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来覆去几次折腾,终于,还是默默起了身。
转身披了件外裳便匆匆离开了卧室,去了书房。
清透的月光,透过敞开的门窗,照亮了整个书房。
安静的院落,静的掉了根针都能听得见。
萧翔蹑手蹑脚地闪身进了书房。
在月光洒满的书案前坐了下来。
心跳急剧加速,他感觉自己就像坐进了一池热水,烫的他坐立难安。
书案的书堆里,放了一个红色锦帛包裹的小包袱。
萧翔目光放在这个包袱上,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欣慰和得意。
不禁抱拳向天,心里无声地轻道一声谢意。
随后,他细长的十指翻动,锦帛被打开,露出了里面包裹的两样东西。
一卷金黄的圣旨。
还有个四四方方的锦纹盒子,里面沉甸甸的。
萧翔不禁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院子里久久回荡,声声不息。
在不停回荡的笑声中,萧翔抬手一把抖开圣旨。
一瞬间,金色的光芒比月色更加灿烂,如一道刺目的火光映入耳目。
两眼精光闪烁,目光扫过一颗颗闪光的字体,自己的呼吸都似乎静止了一样。
萧翔,愣在了那里。
清透的月光,透过书房的窗子,洒进整个房间。
整个书房都似乎明亮了很多。
此时,月光正好打在萧翔打开的圣旨上。
一瞬间,金色的光芒从圣旨上一下子倒映出来。
就如同打开了一面金色的镜子。
那上面金光灿灿的字体,一个一个,如同赋予了生命一样。
有力地跳动着,字字入眼。
萧翔惊讶地看着,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一样。
原来,是真的。
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翔仰起头,突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重重叠叠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开来,气愤逐渐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萧翔左手拿着圣旨,右手托起那个沉甸甸的锦盒。
目光看着这个赤色的锦盒,雕刻的龙纹图案,在月光下闪着异样迷人的光芒。
尚书大人说,这里装着的,便是那丢失已久的传国玉玺。
而那打开这枚锦盒的钥匙便是在尚书大人手里。
到事情达成的那一刻,他自然会拿来钥匙,为他开启这封存玉玺的宝盒。
萧翔一脸满足地坐了下来,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锦盒,轻轻地笑着。
想起以前,父皇还在位的时候。
皇后所生的大皇子萧翌非常得宠。
就算当时的最为得宠的端妃,紧随其后生下的二皇子萧翃,都不能分去一丝一毫的宠爱。
从名字上就能看得出来,所有皇子,名字皆是从“羽”字旁。
再看这“翌”字,“羽”字在“立”字上面。
并且,取“展翅能飞,踏地能站”之意。
而其他嫔妃所生的皇子,“羽”字一律在右边。
可惜好景不长,备受宠爱的大皇子在八岁那年,九月份的秋猎中,与二皇子萧翃因猎物发生争执。
不幸从马背上摔下来,遭到马蹄践踏,重伤头部。
病榻上沉睡了近半年,于次年二月中旬一命呜呼。
爱子去逝,皇后悲伤过度,从此一病不起。
三月月初,追随爱子而去。
大皇子薨逝,皇帝震怒,盛怒之下失手打死了年仅七岁的二皇子萧翃。
二皇子生母端妃于当夜,一条白绫把自己挂上了二皇子寝宫的房梁上。
嫔妃自戕,皇帝大怒,当时便下旨销了二皇子萧翃的宗籍,并狠狠惩治了端妃的母族。
之后,便是贤妃,淑妃相继入宫。
淑妃得宠,贤妃备受冷落,却先生下了第三位皇子萧翊。
又因为萧翃被除名,从此,这第三位皇子便是二皇子。
“翊”为辅佐之意,虽与“翌”同音,含义却相差万里。
再后来,淑妃有孕,皇帝大喜。
口谕淑妃诞下皇子之日便继为皇后,等满月后行册封大礼。
只可惜,年轻的皇后诞下三皇子萧翎,还未满月,便被人下毒暗害,母子具亡。
之后,便是身为四皇子的他的诞生。
细数先帝这些子嗣之中,除了先皇后所生的大哥,还有淳嫔所生的晋阳公主备受父皇宠爱之外。
萧翊因为萧翎的死,与他一样不受父皇重视。
萧翊整天不学无术,要不是有个手段过硬的母妃,他怎么可能登上这王位?
