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昭仪也跟着起身送贤妃出门。
贤妃转过鹤怡宫的影壁墙,死死握住碧珠的手腕,肃然问道:
“消息可属实?”
碧珠贴近了贤妃的耳朵,小声点了点头说道:
“属实,那连将军的尸身是假的。他的确是被人救了,现在正秘密地在盘州城中养伤。”
“该死!”
贤妃双目圆瞪,狠狠咬牙,看着碧珠吩咐道:
“招庶元!速来见本宫!”
说完大步向着雀青宫的方向走去,碧珠连忙低头,急忙快步跟上。
天空中大团的阴云开始聚集,不多时便在一阵狂风的带动之下,降下豆大的雨滴。
碧珠小心翼翼地为贤妃撑着纸伞,她自己半个后背和肩膀都早已被雨水打湿。
“你这爪子,要来何用?”
贤妃站在小花园绿树一旁的青砖地上,一只绣工精巧的宫鞋稳稳地碾在一只手指细长,骨节分明的手上。
白皙的手指与湿润的青砖地面形成对比。
桃粉色的裙角在风雨中摇荡,掀起的衣角抽打着面前双手撑地跪着的人的脸。
衣角的起起落落,让他的脑子有些眩晕。
忍受着手指上的刺痛,却紧紧咬着嘴唇。
耐不住贤妃一用力,吃痛之下一声低低闷哼,滑出口。
本就是清绝无双的嗓音,这一声哼出来,又带了几分勾魂夺魄的意味。
但对于贤妃这食髓知味的人来说,这一声轻哼,着实让人心疼。
“你这畜生!”
贤妃心绪一漾,弯下腰,带着精致护甲的手轻轻挑起了面前跪着的人的脸。
冷冷地勾起唇角,开口轻斥:
“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有一副好嗓音。就以为自己得了势了?”
男子被迫仰着头,一张绝世容颜满是痛苦的神色,微微皱着眉头,费力地张开口,颤抖着喘息说道:
“奴才……不敢……”
贤妃看着这张,过分妖媚倾城的脸,还有耳边微微带着喘息的绝美撩人嗓音的哀求,心绪不禁一荡,身子一颤,双腿一软,暖雨淋粉荷。
被勾起的玉望呼之欲出,连忙侧过头去,暗地里咒骂一声。
男人长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副嗓音,真是让人对他狠不下心。
尤其是亲手将这样的男子如此摧残,竟然在他的脸上,绽放出一种凄厉决绝的美。
贤妃面色一红,胸口几个起伏,脑中回想着就是这个男人在无数个夜晚跪在自己身下服侍自己的场景。
手上不禁加大了力道,冷笑一声,逼视着男子的双眼:
“这么喜欢在本宫面前装可怜,那不如就装到底。本宫送你进净事房,净了身子,好好留在本宫身边如何?”
男子一听,浑身一阵颤抖,如水的明眸漾起一层水雾,绝美的容颜如花朵凋零一般,绽起一层让人心碎的涟漪:
“求主子,疼奴才……不要,不要去了奴才的势……留着奴才,好生服侍主子……”
贤妃瞬间垂眸,掩盖自己眼中的玉望,暗骂一声。
这个男人,真是太懂如何抓女人的心了,
“庶元,你可知,北地一事,你枉费了本宫对你的一番厚爱。呵……”
听到贤妃说起这件事。
庶元身着最普通不过的侍卫服侍,跪在一地雨水的青石板地面上。
任由着贤妃捏着他的下巴,绝世容颜的脸略微泛起一丝苍白。
“回……主子。奴才失手,不敢报于主子惹主子不高兴。这才自己悄悄地去寻了……只是……还未寻到……”
“住口!”
贤妃一声冷喝,一把甩开庶元的脸。
庶元身子不稳,被推倒在一地雨水之中。
“废物,本宫要你何用?”
“主子……”
庶元浑身颤抖,立刻跪坐起来,仰着脸,看着面前一脸怒意的贤妃,满面哀求。
贤妃弯起唇角,上前一步,俯下身子,嗪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凑近了庶元的耳朵,呵着气,轻声说道:
“庶元啊,你可知道,庶仲和他的手下们,个个都要比你强上百倍。而你……”
贤妃满意地看着庶元的脸突然变得惨白,弯着唇角,对着庶元,竖起了一根带着琉璃护甲的小指。
“主子……奴才……”
庶元脸色惨白,张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不是没有听闻,在他离开的日子里,庶仲带着雀青宫的侍卫们一起服侍主子。
也不是体会不到,这一段时间以来,主子要的比以往都要频繁。
就连一向自诩高手的自己,都有些受不住了。
“你,想要吗?”
