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客栈,地摊。
文人墨客,说书唱戏的,如雨后春笋一般惊现于世。
四处传说这皇帝和德妃的有趣事情。
然而,话题的主人公德妃娘娘的娘家,却是十分安静。
据说,玉大人重病多日,稍有起色便听说自己女儿狐媚惑主。
气的一口老血喷了一墙,又昏死了过去。
造成的后果便是直接闭门谢客,整个尚书府都与世隔绝了。
……
君荒4691年,大越昭宁九年。
三月初八。
遥远的越国京城,远远看去,皇宫上面的天空,隐隐笼罩着一层乌黑的阴云。
就在这越国皇宫,百官聚集的龙威殿上,一场蓄谋已久的逼宫大战正在早朝上进行着。
今天,是个好日子,与众不同的好日子。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哭笑不得。
年轻的皇帝萧翊,翻着白眼,抱着膀子端坐在龙椅上。
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时而握成拳,时而张成爪。
牙齿在口腔里磨得吱吱乱响,最后狠狠滴咬着下嘴唇泄愤。
以此,来死死地压制着心底噌噌泛起的怒火。
隔着丹阶,隔着瑞兽嘴里吐出的袅袅香气。
目光所及,皆是一片阴霾笼罩的诸位朝臣的坚毅的脸。
此刻离他最近的,便是颤颤巍巍哆哆嗦嗦,不停咳嗽的大司马。
大司马年事已高,不问世事多年,空饷俸禄官职,而此时却稳稳地坐在大殿上。
枯瘦如柴的身体又黑又瘦,坐在所有大臣的前面不停滴颤抖着。
震天动地地咳嗽了两声,拉了拉长音,嘶哑地开口道:
“陛下。此妖女不除,国~无~宁~日~啊。”
大司马。
乃是先皇在位时,为儿子钦点的老将。
虽说当朝三司已成虚职,但依旧坐享高官厚禄,颐养天年。
不过,现在看来。
这大司马年事已高,又旧病缠身,看起来行将就木。
早在几年前就有了特批。
朝中无大事,便不用来上早朝。只需托人送来几个草案便可。
而如今,他本尊撑着一副随时都有可能驾鹤西去的架势,结结实实地坐在阶下,只为了一件事。
“除妖。”
在大司马的身后,跪了两个须发花白,胡子拉碴的人。
明显可以看出,这两个人就是屎壳郎跟着屁身后转圈。
这两个人分别是同样虚职的大司空和大司徒。
这俩人年纪也都不小了,同样是枯瘦如柴,但相较于体弱多病的大司马。
这俩生命力看起来,还是比较旺盛的。
此时,跪在大司马身后,就如同前面的大司马是一副铜墙铁壁的挡箭牌。
有恃无恐,安全系数高的很。
有这一副挡箭牌在前,任是皇帝,也不敢拿他们俩怎么样吧。
至少不敢一怒之下连斩三位老臣吧。
而且,适时嚎啕一声,两手向天,以头抢地,戏码做足。
附身悲呼一声:
“先帝!不要丢下老臣,你把我们也带走吧……”
年轻的皇上立刻便很有效果地闭上嘴了。
在他们后面依次铺开的,便是平日上朝时经常看见的大臣们。
如三省尚书,六部尚书,九寺公卿,按次序跪好。
这些大臣们都整齐地跪着,不用出声,安静地听着前面三个老家伙们唱戏就行。
皇帝面部表情很是愤怒,五官几度失控,无数次想从龙椅上暴走下来,撕了他们这群老混蛋。
但是,不行,因为自己是皇帝。
架子还是要端的。
老臣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于是,皇帝非常理智地清了清嗓子,故作镇静道:
“北地雪灾一事,已经查明了,是当地城主贪污,导致百姓房屋年久失修,纯属人祸。诸位爱卿,还是不要继续纠结这件事了。”
皇帝话音刚落,底下便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陛下此言差矣。”
抬头看去,正是左手方向的礼部侍郎。
“陛下,如果单方面考虑受灾房屋倒塌的问题,倒是可以算作人祸。可是又怎么解释暴雪一事呢?难道以我们现在的国力,真的可以呼风唤雨,让西地普降暴雪了吗?对此,臣相信,国师大人更有发言权。”
礼部侍郎高歌猛进地说完,便把话茬一把扔给了右手边第一位的国师大人。
国师敖弘轻轻一笑,见这皮球踢到了自己脚下,便从容淡定地抬手一挥宽大的衣袖。
抬头看了看皇帝,挑了挑眉提醒道:
“礼部侍郎说得有理。陛下可还记得臣曾为您求得那根签?”
