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国师大人来了!
大家连忙向着国师大人整齐地行礼。
人山人海的菜市口,瞬间如同被割了一截的麦田一样。
人群齐刷刷矮了一大截。
国师敖弘站在高台上,潇洒大气地一挥手。
百姓们便感觉自己的膝盖似乎是被人拖着,整整齐齐地站了起来。
这才惊讶地仰起头,看着他们敬爱的国师大人。
国师潇洒地站在风中,低垂着目光感受着万民的敬仰。
回头,瞥一眼监刑台主位上,此时已经恭敬站立着的几位高管大人。
恩,没有玉大人,也没有睿郡王。
回过头来,任柔顺的长发在清风里乱飞。
一敛衣袂,迈步向那高架下那一团焦黑的枯骨走去。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似乎安静了。
台下的百姓们的目光都随着国师的身影移动,不知道国师要干什么。
清透闪亮的灰色身影,安静地伫立在一片焦黑的环境里,配着身后那一缕缕袅袅升起的青烟。
就如同天边的上仙降临火光四起的地狱,光洁的身影,不染任何尘埃。
年轻的国师站在那堆焦黑的枯骨面前,沉思良久。
抬起右手比到眼前,左手捏了个法诀,在右手掌心划了几道符咒的图形。
右手一翻,法决一引,一道金色符印笔直向着那堆焦骨射去。
一瞬间,在众人眼前,那团焦骨闪起微弱的金色光芒。
“啊——”
百姓之间,惊呼声此起彼伏。
敖弘轻轻一笑。
抬起左手在右手掌心狠狠一劈。
只见面前的那一具焦骨瞬间融化,慢慢化成了一颗鸡蛋大小的金色圆球。
圆球凌空飞起,慢慢飞入敖弘张开的右手掌心。
敖弘立即合上手掌,把那金色的圆球收入袖中。
回过头来,看着身前的诸位百姓,淡淡地朗声道:
“我来晚一步。此妖孽已经趁乱潜逃。”
话音一落,身下顿时响起一片呼喝。
“什么?!”
“怎么会这样?”
“那要怎么办啊!”
“那妖孽怎么逃了啊——”
百姓们开始了骚动不安。
敖弘淡然地扫了百姓一眼,安抚道:
“大家不必惊慌。刚才的大火已经伤到了此妖孽的真身,想必短时间内不会再兴风作浪危害百姓了。请百姓们放心便是。”
百姓们听国师这样说,先是一愣,随后便按下心来,都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紧接着,便有百姓带头,开始向国师跪地行礼,请求国师保护百姓,为国除妖。
敖弘眼中闪过一丝为难,但随后便一闪即逝。
抬起头,看着身前的百姓,依旧是轻轻滴道:
“大家请放心,有我敖弘在,自然不会让那妖孽再次逍遥法外。如下次不能为国除妖,我便……”
说到这里,敖弘沉吟了一下。
看了看身下万千仰着头,一双双期寄的目光的百姓,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抬起双手,仰头向天,坚定地发誓道:
“我便以身祭天!”
“什么!”
“国师要以身祭天——”
百姓们一开始并没有听明白国师的意思,直到有的人开始了哭泣。
这才明白,如果下一次国师抓不到妖孽的话,国师是要以死明志了。
所有的百姓,都被国师所深深撼动。
“国师——”
哭啼着,为国师,跪了下来。
清风吹来,吹动着国师那一头散开的长发。
孤独的身影,让人有弱不禁风的错觉。
……
菜市口上闹得这么热闹。
京城尚书府里却很平静。
玉尚书背着一只手,挑着一根长羽毛,站在大厅里逗弄着那只花花绿绿的大鹦鹉。
大鹦鹉有些不耐烦地翻着白眼,高声地抗议:
“我的猫呢?我的猫呢?我的猫呢!”
这时,大厅外面,匆忙走来一个家奴打扮的人。
凑近玉大人身边,弯下腰,行礼,小声地开口道:
“大人,都查清楚了。济南王的确没有食言,联合睿郡王把这件事办妥了。”
“哦?”
玉大人听着身边的探子回报,渐渐站直了身体。
放下了手中的长羽毛,转身来到桌边坐下,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
思考了一会,小声问道:
“好。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情况?”
“有。菜市口那边的眼线来报,说,国师去了刑场。举动颇有拆台的意味。”
“国师?”
玉大人眼神一凛,沉吟着说道。
“敖弘为什么要插手?”
探子瞟了一眼玉大人,压低了身子,小声说道。
“许是,单纯为了安抚群众?”
