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忘我,控制不了力道,似是要将她掰开揉碎,融进自己的骨血深处。
现在晋阳身体上的疼痛无一不在提醒着她,他对她的爱意,有多刻骨铭心。
晋阳的泪水便止不住地簌簌而下。
她多想就此留在他身边,做他的妻子。
朝夕相对,再不分离。
可是,现实却并不允许。
擦干泪水,穿戴整齐,晋阳公主悄然离去。
那黑色的衣角闪出雕花木门的一瞬间,面向床内沉睡的穆丘痕的眼角,一滴泪水慢慢滑入枕头。
一夜未眠,何止晋阳自己?
……
这一日让京城市民万众瞩目的便是太监将军田杨的班师回朝。
皇后娘娘提前便派了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全体出城列队迎接。
当然,这里面少了称病在家休养的陈国公,在国公府衣不解带照顾老师的尚书左仆射,还有去国公家蹭酒被国公的风寒感染的睿亲王。
京城城外十里彩旗飘飘,锣鼓喧天,文武百官身着官服与官道两旁夹道站立。
皇亲国戚则是簇拥着皇后娘娘在城门口摆开仪仗。
只见那太监将军一身重甲,将自己的脸死死遮挡在盔甲之后,骑着高头战马,率领着身后的一众将士,风姿傲然地款款而来。
入城的队伍一路受到了京城人民的热烈欢迎,人民们欢欣鼓动,热闹非凡。
京城里的大街小巷少有的热闹喧哗。
街边二楼的阳台边,一群妇人凑在一起,嗑着瓜子,指点着楼下街上缓缓而来的将军队伍。
“啧啧啧,你们是不知道啊,我听说,这田将军过不了几日就要成国仗了。”
这边一个一身烟粉色衣裙的妇人瘪着嘴刚说完,便立刻被身边的绿衣夫人抢了话茬:
“瞎掰。我倒是听说尚书中司侍郎是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呢。”
“哟,这话可不敢乱说。”
身后一个一身蓝衣的夫人挤了过来,嗑着瓜子说道:
“田将军那可是实打实的军功,那在阵前能呼风唤雨呢。”
“是吗……”
众妇人都惊了,立刻看向了蓝衣妇人。
妇人得意地一扭脖子,吐了口瓜子皮继续说道:
“我娘家三兄弟的嫂子的妹夫的二姑的大舅家的小儿子就在田将军麾下,那还有假?”
众人啧啧称奇。
“哟,是吗?”
突然一个灵巧的青衣少年眨着眼睛凑了过来。
“我怎么听的都和你们不一样呢?”
青衣少年凑进了些,伸手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拍了拍烟粉衣裳夫人的肩膀:
“大姐,你说得对。这皇后娘娘确实有想法要奉他为国仗,但前提是皇后娘娘先生下皇子,田将军也生下女儿。这皇后能不能生儿子得问御医,这田将军能不能生女儿,大家都晓得的嘛。”
“啊……我……”
忽略烟粉衣裳妇人的呆愣,青衣少年又凑到了绿衣妇人的耳边,叹了口气:
“尚书中司侍郎是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这一来结了亲家,他自己在朝中行事也方便。二来也遮掩了田将军不能人道的丑事。毕竟尚书中司侍郎的女儿还没满月。这洞房嘛,自然要等新娘及笄。十多年时间,足够咱们田将军寻个神医再生一条命根子了,你说是不是?”
“啊……那个……”
说完青衣少年又靠近了蓝衣妇人,就着她的手,吃着她手里的瓜子:
“这位田将军不但阵前呼风唤雨,还能大屌化剑呢。听说他是什么雷神转世,这就有意思了。话说那一日……”
在几位妇人震惊的目光里,青衣少年盘腿坐上茶桌,一手抓着桌边盘子里的瓜子磕着,一手提着茶壶给自己灌茶。
天南海北神乎其神的一顿忽悠,让周围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妇人们惊愕万分,双手捂着胸口吓得不行却又兴趣十足。
“天上狂风呼啸,黑云压城城下将士分列两侧,田将军手持长戟站于城下,对着天空便是一声呼喝:‘哇呀呀呀呀呀呀——剑来——!’突然之间,风停了,咔嚓这么一道霹雷劈下来,你猜怎么着?咱们田将军啥事没有。只见于几千米的高空突然有一道剑光划过,那的确是一把绝世好剑。这把利剑于天边打着旋便飞到了田将军的手中,当时城下的将士们连声呼喝,士气大为鼓舞。那一战旗开得胜,将军无往而不利。”
这段故事讲的异彩纷呈,身边的妇人们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起来给青衣少年鼓掌。
“其实啊,这田将军的命根子可不是被什么公主给剁了,而是田将军运用神力将其化成了一把绝世好剑,自此战场之上再无人敢与之抗衡。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青衣少年起身跳下茶桌,一手端着瓜子盘,一手提着茶壶仰天大笑出门而去。
等到这青衣少年消失在殿内,这群妇人还沉浸在刚才的故事之中,正在回味。
烟粉衣裳的妇人愣了愣,开口问道:
“哎,刚才这……这人是谁啊?”
