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死丫头,你讨打——”
夜小四忍无可忍,抬手便是剑法起手式。
“啊——王爷我错了……”
鑫儿见势不妙,撒腿开跑。
“死丫头,明儿本王就纳你为妾!好好折磨折磨你。说我彪悍,哼。”
只留下夜小四自己站在院子的缀花门下喋喋不休。
“王爷……”
正生着气,赵一眨着眼睛凑过来。
“我彪悍吗?”
“彪悍,彪悍……”
“什么!”
“额……”
一下被问蒙了的赵一看着面前保持着剑势起手式的夜小四,愣了愣,摇了摇头:
“彪悍呀王爷,我是说门外有人求见。”
“哦。”
夜小四收回姿势,大步向前院院门走去。
在这个京城中,能这么大张旗鼓不下拜帖就来拜访以彪悍著称的睿亲王的,的确是少数。
来访的人并不是京中权贵,也不是江湖名流,而是一个街坊间跑腿的小孩子。
小孩子一看见夜小四走来,仔细滴上下打量了一下,再三确认这位是正主之后,这才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卷轴递给夜小四。
“城外茶摊。”
说完转身便走。
赵一还在歪着嘴挠自己的胡子,夜小四则是缓缓都开卷轴。
卷轴上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一见飞仙?这家伙找我干什么?”
神色如常地卷起卷轴,反手扔给赵一,扔下一句话,抬腿就走:
“放我书房,我出去一趟。”
“是,王爷。”
下午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城外官道上,幽静的林边支起了一个棚子。
棚下一个歪嘴的中年汉子正在炉边和桌边忙碌,这便是茶摊的伙计兼老板了。
汉子脸面生得粗糙,是个骨瘦如柴的体格,看起来极为不协调。
此时茶摊上已经有了三个人正在树荫下缓缓地喝茶闲聊,似是在等人。
“师父,我们大老远的,来京城干嘛?”
略显粗犷的嗓音,来自于一个年轻男子。
一头黑发在头顶束了个髻,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普通人。
额前的碎发半遮着眉眼,即便是坐在茶摊上,也小心滴将脖子上围了好几圈的围巾向上拉了拉,尽最大可能地挡着自己的下半张脸。
“哎,你这小子吃老子的喝老子的,如今老子穷得只剩下这身臭皮囊了,喝完这碗茶,赶紧给老子滚蛋!”
坐在男子对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一身粗布衣裳,一头白发草草地在头上绾了个发髻,不修边幅不讲卫生。
就连现在坐在茶摊的长椅上,也还在支起一条腿,抠着自己那布满黑皴的大脚丫子。
一边不耐烦地对着面前的男子训话。
两个平平无奇的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而在他们二人旁边的椅子上却坐着一个衣饰华彩艳丽的女子。
女子乌黑的长发在头上挽成个灵蛇髻,头上珠翠步摇熠熠生辉。
一身华丽的蓝粉裙装衬得她的手臂更加白皙。
女子就这样坐在这里,一动也不动,似乎二人的对话她根本就听不进耳中。
华服女子于郊外与两个不明男子同行,无论从女子自身,还是二位男士的角度看,这怎么看都是个恐怖片。
不免让人替这女子担忧。
但转到这女子的正面,你就会发现,这女子的五官标准端正。
温和又带着娇俏的双眉灵巧生动,一双翦水秋瞳一眨不眨。
精巧的鼻尖恰到好处地作了点缀,樱桃小口似笑似嗔。
这是一个偶人。
“师父,你抛弃我可以,可你真的不要小花儿了吗?”
年轻男子侧了侧头,示意老者看向那个傀儡的偶人。
“哼,你滚蛋,小花儿留下。”
老者撇了撇一旁的华服美人,冷哼着做出选择。
“哈哈哈哈……”
年轻男子大笑出声,突然站起身来,遮了遮自己的脸,双手一抬,十指轻动。
就在这时,只见那华服女子竟然自己盈盈起身,面向那白发老者屈膝行礼,一双翦水秋瞳如真人般眨了眨,樱桃小口一开一合。
出口的便是清冽悦耳的女音:
“师父,你若不要熙川,那小花儿也不跟着你了。哼。”
说完,一甩头,抱上了自己的肩膀,气哼哼地转身坐下。
“哎哟!”
老者愣了愣,一把将身旁的草鞋摔在地上,哭笑不得地指着面前的年轻男子:
“小花儿是我的,我的。”
这边华服美人并不转头,径自翻了个白眼:
“你这老家伙胡说。我可是见过,你那珍藏起来的美人姐姐,而且她特别像……一……个……”
悦耳的女音突然就像被什么打断了一样,渐渐停止,随之美人的身体也跟着松了下来。
“淑妃?”
