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株开满了粉色花朵的桃花树。
侧耳细听,屋前的树枝上,有两只鸟儿,相依在一起,缱绻地鸣叫。
院子里,还有小鸡争相抢食的叽叽喳喳声。
面前,是一个精巧的菱花小镜。
此时的镜子里,映照出的是自己的身影。
一身简朴的红色嫁衣,没有繁杂的装饰,也没有精巧的镂花。
只是一身红色普通衣裙,却把自己衬托得白皙又清丽。
她想走近一步,想自己看看,那镜中人,究竟是不是自己。
却赫然的发现,自己的脸上,竟然戴了半张银质的飞鸟面具。
霁月郡主大吃一惊,连忙抬手,慌乱地去摸自己的右脸。
就在这时,她又看到了她身后不知何时,便站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也是一身红色的喜服。
一头长长的头发竖成冠。
脸上却遮了一羽面纱,看不清长相,也看不清表情。
男子手里拿着一把木梳,轻轻地梳理着她披在肩上的长发。
从发根到发梢,一下又一下。
最后温柔地在她头上绾成一个简单的发髻。
取了一只银色的凤头钗,把发髻别住。
男子目光深沉地盯着菱花镜里的女子容颜。
沉默半晌,便抬起右手,伸到了她右脸前面。
他那被面纱遮住的脸上,看不清是怎样的表情。
男子似乎还在喃喃细语,却也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突然,男子的手慢慢抚上她右脸上的银质面具。
她惊恐滴看着男子的动作,却发现自己已被这男子紧紧禁锢在身前。
动弹不得,只能任着这男子作为。
而这男子只是慢慢滴摘下了她脸上的面具。
一瞬间,面具下的情景,突兀地展现在了眼前。
与左脸姣好光滑的面容相对应,右脸上布满了深红色纹路和疮疤。
就如同被一只只驱虫爬满了一样让人心惊,可怖。
“啊——!”
霁月郡主一声尖叫,双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脸。
就在这一瞬间,她发现,她的梦魇结束了。
听到霁月郡主的惊呼,身边并没有惊慌赶来侍女。
却只有一个很面生的橘黄色长裙的小侍女,瞪着眼睛,站在她身边。
“郡主?您……您没事吧?”
霁月郡主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只是站在那面镜子前,只是失神了许久而已。
抬手拢了拢礼服的宽大衣袖,瞥了一眼身边的小侍女,霁月郡主轻声吩咐道:
“好了。这礼服也试完了,换下来吧。”
“是。郡主。”
说完,小侍女轻轻行了个礼,便服侍霁月郡主进去如内间更衣。
霁月郡主这才反应过来,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少了那个年长的侍女。
小侍女正跪下身,低着头给郡主整理这刚换上的衣裙裙摆。
似乎是感觉出了郡主的疑惑,小心翼翼地多了一句嘴:
“郡主莫要担心,素欣姑姑拿着礼服需要改动的记录先行回到成衣局了。叮嘱奴婢来服侍郡主。郡主还什么吩咐只管吩咐奴婢就好。”
“哦……这样啊。”
看着身旁的小侍女手脚麻利地整理着她刚换下来的大婚礼服,霁月郡主点了点头,又随口问了句:
“浩哥哥在忙什么?”
小侍女微微一礼,回答道:
“刚才奴婢进来的时候,看见太子殿下带人向湖心殿去了。”
“湖心殿……”
霁月郡主皱了皱眉头。
想起来刚才这群成衣局的侍女过来的时候,似乎是太子被人叫了出去。
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这时,小侍女却是轻轻一笑,小声地提醒道:
“郡主何不偷偷过去看看太子?郡主似乎还没去过太子殿下的湖心殿呢。”
一句提醒,霁月郡主先是摇了摇头。
随后,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冷不防站了起来,眼神烁烁地道:
“带我去看看。我要给他个惊喜。”
小侍女一笑,恭敬一礼道:
“是!奴婢给您带路。”
……
凌国皇宫的建筑风格,完全不同于中规中矩的越国。
在建筑上除了重视功能和职能之外,更加注重与自然的融合。
太子殿下的寝殿,便是这点缀在湖中央小岛上的宫殿。
名为,湖心殿。
此时的湖心殿中,慕容浩正坐在临窗的卧榻上。
收敛起自己那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换上了一副冷峻的神色。
手撑着膝盖,冷冷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人。
“殿下,这个夜小四纯属是在装疯卖傻,殿下不可不提防。”
跪在太子面前的,是一个内侍打扮的人。
但听声音便可判断,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内侍。
慕容浩沉默了片刻,慎重地开口道:
“本宫也怀疑。”
内侍看到太子表示赞同,鼓起了勇气继续道:
“殿下可要清楚,现在南院北院两党皆有不臣之心。殿下可要采取什么措施?”
