刘八百深知自己五短身材,走起路来气场很差,而且家境贫穷,除开有个相对稳定的工作外,几乎一无所有。世上又有多少外秀慧中的人独爱他这一种?就算真有,恐怕比买彩票用两元钱去博五百万大奖还难。
爱情这个东西是个奢侈品,很多弱势群体都不配拥有。比如他的父母没有,他的姐姐刘芬同样没有。他的母亲张贵花嫁给他父亲是因为他父亲高贵的贫农身份,他的姐姐却为了沿海地区的物资生活嫁给了一个文盲。刘八百想他注定也不配拥有爱情,既然如此,就得丢掉幻想,务实地从婚姻的角度去考虑自己的另一半。
而婚姻是个社会命题,非常现实。家里的各种柴米油盐酱醋茶,双方父母的照顾,孩子的抚养,经济基础决定一切。刘八百初中同学冉小波是清醒的,他愿以班花的身份向他提亲,就是想把他作为物质的依靠。从这个角度讲,李思颖无疑是最佳人选。如果娶了她,很快就会实现有车有房的梦,下半辈子几乎不用奋斗。人们把这种情况叫做吃软饭。
婚姻的目的除开让自己生活得更好外,还承担着传宗接代的使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毫无疑问,智商、长相都是可以遗传的。要想一代要比一代强,智商是关键。衡量智商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学历——智商高的人不一定读书厉害,但读书厉害的人智商肯定不低。第二得看颜值,衡量颜值最重要的因素是身高。刘八百不帅的主要原因就是太矮,刘八百必须找一位高个子老婆改良一下基因,其他方面丑一点都可以接受。不然以刘八百母亲的话说,如果他再找个矮个子老婆,就一辈一辈矮下去了,那么传宗接代就失去了意义。
婚姻还是一种生活,包括性。性是肉体生活,具有排他性。刘八百一直守身如玉,他没办法接受他的老婆没有贞操。如果把女人比做一道菜,就像读警校时,饭堂领导桌上加的那个肉菜,领导吃饱离开后,很多同学会争着去吃。而刘八百从来不去吃。对他来讲,再好再香的菜被别人吃过就是剩菜,虽然依然美味但绝不会再吃,宁愿吃干净的粗茶淡饭。
从婚姻的角度讲,方方面面都重要,但现实条件肯定不能面面俱到。于是他进行了一个排序:贞操、身高、学历、工作、家庭背景,其他方面。刘八百将“贞操、身高、学历”排在了前三位,遵循了以人为本的择偶思想,这是很智慧的——因为人可以创造物质,而物质始终有消失的那一天。
分析了自己想要什么,指导思想清楚了,下一步就要寻找举措。身边认识的同事朋友,大多数可能都是接盘侠。当然他自己不介意时这个世界就没人介意,因为他们自己也有过相应的感情经历,就变得不那么在乎。反正自己也不再纯洁,就没有必要要求别人纯洁。
刘八百洁身自好了这么多年,同样要求对方洁身自好也不算双标。但在这个开放社会里,性行为几乎是恋爱的必须过程,很难再有贞洁之人。长得漂亮的上大学时就开始释放自己了,条件一般的为了解决自身需求将就着也会谈上两场恋爱。至于剩下的,别人都看不上,刘八百自然也看不上。
这几乎是个无解的问题。因为在这个流行先上车后补票的年代,大多数人都是以坐车为目的,逃票者比比皆是。刘八百对先买票再上车的坚守显得很不合群。如果他早点尊重身体的需求以坐车为目的,就不会有这些烦恼,那么他至少也会拥有三五个女人躺于胯下的战绩。比如高中同学王艳妃、军训学生曾大霞、痴情笔友杨雪琴,以及初中班花冉小波和监狱干警李寡妇,都有很大的把握搞定。而这些女人不算极品,但在颜值上都有让人征服的冲动。如今,这些机会都成为了过去。刘八百有些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因为这些女人最后大多数还是被人渣了,你刘八百不渣还是有人渣的。而有些女人她自己本身也是人渣,不断地以谈恋爱为名玩弄男性,最后再找个老实人嫁了。所以在这个全民皆渣的世界,人们总是在渣与被渣之间徘徊,想独善其身真的很难。
刘八百作为那个独善其身的人,他决定把优良传统进行到底,牢牢把婚姻和性捆绑在一起,择一人而终老,誓死不分。前提是他一定要成为他老婆的唯一男人。刘八百对这个开放的社会失望的时候,他只能将需求向前延伸到了大学。而官州的广北财经大学女生最多,他曾去过。校园的马路上,总有那么几个漂亮的女生让你眼里有光。想着想着,他心里充满了希望。
过了几天,刘八百没有主动理采李思颖,她也没有完全理解刘八百的态度,或许还以为刘八百欲擒故纵。这个周六恰好是二月十四日,西方的情人节。改革开放让洋节中过已形成了一种习惯,没人去想想节日的本来意义是什么,只是单纯找个由头快乐一把。李思颖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向刘八百发了一条手机短信:“刘哥,本周末是个特殊的日子,打算怎么过呢?”