贤妃弯下腰来,凑在自己身前,有意无意地晃了晃身子。
庶元抬着头,看着面前淑妃的两大坨撑着宫装,就顶在自己面前,想到这两坨去了遮挡的样子,小腹一紧。
贤妃轻叹一声,目光瞄了瞄庶元的下身,深吸了一口气,满意地转身,开口吩咐道:
“庶元侍卫火气重,合该多淋些雨,也好让他的脑子通透通透。”
“是,娘娘。”
身旁撑着伞的碧珠屈膝点头。
“奴婢这就着人盯着他,让元侍卫好好在雨里通透败火。”
贤妃抬手,由着碧珠扶着她的手臂,熠熠然地转身,向着雀青宫的方向而去。
“何必那么麻烦,今夜雨大,就留他一个人在这儿跪着就好了。”
说完,贤妃停住脚步,侧过头来,弯起唇角,轻轻说道:
“叫庶仲带人过来。”
“是,娘娘。”
碧珠扶着贤妃,撑着伞,仪态万千地离开了花园。
一阵寒风刮过,天上降下的雨更大了。
阔大的花园之中,只有庶元一个人缩在地上,任由着肆虐的风雨,将他覆盖。
这一夜,雀青宫暗淡的一盏小灯火久久不息,直到天色渐明。
……
这一日,早起之时,依然下着淅淅沥沥的寒雨,那沉沉的天色,就像,天还未亮。
倾城筱雪独自一个人,趁着暗沉沉的天色,着一身素色的衣裙,不施粉黛,披着长发,手持一柄纸伞,踏出了承羽宫的宫门。
秋季的晨雨,带着刺骨的寒气,倒也让人头脑清醒。
倾城筱雪撑着纸伞,漫无目的,便游荡到了西六宫之间的小花园。
一夜的大雨,早已将花草树木尽数润泽,入耳,皆是雨打叶片的沙沙轻响。
这个时候,后宫中的众人还都沉浸在梦中。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淑妃倾城筱雪才被允许出门逛逛。
突然,倾城筱雪感觉到在重重绿树草蔓之中,有活物,是个人——
来不及多想,倾城筱雪抬手扔了纸伞,随手斩下身旁的一段树枝,握在手中做长剑,长剑一指,穿过重重叠叠隔绝开来的绿树帘幕,直取那树木之下久跪着的一身侍卫服饰的人影。
绿树之下,久跪的侍卫服侍之人感受到劈面而来的杀气,猛然抬头,双手成爪悍然握上倾城筱雪向着他劈来的树枝。
倾城筱雪手中树枝被握,进攻势头被讹,转而松开树枝,身形一转绕道男子身侧,一掌劈向男子的腰际。
男子双臂一展,身姿猛地上提,躲开倾城筱雪一掌的瞬间对着倾城筱雪的头顶便是一抓。
头顶上压力激增,倾城筱雪向后下腰,闪过黑衣男子一掌,抬腿直攻他的下盘。
男子急忙收手,却因为久跪,腿上动作迟了一拍,硬生生接了倾城筱雪一脚,当即便被踢倒在地。
倾城筱雪眼见男子伏在地上,抬手一招,带着花叶子的树枝直直抵在了男子的眉心。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男子抿唇一笑,抬起头来。
就在男子抬头的一瞬间,一缕朝阳透过重重地阴云,打在了他们二人之间的青砖路面上。
积水折射着灿烂的阳光,瞬间,雨过天晴。
那一张脸白皙透亮,一双媚眼魅惑千绝,只是那脸上的表情,却是异常的倔强。
湿润散乱的黑发之下,那一双媚眼紧紧盯着面前衣着清丽的女子。
“我见过你。”
缓缓开口,极度魅惑勾魂的嗓音。
记忆之中,那是几年前,一个枫叶凋落的季节,在赤迦地区的边境小镇。
流落逃亡到边境的他,抬起蓬乱头发下一张脏兮兮的脸。
面前的茶摊之上,一位绛色衣衫的鹤发老者独自提着茶壶,为茶摊上的客人们一一斟茶。
夕阳之中,有一白衣女子翩然而来,与那老者便在举手投足之间过了两招。
随后便抱拳向那位老者行礼,起身之时,那靓丽的狐眼伶俐地一瞥。
庶元记得那女子犀利明亮的眼神,如一道利剑一样,让人心头一滞,感觉到戾气和霸道。
还记得那时那女子不卑不亢地微微抬着下巴,向着那绛色衣衫的鹤发老者说了一句:
“飞仙人,此次还要请你,清理门户。”
只似如今,面前的这位贵人,虽说身形样貌足足相似,但是这一双眼睛,却早已暗淡无光。
这一年的时间,似乎已经换了一个人。
倾城筱雪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冷哼一声:
“呵,能出现在宫内的花园之中,想必也是哪个宫的侍卫。”
说着,倾城筱雪侧过头,看向了西边雀青宫的琉璃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