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在这位国师的身上永远笼罩着,她怎么也看不懂的一层情绪。
说不清,道不明。
想要亲近,却又刻意拉开距离。
或许,这个国师,真的和别人不同吧。
萧翎回到宫中,第一件事便是颁布诏书,大赦天下。
并按照军功擢升随行的将士,并朝中对此战有贡献的文武百官进行封赏。
亲自召见了那个控鹤营的校尉,董承俊。
等到在龙威宫后殿见到了这个年轻的校尉的时候,萧翎微微有些发愣。
默默地叹了一声:
“原来是你。”
控鹤营校尉董承俊抬起头,眉目犀利,看着年轻的帝王,意味深长地弯起唇角,规矩地行了一个武将的大礼:
“末将,见过陛下。”
萧翎坐在书案前,看着面前的年轻校尉,他那犀利而幽深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一丝鄙弃,一丝傲然。
还有一丝,同情?
萧翎骤然握紧了自己手中攥着的一个碧玉手珠。
世人都说,这董承俊西地一战神秘失踪,之后再老乡家里找到,只是重伤严重,记忆全无。
而如今,明知道他记忆全无,却在与董承俊对视的瞬间,让他依旧有一种,被情敌逼视的感觉。
等到他正色再去看时,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萧翎沉了沉脸色,挥了挥手,示意董承俊可以下去了。
当内侍送董承俊的背影离开大殿的一瞬间,萧翎握紧颤抖的双手。
记忆,回到了火光冲天,战马嘶鸣,喊打喊杀,混战不休的西地战场。
……
火光之中的凌国大营的北面,当时还是玉子城的萧翎身着银甲,伏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之上。
身后,便是如潮水一般的越国军队。
前方不远处,火光灿烂,烟气弥漫。
但就在这纷乱的火光之中,一道刺眼的白色身影在人群中翻腾辗转。
手中橙红色的长剑,剑光翻飞,灿若星辰。
萧翎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眼神专注。
回头,一抬手,手中长剑赫然出鞘,向前一指,大声喝令道:
“兄弟们,杀!”
身后的将士们得令,齐齐一声应喝,喊声震天动地。
奔腾的队伍如同开闸的洪水,肆无忌惮地冲向了混乱的敌军阵营。
萧翎没有跟上去,他留在原地,目光一直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缰绳一提,胯下战马嘶鸣一声,祭出长剑。
催马调转方向,向着被围困的夜小四的方向,直插过去。
看着那女子的身影,眼神坚定,人挡杀人。
看着那女子在人群之中挣扎起跳,却也是白衣染血。
萧翎心急如焚。
“咻——”
一声弩箭破空之声在不远处传来。
萧翎眯起双眼,循声望去,正是在那战场之外的山坡上,盘踞的一小撮人马。
人群之中,金色的铠甲映着火光闪烁,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凌国的太子,慕容浩。
此时的他,正架着一只弩箭向着夜小四的身影,直直射去。
眼前,那道白色的女子身影,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似乎仅仅一跃便可将她揽入怀中,但这一跃的距离,却是他永远也跨不过去的沟渠。
萧翎侧过头去,双手狠狠勒住缰绳,胯下的骏马变了调的一声嘶鸣,硬生生被他调转了方向。
急速催马狂奔,迎着那弩箭射去的方向。
来至那弩箭近前,手中长剑挥出一道剑气,弩箭被打飞。
一击不中,身后,还未等萧翎缓过神来,又有无数的弓弩箭矢,自那山坡之上如疾风骤雨一般向他扑来。
萧翎一侧头,便看到了,那再次架起了弓弩的,银发飘扬的高贵太子,而这一次的目标正是阻碍了他计划的萧翎。
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群之中即将力竭的白衣女子。
便立刻回过头来,勒着缰绳,催马向着弩箭射来的方向迎战而去,努力引开凌国太子的注意。
“咴——”
骏马嘶鸣,前腿一软一头栽倒在地。
马背上的萧翎也在这一瞬间,胸口穿入了一枚弩箭,随着骏马一起倒地。
回过头去,在他的身后。
寡不敌众的白衣女子,身子软软地向后仰倒而去。
一道血红色的身影从马背上纵身跃起,飞身向着那女子伏冲而去。
“丫头——”
随着那一声焦急的呼喝,将女子的身体从身后稳稳的扶住。
那是谁!
一身凌国士兵的破烂军装,浑身染满了鲜血。
董承俊。
是董承俊。
暗夜中,那犀利的目光,他不会记错。
就是董承俊。
看着董承俊带着女子的一起离去,萧翎倒在地上,眼神变得空洞无比。
像在刹那间被人剜去了眼珠,只留下两个渗着血的窟窿。
扯出一个如同破碎伤口一般的笑意,惨然闭上眼睛。
鲜血淋漓的十指狠狠抠进面前战场的土地,所有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直冲头顶,瞬间头痛欲裂。
“啊——!”
