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的宵小们,不要太猖狂,赶紧开门投降,不然爸爸们可就攻进去了!”
城内无人应答。
“不敢出来的家伙们,羞羞羞——!”
城内无人应答。
“燕枭小儿,你有本事下毒计,你有本事开门啊!开门开门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
城内依旧是无人应答。
副将贴身打马上前,凑到萧翎身边,小声询问:
“陛下,我观这城内情景,会不会……又是一座空城?”
“哈哈哈哈……愚蠢。”
副将话音一落,便听到身后一匹白马之上,端坐的蓝袍国师肆无忌惮仰天大笑。
萧翎回过头去,向着国师翻了个醒目的白眼,小声对着副将说到:
“再等等……”
突然,城内一声尖锐的马鸣响彻天际。
紧跟着,一声巨响,鄞州城南面的城门忽然被一匹马踢了个窟窿,一匹俊逸的黑亮高头大马从城中疯了一样地飞奔而出。
城门外列队的众人皆是目瞪口呆,呆呆地看着这一匹黑马如同抽疯了一般,飞奔着冲向远去。
士兵有人问道:
“咦?这不是燕枭的坐骑吗?”
另一个是并询问:
“哎,你怎么知道哦?”
士兵指着那马的屁股说道:
“你看,那马臀上还印着一个枭字呢。”
众人眼前一亮:
“哎呀,是啊。”
队伍之中的士兵们便开始了交头接耳。
就在萧翎还一脸狐疑地捏下巴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国师一抬头,袖中拿出一个信号筒,直直向着天机打出一缕红光。
此时埋伏在尹水河上游的倾城筱雪的亲兵看到信号,立刻组织起人手,喊着号子开始撅了尹水河蓄水的堤坝。
截流了小半个月的尹水河河水,在堤坝被挖开的一瞬间,带着凶猛的气势,嘶吼着直冲向了下游的城池。
鄞州城南门外,静立的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自从那匹黑马之后,紧接着便是又是一匹匹战马如同疯了一般嘶鸣着跳跃着,踢烂了厚重的城门,成群结队地飞奔出了鄞州城。
而此时的鄞州城内,早已是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国师碧波端坐马背上,笼着袖子轻笑着。
以其人之道还治以其人之身。
你让我国士兵中毒拉稀跑肚折腾了许多日,我便让你的所有战马都癫疯发狂,看你还怎么打仗。
然而,就在城外越军津津乐道看着城内梁国士兵一片混乱,人欢马叫之时。
突然,鄞州城头顶之上,响起了阵阵如雷鸣般的轰隆之声,是惊雷?
还是……
一瞬间的功夫,来自上游的滔天巨浪瞬间拍碎了坚固的城墙,汹涌着灌进了人欢马叫的鄞州城。
城内的梁国士兵们开始惊叫着四散逃亡。
萧翎弯起唇角,大笑一声,举起右手,叫道:
“给我进攻——!”
……
鄞州城中,梁国军由燕枭带领的五万精锐骑兵被全部歼灭。
但由于越国这边中毒之时疏于监视,让燕枭偷偷溜走。
不过,也算是北地战场的一场大胜。
之前计划好的围点打援,也刚好全都派上了用场。
这一仗,驻扎在鄞州城东面的连横军三万余部,阻断了梁国援军主力,三万人利用地势连续伏击梁国援军三次,共计歼灭八万人。
一雪前耻。
福洛带领的五万福家军,将梁国六万援军阻在路上,歼敌三万。
田杨带领的三大营兵力分散三路。
其中控鹤营校尉董承俊率领两万人,以零伤亡的战绩俘获梁军三万人,马匹一万余,军粮辎重无数。
对,就是那个西地战场捡了条命,归来失去所有记忆的董承俊。
剩下两大营合力围剿了梁国骑兵精锐六万人。
此一仗,重创了梁国的骑兵元气,让梁国不得不派遣使者请求止战求和。
使者将梁国皇帝的议和协议递上了萧翎的中军帐案头。
这份议和协议,乃是六皇子燕鹤的亲笔,盖着梁国的监国大印。
这位六皇子,正是安城顺义长公主的夫君。
随同议和协议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梁国六皇子妃,安城顺义长公主的亲笔信。
在这封信中,公主向自己这位哥哥阐明了一件事。
梁国军队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撤军,不但是哥哥的指挥有方,越国的军队骁勇。
另一方面,还有一个人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个人,就是盘州城福国公府的三公子,福涛。
