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苍劫镰羽一个人拿着一壶酒安静地独饮。
自从贺州城一战,夜小四失踪。
他便领了苍劫公主的命令,顶替了夜小四的位置,让这个计划继续进行。
夜小四,作为最关键的一环,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
此时,桌子上放了一封请帖和一封密信。
夜色中,他一个人,一身青色的锦衣,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
整张脸的眉目看起来与夜小四极为相似。
但,这不是真正的夜小四。
真正的夜小四还在凌国的皇宫里,当她的“霁月郡主”。
酒过三巡。
桌前的人伸手把信整理好。
轻轻滴叹了口气,抬手,在脸上一抹。
一层薄薄的,如同蝉翼一样的面皮便在脸上滑落了。
慢慢地落入了修长的手中。
此时,再看那张脸。
赫然由一个面目略带英气的女子,变成了一个眉眼异常冷峻的男子。
两道修长的眉微微紧蹙,冰冷的目光丝毫没有要掩饰什么的意思。
抿着嘴,看着手中的信,是一封请柬。
请柬上说,凌国太子与霁月郡主,即将大婚。
这是凌国发来的请帖,邀请睿郡王出席太子的婚宴。
看来,凌国太子也已经意识到问题了,开始决定验证这件事的真伪了。
或许,他也只是想借用他的大婚典礼来做什么吧。
苍劫镰羽轻轻一笑,翻开请柬之下的那一封密信。
“衔蝉日前出现在凌国九云都,目的不明。”
苍劫镰羽的唇角微微上翘,却牢牢地稳住。
一抬手,是桌上赫然出现一封封同样材质的密信。
“衔蝉日前出现在西地贺州城,在城中吃了五日茶叶鸡蛋,后离去。”
“衔蝉日前出现在京城城外倾瓶谷大营,在山谷中停留三日,离去。”
“衔蝉日前出现在越国京城,在城外破庙留宿一夜后,去向不明。”
“衔蝉日前出现在……”
一封封密信,上面无一例外,都明确标注出了,“衔蝉”这个人出现在的不同的地方。
苍劫镰羽冷冷地扫过这些信纸,不动声色。
抬手便把这封信纸揉成了一团,攥在手里。
这封信纸便在一瞬间,消失在了他的掌心里。
目光冷峻,抬头瞪上了天边的月亮。
原本,他还是在被母亲禁足的期间内,但是有些事,必须要他去做。
苍劫镰羽就这样坐在院中,遥看着远处的月亮,心里有股难言的失落。
想起那时还是在应璇门。
倾城筱雪整日和那杀戮云天腻在一起。
他训斥倾城筱雪的时候,倾城筱雪说:
“都是同类。两只受伤的狐狸在一起容易互舔伤口,好得快。”
说完,又顿了一下,突然笑起来,道:
“怎么感觉有点儿……哈哈,我啥都没说。”
听她说完,苍劫镰羽淡定地看着她,纠正她说:
“那是犬类。”
倾城筱雪反唇相讥:
“犬类怎么了,你也是犬类啊。不过,知道你是啥犬吗?”
苍劫镰羽立刻追问道:
“是啥?”
夜小四轻松地回答:
“狼。”
苍劫镰羽瞥了她一眼:
“为啥?”
夜小四更加清淡:
“感觉。”
看到了苍劫镰羽一脸的不解,倾城筱雪便耐心地解释起来:
“你从来不服别人管治和歧视,但又很自知地不去称王。”
然而,这似乎触到苍劫镰羽的心伤痛点。
苍劫镰羽装作不懂,便开始岔开了话题:
“不过是我自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而已。我是想当狼,可是现在却是绵羊。”
倾城筱雪轻轻一笑,打断苍劫镰羽:
“狼之所以是狼,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只是狼。”
那时的苍劫镰羽自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啥啊?跟我绕文字游戏?看我老了好欺负是吧!”