慕容浩偏着头,想了想,沉思着说道:
“本宫之所以非要娶她,就是给很多人创造这个机会。与其躲起来畏头畏尾。不如把本宫放在明面上,亮出身份,要杀要剐尽管招呼来就是了!”
内侍点了点头,又道:
“量他们也不敢再大婚典礼上动什么手脚,那样,太过点眼。越是万众瞩目,他们越不会做什么。殿下反倒越是安全。可是,那这个夜小四……”
慕容浩眼神一寒,道:
“哼,他玉子城以为凭一个女人就可以让本宫听他的吗?一纸文书,就把他的女人抵给了我。这样的男人,这样的女人……呵呵,可笑。”
说完,慕容浩脸上显现出一种阴冷的嘲笑。
内侍微微点头,行礼:
“陛下英明。”
“哈哈哈哈……玉子城的女人,玉子城的女人。”
慕容浩一脸嘲讽。
……
粗壮的廊柱后面,白色长裙随着风轻轻滴飘荡着。
那样单薄瘦弱的身影,显得那么落寞。
美丽的女子安静地站在那里,似乎与这世界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女子轻轻一笑。
玉子城的女人?
一纸协约就可以随便扔过来的,女人。
原来自己,只是一个笑话。
眼前的婚礼和幸福,原来不过是一场戏而已。
是啊,装疯卖傻。
原本以为自己是被这慕容浩抢来绑到了这九云都。
原来,一切都不过是个谎言。
是玉子城签了协约,为了得到慕容浩的帮助,竟然把她卖给了凌国。
而这场婚礼,也不过是慕容浩拿来试探南北院党争的试探。
这世上哪有什么温情缱绻,不过是利益使然。
女子落寞地慢慢转身,却不见了身后的小侍女。
女子抬起头,这阳光很刺眼。
头,有些晕了。
蹒跚着脚步,慢慢地向原路返回。
……
在更远的宫殿外面。
一个浅蓝色衣裙的女子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走远。
轻轻滴叹了口气。
这个女子一身衣服款式与样子完全与凌国格格不入。
分明是越国女子的打扮。
乌黑的头发松松地在背后绑了条带子。
小巧的圆脸,细细的丹凤眼。
还有那过分白了许多的脸色。
这位,正是顶替宋小姐来到凌国的初初姑娘。
初初目送着那白衣女子走远,这才回过头来。
看了看身边站着的小侍女,开口问道:
“小姣,你自作主张,把她引来这里,就是为了让她听到太子说的这句些话吗?”
那个叫小姣的侍女低下头,沉默了半天,坚定滴说道:
“我……奴婢是想让她对太子死心啦。”
初初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姣,冷着脸告诫道:
“以后这种事不要做了。没用的。”
小娇立刻抬起头,看着初初,一脸的震惊和不解道:
“啊……这……为什么啊?”
初初轻轻一笑,淡淡地说道:
“一切自有命数。不用你插手的。而且我知道这个夜小四,她的命定夫君,任是别人如何更改,都不可能动摇得了的。”
说着,初初整了整裙摆,大辣辣地向外面走去。
小姣还处于思考状态,突然看见初初走开了。
便大叫了一声,立刻跟了上去。
“哎,初初姐,那你的命定夫君在哪呢?”
一句话问出口,初初立刻停下了脚步。
小姣也吓了一跳,站在初初身前,傻傻地看着初初眨眼睛。
初初仰起头,抬头看着天上浮动的云朵,叹了口气,缓缓地道:
“我本凉薄,难堪定数。缘分这个东西,强求不得。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的。”
说完,旁若无人地走开了。
小姣站在原地,默默地念叨:
“我本凉薄,难堪定数。缘分这个东西,强求不得。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的。什么嘛,跟没说一样啊!喂,初初姐!你把话说清楚呀!哎,你别走那么快啊!”
说着,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快步追了上去。
初初看着身边的景色,却无心停下脚步。
人生就是这样,身边的景色再好,不是自己的目的地,便不愿停下来。
心无旁贷,爱情,又算什么呢?
无欲无求罢了。
……
湖心殿中。
太子慕容浩摆了摆手,打发走了刚才汇报的近侍。
侧过身来,随手拿起他与玉子城签的协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