刘八百想了想,知道对方在试探他的态度,但他总不能说:“对不起,我们不合适”之类的话,别人又没说要如何如何?但不回复短信对方会认为他没有礼貌或者说以为他没收到短信。于是过了几分钟,刘八百深思熟虑后通过短信息回答了一个字:“哦”。
这个字相当于“知道了”。一般下级向上级汇报工作时,被拒绝时通常就是这个回答。所以这个“哦”字是一个句号。从此李思颖也再没联系过他。
还有一个多月新兵要下连了,刘八百忙着各种准备工作,暂时又把个人的事情放下了。
转眼到了三月,春天孕育出了春的故事。廖队长要结婚了。认识三个月就宣布结婚,一般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男女在床上愉乐时搞出了人命,怕肚子大了影响不好;要么是找到命中那个注定的人。廖队长属于后者。廖队结婚刘八百定要去喝喜酒。于他来讲既是领导又是恩人。廖队对他工作和生活上帮助不少,正是这个兄长般的男人给了他在这般偏远的地方战胜困难的勇气,而且还把三等功名额让给了他。这个三等功对刘八百显得没那么重要,但对他的父母却是荣耀之极。
为了方便宾客参与,官州市的婚宴一般是周六晚上进行。廖队婚宴那天,刘八百走得很早,上午十点就到达了官州。因为他要到财经大学去寻找为他深闺待中的女人,半个月前就计划好了,但实施起来何其艰难。
十一点到达了广北财大,这是他第二次来,两年前去过一次,那是没有目的性的瞎逛。而这次是带着任务去的。春意盎然,万物吐新,刘八百行走在美丽的校园里,他无暇顾及大美春色,两只眼睛像野狼一样寻求猎物。周末的财大校园并没有想象那么热闹,可能学生们趁周末有空外出逛街了。路上只有三三两两的同学走过,有说有笑的,或去图书馆或去宿舍楼,都显得行色匆匆。偶尔有个独行的女同学经过。人动机不纯时,心理素质会变得很差。刘八百错过一次次搭讪的机会,于是他便不断寻找下一个对象。刘八百感觉自己就像草原上的一只狮子,不断地选择落单的那只野牛下手。
穿过前面的林荫道,有一片开阔地,上面有几个大石头。刘八百便坐在一个石头上休息,在春日暖阳下守株待兔。那种装作不期而遇的偶遇,方式比主动出击要柔和得多,更能够隐藏心中“不可告人”的目的。一个大男人独自坐于石上,有意无意望着前方的路口,有种无所事事的傻气。刘八百年前休假在家里养成的烟瘾还没有完全戒掉,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偶尔吸上两口,能给人一种沉思的魅力。
功夫不负有心人,远方终于有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学生走了过来。刘八百锁定的首先是身高,这也是他可以一票否决的条件。在泡妞方面刘八百没有经验,锁定女同学那一刻就开始激动。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用眼睛的余光注视着这个女生。当该女生经过跟前时,刘八百猛一抬头以螳螂捕蝉之势迎了上去。
“同,同学,你好!”
这个女同学停下脚步将脸转向刘八百。好一张可爱稚嫩的脸,估计应该是大一的学生。刘八百像第一次做贼一样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了,所以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停顿了两秒才慌里慌张地随口问到:“你好,问一下你们学校的饭堂在哪里?”
“哦,饭堂呀,前面就是,走过前面这幢楼向右转。”女同学指着前面的路口。
“谢谢,你也去饭堂?”刘八百想,如果对方去,那么就正好一路前行,可以为进一步搭讪创造机会。
“不去,我去宿舍,就在饭堂旁边。”
只要是一个方向就好办,刘八百正在为自己窃喜。这时,女同学搔了下脑袋,话锋一转又说道:“对了,今天是周末,前面是第一饭堂,今天不开门。后面图书馆旁的第二饭堂是营业的。”女同学又回头指了一下她来时的方向。她纤纤细手,白嫩如笋,和这个春天很搭。女同学不经意的一个动作,拂皱了刘八百心里的一池春水。刘八百心理素质不足以再次寻找借口,所以不得不向相反的方向走去,用实际行动演绎“南辕北辙”的故事。
刘八百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熄灭,心里不断地责骂前面不开门的饭堂,丧气地向第二饭堂走去。此时已是中午十二点半了,也到饭点。刘八百打算到饭堂去吃午饭,万一饭堂有机会呢?