而他萧翔,虽然同样不被父皇看好,但也没叫父皇失望过。
随后,父皇身体抱恙,终于一病不起。
是他萧翔时刻守候在父皇病榻前,侍汤奉药,甚至整夜不眠。
而那不孝子萧翊整日不见踪影。
更是与他那野心昭昭的母妃一起策划篡位。
贤妃那个女人有权利自由进出父皇的寝殿,可她并不知道。
父皇的每一碗汤药,是他亲口尝过了才喂给父皇的。
有没有加料,他自然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父皇驾崩的消息传来的时候。
他才意识到,他竟然无力对抗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很可笑。
就这样,父皇一句遗言都未来得及说出口,便匆匆地离开人世,至死都未能闭上双眼。
之后,新的皇帝登基。
而他萧翔,则是被送去了贫瘠的冀州,做了什么济南王。
他以为,这一生就要如此蹉跎而活了。
但却没料到,原来那段皇室秘闻竟然有人知晓。
竟然也有人,为了这件事潜心埋伏了七年之久。
竟然,也有人愿意为他潜龙出世,做足铺垫。
萧翔冷哼一声:
“名不正言不顺,必将完结。”
……
第二日一早。
越国皇宫之内,随着一声沉闷顿郁的“吱嘎”,悠长地响起。
冷宫破旧腐朽的大木门慢慢地敞开。
皇宫内的护卫们整齐地站成两排,拿着红缨枪严肃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设施简陋的冷宫,处处透露着腐朽的气息,房屋殿舍年久失修。
院内杂草丛生,青苔遍布。
唯一一座规制看似还算完整的宫室的大门打开的瞬间,破败的门口猛地涌出一股尘土。
带来一阵浓郁的年代久远的历史气息。
两名五大三粗的壮汉相对看了一眼,迈步走进阴暗的冷宫门内。
半晌之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壮汉缓缓押出一个浓妆华服的宫装女子从门内走了出来。
这女子一脸浓妆,涂着厚厚的脂粉,让人看不出她本来的面目。
长长的头发盘在头上,发髻高悬,却有些松散。
发髻上原本插满了珠翠,显然已经被人一一除去了。
一身艳丽的宫装,奢华富丽,于她身后破败的宫室格格不入。
艳粉色的宫纱,长长地托在她身后,与地上的青苔泥淖搅在一起。
只是,此时的女子沉重的脑袋随着壮汉的步伐左摇右晃。
偶尔还翻了个白眼,不过人看上去却已是神志恍惚。
木偶娃娃一样,被两个壮汉架着,一路很是老实,既不挣扎也不叫骂。
就这样,被拖行出冷宫。
出了冷宫的大门,便直接被引着上了一辆马车。
这个马车平时就是用来押送皇家重犯的。
与其说是马车,倒不如说是马拉车。
一匹脱了毛,长了斑疮的枯瘦老马,脚步凌乱滴拉着一个硬板车。
这硬板车上放置了一个高大的木质鸟笼子。
远处,围观的太监宫女们,对着这里指指点点。
这位被壮汉架着出来的宫装的女子,便是大臣们,后妃们一致联名弹劾的妖妃。
德妃,玉水凌。
德妃一被塞进囚车,便像被人剔了全身骨头一样,柔软地靠在了鸟笼子的内壁上。
老老实实地不发一语。
很快,随着皇城内卫御林军首领一声大喝下,卫兵们收拢队形,马车也开始缓缓驶动。
远远地,皇宫高高的亭台上。
年轻的皇帝萧翊一个人站在那里吹着冷风,连连叹息。
目光灼灼地目送着整齐的队伍押送着这个德妃,缓缓向宫外的刑场上走去。
“美人,对不起。你可不要怪朕,朕也是迫不得已啊。”
这时,萧翊的身后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皇帝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回过头,便看到了他平生最讨厌的那张面孔。
“陛下怎么在此沉默着喝风啊?”
正是那讨人厌的弟弟,萧翔。
萧翔完全无视掉二哥的白眼,而是俏皮一笑,轻轻说道:
“陛下,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萧翔一抬手,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粗糙的酒坛子。
托在手里,向着萧翊行礼,声音里带着满满的真诚:
“臣弟感知陛下心境不佳,特地带了壶上好的‘桂花烫’,来与陛下喝他个一醉方休。还请陛下一定要赏光啊……”
萧翊一听这话,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萧翔,心里突然有一丝感动。
之前,朝堂上所有人都在违背他的心意,面前的这个萧翔也没明确地违背他啊。
现在,所有人都不关心他此时的心情如何,或许,都积极地跑去了刑场,等着看着看着妖妃怎么死。
面前的这个萧翔,不是跑来关心自己了吗?
只有他,只有这个弟弟。
在这样的时刻,还记着他,还想着他,还知道劝他,借酒消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