她不提还好,她这一问,倒是让身边的妇人们都愣住了。
“对啊,那人谁啊?”
蓝衣女子抬手指了指原本放在茶桌上的瓜子和茶水:
“还拿走了瓜子茶水?”
这边拿着茶水瓜子走下楼来的夜小四完全不管身后发生了什么,反正大屌化剑的又不是她。
一边喝着茶水一边逛街,正在逍遥自在的时候,一个蓝衣男子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夜小四突然愣住,目光紧紧盯着那个身影。
特别熟悉的一个身影,夜小四歪着脑袋皱着眉头搜索着自己的脑海。
而身子则是不由自主地追着那个蓝色的身影而去。
这一路而来,竟然穿街过巷来到了兵部的门前。
看着兵部大门门楣上的两个大字,夜小四恍然大悟。
近来一直被她忽略的一个信息,当年西地联军首领董家的嫡出三公子董承俊如今已是正六品的昭武校尉了。
而这个蓝衣的身影,正是董承俊。
夜小四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沉,对这个董承俊的熟悉感觉不是战友之间的熟悉,而是另一种熟悉。
低头,看着腰间悬挂着的那一枚紫色光晕的狼牙骨雕。
脑中阵阵眩晕,有些残留的记忆似乎正在觉醒,唇角带血的男子,冰冷的监狱,橙红色的剑,蓝色的衣角……
一些听不清的话语和叫喊,还有那看不清的碎片记忆……
熊熊烈火,映亮的漆黑天际。
喊杀震天,混乱的西地战场。
人群中缠斗的夜小四抬起头,眼神模糊。
一身白衣染满鲜血,早已分不清这血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身子一个趔趄,向后倒去。
“丫头——!”
大脑一片空白之际,倒进了一个少年的臂弯。
他手中的长枪挥开眼前冲来的士兵,将夜小四抱在了怀中。
就是这个人,带着视线模糊的自己,翻身上马,已录向着敌营之外奔去。
天地皆是一片血色,身后追兵而至。
夜小四与他并肩而战,抢夺战马,奔赴河边。
在河边,再次遇上追兵。
自己中箭,最终被凌国太子慕容浩带走。
而那个人……
“哎——!”
“吁——!”
“咴——!”
三个声音一起冲入耳中,夜小四的意识瞬间回归。
“啊——疼疼疼!”
夜小四发现自己坐在地上,剧烈的疼痛来自于自己的后背。
一地瓜子,茶壶也滚去了路边,茶水洒了一地。
面前,一辆拉干柴的马车已经停了下来,那匹枣红马还在原地跺着蹄子,车夫老大爷已经连滚带爬地蹲在夜小四面前焦急询问:
“怎么样啊,伤到哪里了?我……我那马可是真没碰到你啊……”
夜小四疼到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可就这种状况,老人家也不敢走啊。
“没事了,没事了。”
有些低沉又带着磁性的嗓音让夜小四彻底回神,这才发现,自己是坐在地上没错,但同时也是伏在另一个人的怀中。
这个人还抚着自己抽痛到四肢百骸的后背,手上力道又轻又柔,就像在抚琴?
这是把自己当琵琶弹奏了吗?
夜小四喘着粗气,费力气转过头,看上了董承俊略带焦急的脸:
“是你啊……”
没错就是他。
西地战场来救她的,根本就不是玉子城,而是他。
董承俊。
因为当时夜小四视线模糊,先入为主,便把董承俊当做了玉子城。
而他,也没有纠正。
董承俊皱着眉头,揽着夜小四,满脸焦急地四下打量她,紧张地问:
“你怎么走路不看路啊。这是伤到哪了,怎么疼成这样?”
夜小四摆了摆手,努力克制自己的浑身颤抖,并让自己的后背离开董承俊的手臂,他这抚琴的手一停,胳膊铬得太疼了。
“没事……没事……都是旧伤了。”
说着仰头示意赶车的老人自己没事,别看热闹,他可以走了。
“哎,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下次可要小心啊,险些就伤到您了。”
赶车的老人千叮咛万嘱咐之后,这才放心地上了车辕,驾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