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翎轻轻一笑,掩下眼底的尴尬,抬手将田樱揽进怀中,抚上田樱的脸颊:
“樱儿的册封大典还没办,要等樱儿册封之日才好住进凤栖宫。这样才名正言顺,也不违祖制。樱儿还需耐心地等上几日。”
“哦……”
田樱明显有些不快,她可一天都不想跟那个鬼一样的淑妃住在一起了。
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点头同意。
看着萧翎起身转入内间,田樱这饭也再吃不下去,吩咐内侍将饭菜撤了,便悻悻然带着仪仗回了雀青宫。
田樱的仪仗前脚转出龙威宫,后脚内间里,御前侍女打扮的银翘满脸泪痕地扑到了萧翎案前。
“陛下……”
看着面前满脸泪痕的银翘,那张与雪儿三分相似的脸,萧翎再坐不住,放下了手中的卷宗,拉起面前跪地的银翘:
“这是怎么了?起来好好说话。”
银翘咬了咬嘴唇,努力制住自己的哭泣,让自己把话说清楚:
“陛下……是安心姐姐。她一直不放心淑妃娘娘自己住在雀青宫后殿……”
“你说什么?!”
萧翎一声尖喝,厉声问道:
“雪儿自己一个人住在雀青宫后殿?这是谁允许的!”
银翘吓了一跳,茫然地止住了哭声,愣愣地看着萧翎:
“不是陛下的旨意,说雀青宫后殿不比承羽宫,只带三两仆从侍候便可……”
“那我也没说让她自己一个人啊!”
萧翎一声怒吼,吼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失仪了。
银翘看着萧翎现在的失控样子,哇的一声哭泣出来。
她就知道,萧翎的心里是爱着淑妃的。
“陛下,你快去看看淑妃吧,昨晚皇后就下了懿旨,娘娘要终身幽禁雀青宫后殿了……”
“皇后懿旨?”
萧翎皱起眉头,看着银翘冷冷地问道:
“是贤妃的旨意?”
银翘挂着泪珠点了点头,抬手抓上萧翎的袖子,一字一句地说到:
“陛下,要紧的不是这个。在我们离开承羽宫的时候,娘娘的身子就不大好。奴婢不懂道理,但也知道娘娘的月事已经迟了两月有余。当时安心姐姐是想让桂公公帮忙叫个太医来给瞧瞧,可……”
“你说什么?”
萧翎突然一愣,脑子如同被人锤了一闷棍,攥着连翘的衣袖,难以置信地问道:
“雪儿她,难道是已经有了……”
连翘看着萧翎的眼中突然绽起的金光,嚎啕一声,摇了摇头,哭着说道:
“陛下,陛下还不知道,碧珠姐姐说,那日娘娘离了雀青宫正殿之后,便已经见了血……而且,娘娘手里有一颗必死丸,服用之后十二个时辰之后必死不说,连尸骨都不会保存……娘娘,娘娘她昨夜已经……”
不等银翘说完,萧翎豁然站起,任由案头的卷宗被他带落在地,大步向着殿外走去。
那是他的雪儿,谁也不能从他身边将她带走。
死亡,也不可以。
……
雀青宫后殿,安静打坐的淑妃,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这紧闭的宫室,这四方的城池。
是东边海岸,出云山,应旋门。
橙色光芒笼罩的千寻峰。
老道姑一念疾雨正独自坐在石桌边,手边的石桌上,燃着摇摇晃晃的烛火。
身旁,安静地卧着毛色洁白的雌鹿。
她翩然来到一念疾雨身前,俯身跪拜。
一念疾雨看着她,叹息一声,缓缓摇头:
“本想圆了你复仇的心思,哪怕替了她,在皇宫深处好好活下去,却终究命数使然,还是救不得你,白白替那丫头挡了情劫。”
她看着面前的一念疾雨,前尘记忆在这一刻汹涌记起。
记起了当初,就是她在这里,让一念疾雨帮她复仇。
她说她要倾城凌霄,她要夺了她的人生。
她从始至终都不是萧翎心上的那个倾城筱雪,她只是飘渺汐汐。
是一直立志要打败倾城筱雪,要取代她,要夺了她人生的飘渺汐汐。
原来,不是失忆。
而是根本就没有倾城筱雪的记忆。
“不孝徒汐汐,拜别师父,多谢师父的照顾和疼爱。师父的恩情留于徒儿来世再报。”
汐汐向着面前的一念疾雨叩拜三次,以作告别。
他人的情爱纠葛,终不是自己的因缘际会。
哪怕夺来的命数。
不若如此离去,倒也洒脱。
汐汐起身,抬头看着天顶之上那灿烂至极的繁星满天,轻轻地笑了。
一阵风来,那清瘦的身影就此消散。
此时,一念疾雨身旁的白色雌鹿,上前,低头蹭着一念疾雨的衣袖。
一念疾雨抬手抚着它的头,叹息一声。
突然,手边的石桌上,摇晃的烛火瞬间熄灭。
“痴儿……”
一念疾雨垂眸,手捏法诀,低声轻松往生咒语。
“玫瑰,如今,看着她的下场,你的仇怨也算是了了。只是,委屈了你只能以鹿身陪在为师身畔。”
……
雀青宫后殿,侍卫在萧翎的呵斥下,哆哆嗦嗦地打开门锁,解下层层叠叠缠绕的铁链。
一脚踹开破旧的殿门,一步踏进了殿内:
“雪儿——!”
月光照进殿门,殿内白色衣衫的女子眉目含笑,回过头来,看着一脸焦急赶来,连外衣和大氅都来不及披上的萧翎。
“凌霄……”
晶亮眸子的女子轻笑着,站在那里看着他。
叹息一声,萧翎上前:
“雪儿,还好……你……”
上前一步,张开双臂便要将面前的白衣女子拥入怀中。
可就在他伸手快要触到那女子的一刻,月光下的女子身影突然碎裂成了无数星光,向周围四散开去。
“雪儿——!”
身边无数闪亮的星火向着门外飘散,萧翎追着那散开的星火,试图抓住些什么,却什么都抓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星火蹁跹,飘散在月光之下。
“雪儿……”
萧翎低唤一声,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向前栽去。
“陛下——”
身后匆忙赶来田樱看着倒地的萧翎,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