然而现在,他似乎懂了。
就在苍劫镰羽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安静饮着酒。
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下来后,露出他那张标志性的面瘫脸的时候。
他脸部的空气都似乎结了冰一样冷了起来。
突然,身后响起了一阵似乎是刻意隐藏的脚步声。
苍劫镰羽惊觉地一侧头,轻哼一声。
随着他的一抬手,那一张又薄又透亮的人皮面具便糊在了脸上。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苍劫镰羽又变回了睿郡王夜小四。
“哟!西贝货。喝什么酒呢,这么香啊。”
人影还未出现,便传来一声刺耳尖锐的呼喝。
没有人敢这样与苍劫镰羽打招呼。
如果有,那一定是夜小四的人。
苍劫镰羽面色淡定,从容地用一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和一动不动的身影应对来人。
“潮汐,你过来。”
躲在苍劫镰羽身后树影里的潮汐捏了捏鼻子,阴阳怪气地道:
“哎哟哟,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就别拿我开涮了。还让我过去,我估计我过去你能剥了我的脸皮让我当西贝货。可拉倒吧。”
说着,潮汐慢慢地从阴影里挪了出来。
苍劫镰羽依旧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潮汐面对着苍劫镰羽,清了清嗓子,整理着衣袂,慢慢地走过来,坐在了苍劫镰羽对面的石凳上。
抬头瞥了一眼苍劫镰羽面前石桌上的酒壶,拿起来,晃了晃,笑道:
“哎,别这么小气嘛。你这可是应璇门里,上好的‘忘忧酒’。可得给我尝尝啊。这越国的‘九霞醉’我都喝腻了。对了。听说,凌国太子大婚,可是派你去喝喜酒的。你还不留点儿地方多尝尝凌国新出的‘琥珀烧’。听说那个酒,喝上一口,能醉上七八天。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潮汐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苍劫镰羽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把手中的酒盅“咣——”砸在桌子上,冷冰冰地开口道:
“有话就说。”
潮汐吓了一跳,随后镇定了一下,简洁明了地开口道:
“也……也没啥啊,就是问问你下一步的计划,不知道你是怎么安排的。”
说着,潮汐摸过来一个酒盅,拿起酒壶。
把里面仅剩的酒水倒在酒盅里,递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苍劫镰羽眯了眯眼睛,冷哼一声道:
“你问错人了,这跟我无关。”
潮汐点了点头,了然地一笑道:
“好。那我喝完酒就走。”
苍劫镰羽淡漠地点了点头,依旧是看着月色,不动声色。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是翻江倒海。
那死丫头又要跟别人结婚了?
记得那时还是应璇门的马场。
“我命犯桃花,这辈子注定不属于任何人……”
倾城筱雪啃着一条油腻腻的兔腿,状似无意地说。
“还桃花。”
在她身旁,苍劫镰羽撇着嘴说。
“是啊。”
倾城筱雪不以为然。
“你多大?”
苍劫镰羽突兀地问。
“嗯……反正比你小就是了。怎么想跟我来一段忘年恋?哈哈。”
倾城筱雪挑衅地看着苍劫镰羽。
“不不不,没那意思。”
苍劫镰羽赶紧挪开视线。
“你有那意思我也得考虑啊!”
倾城筱雪大叫一声。
“哈哈,你傻啊!”
顿了顿,苍劫镰羽目光悠远地看着远方,感叹地说:
“现在的年轻人什么都敢说。”
倾城筱雪立刻接过话头,凑到苍劫镰羽的身旁:
“据说,老夫少妻配出来的孩子绝顶聪明。”
“不见得吧?”
“一定。”
苍劫镰羽打趣地说道:
“那孩子没准是别人的。”
倾城筱雪当即抓狂:
“哎,我说老犊子,你能不能不这么不靠谱啊!真理解不了你们老年人的思想。”
“哈哈,说不准啊!”
“亲身经历过?”
“唉。”
苍劫镰羽叹了口气,状似失意地说:
“不说了。别疯了,睡觉。太兴奋睡不着。”
倾城筱雪却在那里不依不饶:
“被我猜中了?”
苍劫镰羽双手枕在头顶,闷闷地说道:
“不想说。睡觉!”
倾城筱雪突然大叫起来:
“真的啊?”,
“我去!”,
“不是吧。”
竟然是一声比一声高:
“太有深度了!……太有水平了!”
苍劫镰羽转了个身,背向着倾城筱雪:
“睡觉,你自己说吧。”
“不要说到关键地方就打住啊!这样容易失眠的!”
倾城筱雪怒吼着。
晚风里,苍劫镰羽和倾城筱雪两个人头对头仰面躺在马场上……
……
君荒4691年,大越昭宁九年,大凌明裕十九年。
三月十六。
凌国太子大婚。
其实就是封妃,不过人家太子爷就爱这么说。
这一日,整个九云都,乃至整个凌国皆是一片张灯结彩,如同春节一般。
天还没有大亮,整个影月殿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年长的侍女们高声地指使着身边年轻的小侍女干这干那。
吆喝声响成一片。
还有一些人则是抱着礼盒物品,跑来跑去。
不停滴把需要用到的物品赶紧送到。
而此时,在皇宫的偏殿里。
早已坐满了当朝重臣,聊着天喝着茶,一大早便坐在这里,等待着大典的开始。
所有人都忙碌着,唯独一个人很闲。
这个人就是今天大婚典礼的主角之一,霁月郡主—夜小四。
此时,霁月郡主正若无其事地打着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