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皇帝为难地点了点头,连忙抬手安抚了下国师,示意他闭上嘴巴,不要再说话了。
扫视一下面前高压态势的朝堂。
赫然发现,最近大病初愈,开始上早朝的,站在左手边第一排的睿郡王一直没说话。
他突然想起来,似乎睿郡王一直与玉大人交好。
也许,会向着玉大人说句话。
“睿郡王,对此事可有什么见解?”
一直低头不语的睿郡王,抬起头,看着皇帝,裂开嘴笑了:
“陛下,臣曾经游历在外的时候,寄宿在一个农户家中。这个农户他家养了三十只羊。发现羊圈破了个洞,臣劝他把羊圈补上,农户不以为然。第一天晚上,羊丢了一只,他没当回事,第二天晚上,又丢了两只。他又没当回事。就这样,到了第五天的时候,他算了算,这五天时间,他已经丢了十只羊。他开始慌了,开始着手修补羊圈了。于是,臣就在想。你说要是羊还没开始丢的时候就把洞补上了,不就不会丢那十只羊了吗?”
身边的大臣们听完,开始议论纷纷。
皇帝侧着头看着睿郡王,脸色有些不悦。
睿郡王却毫不畏惧,一抬手,拘礼,垂下目光笑道:
“手臂上的疮,开始还很小,忍一忍呢,挖掉就好了。不然以后蔓延了整条手臂,怕是整条手臂都要不得了呢。”
睿郡王一句话说完,便躬下身去,对着皇帝轻轻滴行了个大礼:
“陛下,请以国事为重。”
皇帝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反应,大怒。
抬手指上她的脸,张开的嘴迟疑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的确,为君者理应当以国家为重。
这个理论,让年轻的皇帝没办法开口。
皇帝的怒在积蓄。
终于,怒气冲破了理智。
“你……简直……简直……简直是一派胡言!”
怒吼一声,站起身来,背着手,在丹殿上来来回回地踱起步子。
大殿中的一众大臣们,集体禁了声,低下头来,等着天子震怒。
在年轻的皇帝眼前,如今这个朝堂,污浊不堪,坑瀣一气。
这些大臣不约而同地都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如果古灵精怪的晋阳长公主萧栩没有远嫁梁国的话,也许能给自己出点儿鬼主意。
可惜……
现在只能也只有是自己硬着头皮应付了。
皇帝厌恶地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整个朝堂。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刺进了他的眼帘。
哎?
这不是曾经被贬到了东南冀州的弟弟,烦人精冀南王萧翔吗?
皇帝顿时满脸嫌弃无比。
因为这个弟弟是招人烦得很啊。
说起招人烦,那历史渊源可以追溯到先帝在位,大家都还穿着开裆裤的时期。
那时候,父王年轻气盛,血气方刚。
身边三位娇妻日日伺候却仍是欲求不满。
想是那一年春天例行外出狩猎。
满天星光的围场夜色下,身边的奉茶的丫鬟却是春光旖旎,独有一番韵味。
于是,干柴烈火在那春风拂面的季节里,轰轰烈烈地燃烧起来,美得像一场梦。
随着夏日虫鸣,那场激情燃烧的梦境结束之后。
四射的火花并未被围场野外天黑人少而掩盖。
却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星火燎原,遍地开花,最终勇敢滴结出了果实。
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先帝不得不看在未出世的皇嗣的面子上把这位临时兴起播下爱的种子的“花瓶”放入了自己的后宫。
十个月后,年幼的当今皇帝萧翊,便有了一位同父异母的弟弟。
从此之后,身边便有了一个影子一样,甩着大鼻涕死死粘着他的的大麻烦。
这个弟弟虽不得父王宠爱,但却一直很任性地存在他深深的脑海里。
比如小时候,父王的赏赐。
每当他一脸骄傲地接过来父王的上次的时候,便能听到身后准时地响起一句白痴一样的疑问:
“父王,为什么哥哥有,我却没有呢?”
于是父王便会笑着,目光温和地看过去,就像是发自内心的赏赐一样,小小地象征性赏给他一点。
再比如他小时候父王夸赞他。
每当他扬起得意的脸,迎接父王赞许的目光时,意便听到身后准时响起一句阴沉沉的疑问:
“父王,为什么直夸哥哥呢,为什么不夸我?”
于是父王便会转过头去,目光温和地看过去,就像是发自内心的赞赏一样,象征性地夸他几句。
最后,比如这热乎乎的皇位。
他和母后深思筹谋帝位许多年,这才即位几年?
这位身上就像定了闹钟的弟弟便准时地跑过来,默默地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