抬起头,一声嘶吼,昏倒在地。
……
他恍惚记得,之后自己的副将和亲军将自己扶上了战马,带着自己回到了军营。
这一战大获全胜。
这一战,夜小四战死。
这一战,董承俊失踪。
那一日他收到凌国太子的使者,将一份凌国太子的亲笔信交到他的案头。
夜小四还活着。
那么董承俊……
被妒火冲昏头脑的自己,想都没想,以夜小四为筹码,与凌国太子签下了合约。
将夜小四,亲手送给了凌国太子。
董承俊,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
萧翎闭上眼睛,沉沉叹息一声。
没有时间让他回忆往事,前朝的事情忙完,还要忙后宫。
草拟诏书,为太后上徽号,且大封六宫。
倾城筱雪终于回到了阔别月余的承羽宫偏殿。
早已换回了侍女服侍的银翘,跟着一早便带领着宫中的一众兴奋异常的侍从,于院内列队迎接的安心一起,喜上眉梢地等在院中。
不多时便有圣旨降下,皇帝大封六宫:
芝昭容封为德妃,为雁虞宫主位。
董婕妤进为董昭仪,为鹤怡宫主位。
华馨美人进为婕妤,金美人进为婕妤,史美人进位婕妤。
因田才人兄长田杨此次出征领兵有功,田才人进位昭仪。
四品美人倾城筱雪随军出征立下不世战功,破格擢升为淑妃,为承羽宫主位,与德妃协理六宫职权。
然而就在众人都还未来得及准备贺礼互相道贺之时,又有新的圣旨传来。
田昭仪身怀龙嗣,进为贤妃,为雀青宫主位,与德妃淑妃共同协理六宫。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的反应各异。
倾城筱雪则是安静地看着下人们忙里忙外地装饰着承羽宫,嘴里默默地念着一个词:
“协理六宫。”
因着这四个字,怕是这后宫的纷争,便要就此开始了。
这一夜,按照位次,乃是萧翎于倾城筱雪处安歇。
处于皇宫西边的雀青宫中异常安静。
贤妃早早潜了周围的侍女内侍们,帘幕低垂的卧室之内只燃了一盏幽沉沉的小灯。
卧榻之上,高贵的贤妃衣衫散乱,任由着面前的男子如风浪御船,一次次将她送上欢快的顶峰,毫无形像地颤抖着浪叫不止。
而这个男子,既不是刀疤冷冽的姜猎,也不是容色绝世的庶元。
而是姿容异常普通的庶仲。
二人稍息的片刻,贤妃一双玉手捧上庶仲那一张扔进人堆就看不见的大众脸,沿着他稀松平常的眉眼的轮廓一路向下,划过他上下滑动的喉结,最终停在了他结实紧致的胸口,不停地画着圈。
“呵呵,庶仲,想不到你还挺能干的呢。”
庶仲抬手抓住在他胸口乱摸的小手,身体压向了面前的女子,贴着她的耳朵,呵着气带着丝丝玉望的沙哑,小声地说道:
“伺候娘娘,自然要尽心竭力。我可不像庶元那个弱鸡,空有好看的外表,其实没什么实力。我可不一样啊,娘娘,可还受得住?”
贤妃嘤咛一声,作势嗔怪地抬手搭上庶仲的肩膀,媚声如丝:
“真是的,那么用力,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人家……”
“哦?那么刚才是谁叫的那么欢,还叫奴才大力些?”
庶仲一张普通的脸上的满是调侃和玩味。
“坏死了你……真是的……哎哟,干嘛呀你……还来?”
紧接着,庶仲一抬手捂住了贤妃的嘴,又是一番云雨巫山。
……
九月份的皇宫已渐渐消散了夏季的燥热,一早一晚已有了些许微凉的秋意。
倾城筱雪与德妃时常聚在一起共同商量管理着六宫琐事,德妃本就性子温润,二人合作有商有量倒也相安无事。
贤妃怀胎已有三月,又加上这乃是凌霄登基上位的第一胎,属于宫里的第一个贵子,便日日紧着自己的龙嗣,连门也不肯出。
这一日,南地官员审时度势,进贡来一批上好的安胎药材,德妃便与倾城筱雪商量,不如直接给了贤妃。
倾城筱雪虽不喜宫中姐妹之间的人情往来,但德妃这样说了,也知道德妃与贤妃的交情也未必有多好。
不过是顾忌着那肚子里塞着萧翎的子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