福涛只身一人前往梁国,求见六皇子燕鹤,承认自己失职,未能护好和亲公主。
只愿自己一人扛下假公主的所有罪名,请梁国君主治罪,不要开战。
幸而公主与六皇子伉俪情深,再加之公主已有身孕。
六皇子感念福涛大义,开启边境互市,无条件议和。
萧翎看过公主的亲笔书信,随手一道封赏送到了盘州福国公府。
三公子福涛,定为福国公世子,随时可以接任福国公大位。
……
大军班师回朝的路上,国师与倾城筱雪特地绕路到了乌兰城下,为城内冤死的亡魂以作祭拜。
“桑州城,人口一万三千人。乌兰城人口,两万七千人。合计,四万人。”
倾城筱雪站在风中,目光看向了此时已是一片焦土的乌兰城遗址。
“四万人啊,还不算我们已损失的士兵战士。真是无论损了他们多少人,都觉得……真是太便宜他们了。”
倾城筱雪攥紧了拳头。
“万物有灵,好生有德。冤冤相报何时了,何必计较。唯愿逝者安息,天下再无战乱。”
国师低眉,轻念往生的咒语。
萧翎北地一战大获全胜,班师回朝之日,越国京城百姓欢欣鼓舞,文武百官京中权贵皆出城列队迎接。
萧翎一身金甲,威风凛凛地行在队伍最前面,田杨与倾城筱雪皆是一身戎装,打马陪在萧翎身后。
而这一战之中,立功最大,贡献最大的国师大人却不见踪影。
早在大军开拔的前一日,国师便向萧翎辞行,并请萧翎将这一次的所有功劳,全部归功于倾城筱雪。
而他这位国师,则是一步都未曾离开过越国京城。
萧翎眯起双眼,虽说他此时此刻看不透这个国师究竟要做什么,但是把功劳归给雪儿,倒是十分情愿的。
正想着法子如何抹杀了国师的功劳呢,他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也好。
成全他。
国师返程的那一日,依旧是漫天的灿烂晚霞。
就如同他来的时候一样,一人一匹马,没有多余的随从和物事,就像是一次简单的出城巡游。
灿烂的晚霞之中,整个军营都没有人出来相送。
就好像,他这个国师并不存在一样。
只有倾城筱雪一个人,一身青衣,打马追上来。
看到倾城筱雪追来,国师坐在马上,依旧是闲闲的样子,嘴里叼着一根草叶子,轻眯着有些女气的眉眼温和地看着因急着纵马,额头沁出汗珠的倾城筱雪。
“怎么?这么舍不得我?”
国师抱着肩膀,抿着嘴轻笑。
“呵,谁舍不得你。”
倾城筱雪一手勒住缰绳,来到国师身前。
一扬手,一个油纸包裹的小纸包飞向国师的脸。
国师抬手接住,触手一阵鸡肉的香气扑鼻而来。
“嗯……好香啊。”
倾城筱雪笑着,对着他耸了耸肩:
“这不是要班师回朝了吗,将士们今晚在营地烤肉,我提前让火头军先烤了只鸡,急着给你送来了。”
“哦……那下官可要多谢筱雪姑娘……哦不。”
国师轻轻一笑,轻叹一声,连忙改口说道:
“这今后恐怕是要改口,称您一声‘娘娘’了。”
倾城筱雪嗔怪地瞪了国师一眼,却引得国师仰起头,一阵爽朗地大笑:
“哈哈……”
“国师,你为什么要将所有功劳都归给我?”
说笑过后,倾城筱雪微微正了正脸色,看着面前的国师,开口询问。
“啊……娘娘有所不知……”
国师一手挽着缰绳,另一只手托着油纸包裹着的烤鸡,目光开始变得游离,开始准备编瞎话说谎。
“我要听真话!”
适时被倾城筱雪所打断。
国师正了正神色,悠然的目光看向了西南方。
“就当是我……为了她吧。”
倾城筱雪皱了皱眉,看着国师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哦……原来你还有个相好的……”
“不!”
国师耳力极好,抬手示意倾城筱雪不要瞎猜,一脸正经地看着倾城筱雪,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
“她不是我相好的,而是,知己。”
说着,国师握紧了手里的油纸包,贴到了胸口,轻笑一声:
“人生,得一只鸡足矣。”
任由着晚风将二人的长发吹起,倾城筱雪点了点头,抬手对着国师抱拳一礼,正色说道:
“国师大人,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一路平安。”
国师收回了正经的神色,歪头一笑,点了点头:
“嗯嗯。还要,多谢你的鸡。”
说着,将油纸包裹的烤鸡塞入怀中,一夹马腹,骏马一声长鸣,迎着夕阳,毫无留恋地远去。
倾城筱雪还在原地,看着那个夕阳之中纵马驰骋而去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