年轻男子在这一刻不舍防备,脱口而出,这一次的嗓音竟是充满了磁性和妖媚的男音。
整个人也转过身来,呆呆地看着骑着白马缓缓而来的青衣少年。
不,他能看透她的伪装,是女的。
白马上的女子一双锐利的眼睛看向了年轻男子,男子瞬间感觉那晶亮的目光透过了他额前的碎发和下巴上遮挡的围巾,直接看清了他的一整张脸。
来到茶摊边,夜小四小心翼翼地下马,再看刚才还抠脚的老者,瞬间收敛了所有的玩世不恭,端然而立。
“来了……”
“飞仙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俏丽的狐狸眼眉毛一挑,清冽的话语出口,让老者瞬间打起了哈哈:
“啊哈哈哈,这不是来给姑娘送礼物了嘛。”
“哟!”
夜小四这才看见一旁的长凳上正坐着的华服美人。
“干的漂亮啊,这是知道本王彪悍的名声在外,来给本王送睿王妃来了吗?”
说着,夜小四走近了那华服美女,真是做工精巧,不细看真看不出来是个傀儡。
“哇哈哈哈哈……小美人……跟哥哥回家吧?咱们今晚就洞房,让哥哥好好疼你!”
紧接着便要将那华服美人抱进怀里。
“哎,不是她,是他!”
白发老者一个箭步蹿到夜小四面前,使劲地挥着胳膊指向了站在一旁早已愣住了的年轻男子。
一抬下巴,一本正经地说道:
“给你这个公的,附赠那个母的。”
“哦,不好意思,失礼了。”
夜小四赶紧尴尬地松开华服美人,正了正神色,来到飞仙人所指的年轻男子面前,清了清嗓子:
“那个,自我介绍下,我是……”
年轻男子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夜小四,上前一步:
“淑妃,我就知道你没死。”
“没死?”
夜小四愣住了。
年轻男子抬手拨开自己额前的乱发,顺手拉下了遮住下半边脸的围巾,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的整张脸展示出来。
“是我,庶元。”
“庶元?”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结,夜小四一脸懵逼。
庶元扬着他那张妖媚到极致的脸,再向着夜小四踏上一步:
“多亏了你的脱身药丸。”
“药丸?”
夜小四一脸懵逼,紧紧地看着面前的庶元。
“我才能假死脱身。”
“脱身?”
庶元再向前一步:
“这才有幸拜了飞仙人为师。”
“为师?”
夜小四瞪着眼睛机械地重复。
“学了这天下独绝的傀儡术。”
“儡术?”
庶元微笑上前贴近夜小四:
“师父这次是让我来帮你。”
“帮你?”
夜小四机械地脱口而出,刚出口便发现不对:
“哦不对,帮我?”
看着面前鸡同鸭讲的二人,一见飞仙甩了甩袖子:
“好啦好啦。我来说吧。”
来到二人面前,看着夜小四慢慢地解释道:
“这是我新收的弟子,熙川。如今已学有所成,我便将他引荐给你,也算是送你一份大礼,是也不是?”
还未等夜小四的震惊过劲,飞仙人立刻又转向了曾经的庶元,现在的熙川:
“你所熟悉的淑妃娘娘已经不在了。这是应璇门下的倾城筱雪,大越的睿亲王夜小四,也是大凌的太子妃慕容月。”
夜小四在听到“太子妃”这个称号的时候,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似乎在别的什么地方也听过这个称号,并且带着一丝苦涩和伤感。
熙川听着一见飞仙的介绍,脑子里也在回想,那年秋风落叶的时节,赤迦边陲小镇,茶摊之上,便是他第一次遇见师父一见飞仙的那一次。
绛色衣衫,鹤发老者,独自提壶为茶摊上的客人斟茶。
橙色的夕阳,白衣女子翩然而来,与师父过了几招。
是那一瞥间靓丽的狐眼伶俐,是那如利剑一般,眼神犀利明亮。
一切一如他记忆中的一样,是眼前的这位睿亲王没错了。
那深宫中含恨而去的淑妃,怕不过是生了与她相似的眉眼罢了。
熙川收敛神情,向着面前的女子利落行礼:
“熙川见过睿亲王,日后在亲王手下办事,一切听凭亲王调遣。”
夜小四越过熙川,用眼神瞄了瞄一旁的一见飞仙。
一见飞仙笑盈盈地点了点头。
“哎,别别别,我这人可没什么架子。别一口一个亲王的,来我身边都是兄弟,别搞什么主仆上下级的,我不习惯。”
夜小四连忙将熙川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