第二饭堂有两层,一楼是快餐,菜品自选;二楼是点餐,现点现炒,当然二楼收费要贵一些。不知是过了饭点还是周末的原因,吃饭的人特别少,橱窗里的菜品也所剩无几。看着发黄的青菜,泛白的肉菜,比他上警校时的伙食要差多了,当然价格也很便宜,以便满足学生的需求。
大学里吃饭的人都要刷饭卡。刘八百没找到中意的女同学帮刷卡,就找了一个男同学帮刷了饭卡。他要了一碗炒粉三元五角,炒粉里有菜有肉,还配有免费的汤,吃起来很合算。刘八百给了这个刷饭卡的男同学四元钱,吩咐他不要找零了。这个朴实的男同学不愿接受而又没有零钱,连连说了两个不好意思。
吃过午饭,刘八百又无聊地坐了一会,饭堂里的人越来越少,此处不宜久留。他本想去图书馆逛逛,可图书馆下午的开放时间是十四点半,尚不是时候。只能漫无目的地瞎逛。他点上一支烟,人无聊的时候抽上一支烟,那么抽烟就变成了一种事情。
饭堂和图书馆中间隔着一条人工河,河的两岸种满了桃树。芬芳的桃花正迎着春色挤满了枝头。一些女同学钻入桃花林嬉戏,时而从花丛中伸出一张脸来嘟着嘴扮可爱,让同行的伙伴举着相机拍上两张,留下那片粉红色的回忆。人工河的中间有个石拱桥,连着河的两岸,很多人喜欢在桥上看风景,有的人却在桥上看小河两岸看风景的人。刘八百就是第二种。
河岸上错落安装了几个石椅,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坐在那里聊天。一个最近的石椅上,一个小伙子将手搭在一个漂亮姑娘的肩上,不断地拨弄她的秀发。突然,小伙子情不自禁地伸过头去在姑娘白嫩的脸上亲了一口。姑娘并没有表现出不悦,说明小伙子已多次做此动作。刘八百站在桥上目睹了这一切,他内心直接将羡慕转变成了恨,狠狠地丢掉手中的烟头小声骂到:“妈的,好白菜都被猪拱了!”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此时“哐啷”一声,一个骑自行车的女同学摔在前方上坡的地上。这个女同学长得文文静静,中等身材,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打扮很朴实,看上去很有亲和力。她可能是赶时间想骑车冲上拱桥的斜坡,由于用力过猛,自行车的链条滑落,造成重心不稳,连人带车摔在了路上。刘八百马上跟了上去,此时女同学已经爬了起来,不断地拍着身上的灰尘。
“同学摔到没有?”刘八百关心地问道,然后帮扶起了自行车。
“没事,谢谢你。”女同学接过自行车发现链条卡飞轮里了,然后往前推也推不动。
刘八百想,英雄救急的机会来了。忙献殷勤地说道:“链条卡住了啊,我来帮你修吧。”
“那太感谢你了。”
刘八百一看机会来了,便索性聊起天来。“同学真厉害。”
“什么厉害呢?”
“抗摔呗!自行车摔坏了,人还没事。”
“呵呵,呵。”女同学被逗乐了。
“你是大一的吧?”
“大三。”
“年纪这么小就大三了,了不起。”
“我二十岁了,你是说我长得幼稚呗?”……
刘八百一边修自行车,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他将自行车提上石拱桥的坡顶,然后将自行车翻过来轮子朝上,再反方向转动轮子,将链条取出,然后又将链条卡上飞轮上,推动脚踏用力向前一转就修好了。刘八百一向动手能力很强,装个自行车链条不在话下。
女同学见车修好了,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巾给刘八百擦手。刘八百接过纸巾说道:“修好了,你试试看。”
女同学骑上自行车就试了起来。因为是下坡车走得快,直到坡底女同学才停下车,回头微笑着挥了一下手,说了声谢谢,然后自行车很快就消失在前方路的尽头。只有刘八百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女同学给的那张纸巾。
刘八百这才想起刚才没找女同学要联系方式,这么好一次机会又溜掉了。刘八百痛惜不已,他拿起女同学给的那张纸巾嗅了嗅,带着一股清香。然后把这张纸巾紧紧地攥在手里,这是这个女同学给他唯一的纪念。
刘八百后悔自己太老实了,他不应该把自行车那么快修好。他应该扛着推不动的自行车陪女同学去修理店维修。虽然辛苦些,但这样会制造更多的感动,还会争取更多的相处时间,然后女同学一定会感动,再留下联系方式就顺理成章。这么好的一个剧本,活活被他演砸了。后悔之情如钓鱼人面对大鱼脱钩,唯有捶足顿胸方可解恨。
刘八百在桥上呆呆地站了一会,一看手机已下午两点多了。廖队结婚还邀请他帮忙做事,他得早点过去,于是整理了一下心情便匆匆向校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