“无妨。敖弘还不敢直接对我不利。暂时不用管他。”
说着,玉大人,似是想起了什么,抬眼问道。
“郡马最近可有消息?”
探子眼睛咕噜了一下,思考了下,开口道:
“大人,正要向您汇报。郡马来信,说已经跟凌国那边达成了协议。凌国太子慕容浩已经答应配合我们了。”
玉大人突然皱了皱眉头,示意探子停下。
疑惑地问:
“可有查明他用的什么筹码跟凌国达成的协议?”
探子俯下身,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不太光彩,听说是送了个女人给那边。”
“嗯。我不管他送的是什么。达成协议就好。继续。”
玉大人点了点头,示意探子继续说。
“是。郡马在边地已经联系好了董家。这次济南王他们的计划当中,就是董家小姐助了一臂之力。”
“董家?”
玉大人沉思了片刻,疑惑地问出口,又默默点算着:
“这董家,先是把儿子塞进了振翅营。西地一战,董承俊这孩子虽说捡了条小命回来。但我听闻,这孩子伤了脑子,事儿都记不清了。如今又挂上了自己的女儿?啧……这么说来,董家已经得知了我们的计划。”
玉大人沉吟片刻,微微垂眸,捻着胡子,缓缓吩咐道:
“来,你这样,先试着联系下董家那边,看看他们是什么心思,我们再做打算。”
“是。”
探子领命,躬身离开。
等到探子离开之后,从对面的古董架子后面缓缓地闪出了一个人影。
“玉大人果然好手段。”
玉大人看着眼前站着的人,轻轻滴笑了,开口说道:
“睿郡王过奖了。”
说着两个人都在桌子前坐了下来。
睿郡王一身青色的锦衣,一头长发仅用一枚玉钗束在头上。
要说,现在谁都知道这个睿郡王是女人了,可她偏偏酷爱男装扮相。
这出来进去行走官场,皆是一身洒脱的男装。
但是,同样的这一身男装,看在玉大人眼里,那却是感觉不同。
曾经没出征前,这睿郡王稀里糊涂,颠三倒四,活脱像个市井流氓泼皮无赖。
那小嘴一张,便是稀里哗啦咄咄逼人的暗器啊。
让人防不胜防。
可是,这战场回来,却让人感觉,那小丫头片子成熟了很多。
话变少了,性子也变得沉稳了许多,这一张脸,还越发的英气十足。
让人感觉,越来越像个男人了。
可见,这战场真是个磨练人性子的地方啊。
玉大人呵呵一笑,抬手倒了一杯茶水,敬了敬睿郡王,可客客气气地说道:
“哎呀,还要多谢王爷的好主意。如今这济南王,便是我们手里的风筝了。”
睿郡王轻轻一笑,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
“玉大人过奖了,这后面的事……”
玉大人轻抿了一口茶,了然一笑,点了点头:
“自然,自然。”
……
凌国,九云都皇宫,影月殿。
寝宫内室,霁月郡主身上穿着华丽的红色礼服,站在一块前襟墙壁的落地镜子前。
身边只留下了给她试衣服的年长侍女。
年长侍女悉心地展开衣服上的每一道皱褶和花边。
嘴里不住赞叹。
“哎哟哟,这身礼服真是太衬郡主了。这简直就是为了郡主而制作的。这腰身,这裙摆。哎哟,郡主,这身礼服真是太合适了……嗯……这里还需要改一下。这颗水钻的位置要挪一下,会划到郡主的胳膊……”
侍女一边小心翼翼地记录着礼服要修改的地方,一边把金质的饰品位置摆正。
霁月郡主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油然而生一股陌生感。
金饰滚边的V字衣领,露出大片雪白的脖颈。
胸前一枚璀璨的金狐纹饰的卡扣,连接了胸前一对狐尾形状的金饰图样。
一对宽大的衣袖,如同一双展翅欲飞的金凤羽翼。
收拢的腰身于腰际盘符成一对巨大的蝶翼。
繁复火红的裙摆上,于腰际垂下金饰镂空图样的花片配饰。
身后长长的裙摆拖地,从腰部便巧妙地装饰了九条繁复的狐尾,栩栩如生。
火红的嫁衣,华贵的礼服。
似乎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也如现在一样,曾穿过这火红的嫁衣。
透过模糊的镜子,眼前渐渐浮现出一个陌生的场景。
那是一个简陋的小木屋。
而此时,她就安静地置身于这间小屋里面。
屋中四壁空空,一应设施简陋单一。
一扇贴着喜字的雕花小窗微微敞开着,看得到外面的景色。
那是一个晴好的春季,小小的竹篱笆圈起简陋的院落。
院子里有红的花,有绿的菜,黄的小母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