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太子妃!”
抬手状似无意地抚了抚抽痛的胸口,冷冷地说道:
“我的太子妃只有……薄暮。”
看到碧波瞬间哑口无言,沧澜缓了缓语气:
“算了,你还是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碧波饮了一口茶,将茶碗握在手中,思索着,缓缓开口:
“这件事还要从去年九月份说起。楠州统辖的巫族分支揭拎部突然宣告独立,夜袭楠州南部的城镇。这是南地这场大战的起因。可你不会不知道,揭拎部的首领坦屠可是虞泠团的长老。这件事不可不说他与虞泠团没有关系。而更为巧合的便是……”
同一时刻,皇城外七美的宅子里,夜小四捧着一碗酸梅果子,目光坚定滴看着面前的七美,轻轻分析道:
“而更为巧合的便是,那太子妃涟漪在去年的八月份才入主的虞泠团。”
七美点了点头,这南地一战的前因后果这么说来,便是通透了。
“所以,你怀疑南地的战乱,乃是江湖在背后插手。所以……”
七美秀丽的眉毛一挑,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指上夜小四的脸:
“你要收拾虞泠团?”
夜小四听他这么一说,只是抿唇一笑。
呵,你说是就是吧。
夜小四垂眸,抱着碗,细细地闻着酸梅的香味:
“嗯……闻起来很上流……”
看着夜小四贱兮兮的神情,七美弯起唇角,心中却隐隐有些担忧。
夜小四的目的,怕是没这么简单。
另一边宓瑟居内,听着碧波的诉说,沧澜的神情愈加凝重。
“陈涟漪?她竟敢拿我的江湖令!谁允许她……咳咳咳”
激动之下,沧澜开始猛烈咳嗽,碧波放下茶盏来到沧澜身边,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沧澜,要不就算了吧。你如今的身子可经不起这些。”
沧澜平复了咳嗽,摇了摇头:
“不,我这武帝太子还没死,她竟然敢……”
沧澜咬了咬牙,一拳击在卧榻上。
“不行,明日,明日我便……咳咳!咳咳咳……”
沧澜一把推开锦被,作势便要下地穿鞋离去,却因这突然剧烈的动作而再次激起咳嗽,而俯下了身子。
碧波上前将他扶住,顺手点上他的脉息,却让他颤抖着扶住了沧澜的肩膀,一脸的不敢相信。
“你?”
错愕地看着面前的沧澜,喃喃自语:
“去年在昌州便听说,你的身子不好,我还当他们是讹传。竟然……”
碧波上前一步,扶住沧澜瘦到铬手的肩膀,急切紧张地问道:
“沧澜,你告诉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怎么如我当年一般,……到底是谁害得你!”
沧澜看着一脸紧张的碧波,喘着气,凄楚一笑:
“我自作自受啊。”
碧波震惊地看着面前的沧澜,脑海中却警铃大作一般的想起,沧澜曾为了雪惊鸿,信了那叹飘零的蛊惑,与她成为了同脉之体。
想到这里,碧波愣住了,他曾有幸读过一卷古籍,那便是应璇门千晓峰上那卷古籍的抄本。
同脉之体,同脉之体单纯影响法力功法,也不至于这样的啊。
难道是进阶?
进阶之后的同灵之体乃是性别互换,而同血……
“生死相联,同气连枝,此伤彼痛。”
碧波小声的默念,目光看着面前的沧澜,鼻头一酸。
进阶乃需施咒者本体亲自执行,否则便会像沧澜这样,她给他的痛苦皆会加倍。
而他的痛苦,她是全然感知不到。
即便他死了,也不会影响到她。
这是叹飘零最毒的计啊,看似败在了沧澜手里,其实却为他设下了天罗地网,也保了她一世安宁。
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承受着双倍的痛苦。
难怪,难怪……
沧澜沉了沉脸色,看着瞬间如遭雷劈的碧波,苦笑一声:
“可笑我当年以为,你的肆意妄为不过年少太过荒唐。如今……”
碧波瞳孔一缩,瞬间低下头去,错开眼神并不搭话。
“如今我也尝到了这毒酒的滋味。才懂得……生不如死。”
沧澜仰起头,眼眶通红,无声叹息:
“我的确不如你,我没有勇气……”
温热的手掌,抚上沧澜的后背。
碧波沉默着,缓缓说道:
“至少,你还有希望。”
沧澜豁然抬头,一脸错愕地转过头,看着面前目光灼灼的碧波。
……
京城皇城内,双生府邸中亲王府的后花园里,酒盅相碰,此时春光正好。
一身青衣的少年,与一身白衣的年轻的京城高官,二人盘膝坐于一棵桃花树下。
面前的矮几上,一壶桃花酒,淡淡地散发着幽香。
而身旁的地上,散落着七八个空了的酒坛。
“我自幼命运坎坷,自知比不上她金枝玉叶,便愈发努力。拼尽全力能靠近她一些。但有时命运作弄,身为凡夫俗子,我又能如何?”
