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萧翎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我,很想知道。助我登上皇位的这个计划,到底是谁提出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玉大人汗颜,连忙低下头。
把萧翎扶上皇位这个计划,玉大人自然是占主导地位,但这个计划的启动乃至策划,则是另一个人的功劳。
玉大人不敢居功,凑近了凌霄,小声地开口说道:
“此事,虽有应旋门飘渺峰主易容成睿郡王的相助,但另有她人来做这执棋人。
萧翎一愣,他一直以为在这个计划里,玉大人是占主导地位。
但尽管如此,有些事,还是玉大人的身份限制,不便插手的。
那么,自然要有另一个人来推动整个计划的进行。
那么会是谁?
谁会有这样的玲珑心窍来下这一盘大棋?
以整个越国为棋盘,三省六部,八大营,乃至萧翊,太后,萧翔,甚至萧翎他自己都是棋子。
而就是这样的棋局,一步若错,满盘皆输。
想到此处,萧翎的肺腑之间似乎燃起了一团烈火。
脑海里瞬间闪过了那样一个画面。
火光映亮天际的夜晚,奔腾不息的滚滚河流。
被血色染红的雪白衣裙,被河水打湿的苍白的脸。
夜小四……
倾城筱雪……
萧翎清了清发涩的嗓子,声音嘶哑异常。
“是谁?”
玉尚书抬起头,面上有些不忍之色。
“无双国士,西地联军参将,应璇门下,倾城筱雪,夜小四。”
萧翎一瞬间如遭雷击。
眼前赫然浮现出一页协约。
那是萧翎为了稳固边境安危,为自己争取连夜赶回京城的时间而不得不与凌国太子慕容浩签下的协议。
萧翎心底一阵阵泛酸,眼角也渐渐湿润了。
在皇位和雪儿之间,他再一次选择了皇位。
再一次,抛弃了雪儿。
而这一次,雪儿却又选择了助他。
玉大人看着面前的萧翎一瞬间消沉了下来,不忍地继续说道:
“整体的计划都是夜小四一力提出构想,她算好了每一步,才使得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每一环都完美衔接,最后,助我主终成大计。”
萧翎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下,艰难地开口问道:
“那枚白玉……?”
“是。”
玉大人点了点头。
“那枚白玉自然是假的,也只有你的血能被吸入。而这这亦是她的主意。并且,打点好了惠亲王府,送了几位吹拉弹唱样样精通的美人,收买了闲散王爷,惠亲王。”
萧翎的目光突然一抽,鼻子泛起的酸意渐浓。
“那,她现在在哪?”
玉大人叹了口气,离了席位,跪在地上,伏首,沉重地开口。
“请陛下节哀。凌国探子密报,凌国太子新婚之夜,霁月郡主坠崖,生死不明……”
“霁月郡主?”
“就是……夜小四。”
“什么……坠崖?”
萧翎这一次呆愣在了原地,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玉大人幽幽叹了口气,看着萧翎的样子,只是抬手饮了一口清茶。
一场盛世开启,而一手计划开启这一切得那个人,如今又在哪呢?
……
远在东边海岸上,出云山,应旋门。
西南边,橙色光芒笼罩的千寻峰上,夜色正浓。
飒飒风声穿过竹林之畔,蓝色衣衫的老道姑一念疾雨正独自坐在石桌边,看着漫天星空。
她手边的石桌上,正燃着一只摇摇晃晃的烛火。
一念疾雨的身旁,安静地窝着一只毛色洁白的雌鹿。
素手拈起石桌上的一盘桃花花朵,一朵一朵地喂到雌鹿的嘴中。
看着雌鹿吃着花苞吃得欢,一念疾雨那万年不变的冰霜脸上,竟然漾起了一丝温和的微笑。
晚风吹拂着她头上的轻纱和鬓边的黑发,伴随着手边孤独燃着的烛火摇曳,除了风语,四下无声。
顶着一念玫瑰皮囊的汐汐就站在竹林外的远处,看着眼前的这样一副景象,竟然有些痴了。
这一念疾雨平日里冷漠寡情惯了,并不常见她这样的温柔流露。
而她这样的温柔,也不过是给了她身畔卧着的那一只雌鹿。
这只雌鹿她并不常见,可是自从她来到这千寻峰,这只雌鹿似乎就存在着。
而一念疾雨似乎对这只雌鹿的感情格外不同一些。
夜风吹拂着汐汐粉色的衣角,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这一身粉嫩的衣裙。