说着穆丘痕抬眸,瞪着一双大大的黑眼圈,看向了一脸沉郁的夜小四:
“亲王可也有伤心事?”
被他这么一问,夜小四抬眼看着面前缓缓落下的桃花花瓣雨,脑子里又闪过了几日前在兵部门前所想起的碎片记忆。
夜小四弯唇一笑,目光开始变得悠远:
“有啊。”
有些人有些事虽然记不起来了,但那些碎片的零星一角,每次回忆起来,可都是勾起心伤的引子。
“比你幸运些,我失去了部分记忆。但我知道,不愿让我想起的一定就是最残酷的现实。与你一样,无力反抗。”
夜小四抓起酒盅,狠狠握紧,轻轻一笑:
“幸运的是记不起他这个人了,但残酷的不也正是记不起他这个人了吗?”
说着,夜小四手拿银箸,敲着酒盅,换换作诗一首:
“清歌舞罢转瞬空,烛摇风动影千重。”
穆丘痕借着醉意轻轻一笑:
“月抹窗棂徒余梦,泪染指尖点落红。”
一首诗合作完成,二人相视一笑。
这其中的故事,也便只有他们自己懂得。
“王爷,你倒是懂我。”
“同是伤心之人,何谈懂与不懂。”
听到夜小四这么说,穆丘痕抬手,将手里酒盅里的酒仰头饮尽。
“天明之时,她便走了。我待她如何,她岂会不知?终究是这天地浩大,容不下一个我与她。”
夜小四脸上挂这丝丝缕缕的忧伤,看着面前一脸醉意,酒入愁肠却被相思折磨到崩溃的穆丘痕,心中颇为感叹。
“狠心的女人啊。”
初尝滋味便硬生生抽身而去,只留下这个男人在日后无尽的暗夜中独自神伤。
如果说穆丘痕对晋阳长公主的感情,曾经是渴望得到却不能得到,心有不甘。
那么现在,便成了尝过滋味之后的上瘾中毒,不能自持了。
好手段。
这招我学会了。
夜小四垂眸,掩下心中所想。
若不是几坛酒下肚,借着醉意,这个男人恐怕还没这么奔放。
能借着酒劲把一切都和盘托出,也是真勇敢。
夜小四抿了口酒,攥着酒盅,思索片刻,肯定地说道:
“你想帮她,这没问题。刚好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会设计削弱京城周围几大营的力量,给你的公主创造最有利的条件。剩下的,可就要看你们的了。”
醉意中的穆丘痕抬起头,一张脸红的像只煮熟的螃蟹,那双眼睛却带着醉酒的水汽和数夜未眠留下的痕迹。
“此话当真?”
夜小四朗声一笑:
“哈哈,贤侄。我与令尊师交情不浅,多次共事。自然不会匡你。”
坐了这么久也该起来动动筋骨了,不然那该死的后背又要开始作妖了。
“啊……嘶——”
夜小四扶着后腰,小心翼翼地起身,穆丘痕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
迷茫地抬着头,轻声说道:
“睿亲王,你的伤……我有一个挚友,精通医术。他人现在在南地,我可以引荐他给你瞧瞧。”
夜小四摆了摆手,看着已经喝酒喝到神情恍惚,两眼皮都开始打架的穆丘痕,叹了口气:
“哎,老毛病,习惯了。我这病应璇门都无能为力,何况寻常的大师医者。你呀,有那闲时间关心本王,倒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你看你……”
等到夜小四自顾自话地转过身来,看向穆丘痕,这才看见,数夜未眠的他早已经趴在矮几上睡着了。
夜小四叹了口气,独自离席,走出了花园。
迎面鑫儿垫着脚张望着园中伏案沉睡的男子,一脸好奇。
“看什么呢?”
鑫儿笑着回答:
“王爷,人家可是最年轻的京中高官,你可知有多少京城富家女等着盼着想给他当妾呢。”
“怎么?你需要我帮你走个后门吗?还是说,你家王爷我不够年轻,不算京中高官?”
夜小四恰起腰,斗鸡一样逼视着面前的鑫儿。
鑫儿伶俐地一笑,抬手扯上夜小四的衣襟:
“哎呀那可不一样。人家是男的,而且为人谦逊又温柔体贴,哪个姑娘不想嫁这样的男人呀。哪像你啊,年纪轻轻就以彪悍著称,试问全京城哦不,全越国,哪个男人敢娶你当老婆?岂不是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