心中不禁一阵厌恶。
她讨厌这样粉嫩的颜色,她喜欢干净的,一尘不染的白色。
而现在,她只能这样默默地接受。
因为,她不是依洛国的大公主浅汐,她现在是千寻峰弟子,一念疾雨的优秀弟子,一念玫瑰。
许久,汐汐回过神来,迈步向着一念疾雨走去。
“汐汐拜见师父……”
依旧是柔软纤细的身段,恭恭敬敬地在一念疾雨身后跪地行礼。
“嗯。来了,坐下说话。”
一见汐汐来了,一念疾雨只是眼神一瞟,便又恢复了往常的刻板冷傲。
汐汐不敢有违,连忙点头称是。
“是。”
一念疾雨轻哼一声,表示默许。
汐汐见一念疾雨态度冷淡,更加不敢妄动,连忙敛袂规规矩矩地坐在了一念疾雨身前的石桌边。
一念疾雨淡漠着一张脸,在幽沉的烛火映衬下,又显得异常的苍白。
只是她依旧是手捻起一朵朵嫩泽水润的桃花花朵,慢悠悠地喂到了那身旁的雌鹿嘴中。
抬手抚摸着雌鹿白亮光滑的脖颈,似是沉思,又似是已经忘却了身旁有人。
许久,才开口说话。
“汐汐,连日来为师夜观天象,见帝王星域当中,灭世祸星光华暗淡。而今日千晓峰弟子飞鸽传书,倾城筱雪与飘渺狂风于凌国九云都坠崖。如此看来,你的大仇得报了。”
汐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气,却不敢在一念疾雨面前显露出太多的情绪。
“是,多谢师父……”
“但。”
一念疾雨抬手,打断汐汐的告谢。
“消息虽然如此,但为师算到,倾城筱雪必不会殒命于此。”
“呵。”
听到师父这样说,汐汐低着头一声冷笑。
“徒儿说过,倾城筱雪和飘渺狂风不死,徒儿一日难安。”
汐汐低下了头,面向着一念疾雨跪下叩首。
自从她被她的师父飘渺狂风剥了面皮,关入千晓峰地牢之后,她浅汐的人生就完了。
但她却清楚地知道,在应璇门,有一个人与她一样,同样痛恨着飘渺狂风。
那就是一念疾雨。
一念疾雨苦恋飘渺狂风不得,反被羞辱的古老往事,应璇门上人尽皆知。
当她死里逃生,浑身是血,如同一只怪兽一样爬上千寻峰后山,巧遇失魂落魄的一念玫瑰,下狠手刺死了一念玫瑰,被提到一念疾雨面前的时候。
她跪在一念疾雨面前,求她救自己,算准了一念疾雨一定会帮自己。
一念疾雨果然如她所料地没有至她于死地,而是用法术将一念玫瑰的皮囊给了她,并收了她为徒。
给了她新生,并让她安静等待,伺机报复。
如今,在他们暗中与凌国摄政王的授意下,引飘渺狂风坠崖。
却意外得知,倾城筱雪并没有殒命。
那么……
“师父,您答应过我,会帮我报仇的吧?”
看似问句,语气却是平淡如水。
一念疾雨状似无意地抬眼,目光划过汐汐意有所指的脸。
一念疾雨了然,目光里有一丝迟疑。
这个汐汐。
曾经身为洛依国公主的的她处心积虑想成为应璇门千晓峰峰主飘渺狂风的徒弟。
后来,成为飘渺狂风徒弟的她,却又开始渴望成为他的爱人。
可是,这样的理想和人生都已经随着那一张面皮的剥落而不复存在。
而如今,她还想做些什么?
汐汐抬起头,心里的恨意翻涌,最后咬着牙关浑身颤抖,冷笑出声:
“师父……徒儿,要夺了她的人生。”
“嗯……”
一念疾雨似乎对她的仇恨心思丝了如指掌,但依旧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当初就是倾城筱雪夺了我的脸,我的命。那么,如今,师父若是有法子能把她的人生夺来给我。徒儿不胜感激。”
“她的人生,还有什么可值得你惦记的?”
听到一念疾雨这样问,汐汐笑意更疯狂了:
“师父,越国新帝继位。您可知,这新帝是谁?”
“越国新帝……那自然是应璇门一手扶植上的倾城凌霄。”
一念疾雨拢着衣袖,淡淡地说着。
“看来,师父日日躲于山中修行,竟不曾关注外面的琐事。这倾城凌霄,当初可是沐离师叔亲自派去保护倾城筱雪的。”
一念疾雨微微挑起眼帘,目光不带丝毫情感地在汐汐面上划过,冷冷开口:
“你要倾城凌霄?”
“就是倾城凌霄。”
倾城凌霄,无需多话,只要这一个名字就够了。
曾经,千绝峰上,倾城筱雪与那倾城凌霄的故事,虽不至于人尽皆知,但汐汐可是亲眼看着的。
一念疾雨眯起眼睛,目光渐渐冰冷起来。
说的也对。
若不是这倾城凌霄,也不会有后来的许多事了。
“呦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