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上翘的狐眼目光寒厉,手中的长剑丝毫不含糊,一招一式皆是凌厉章法。
一身白色长裙在夜色下隐隐闪着金色的暗纹,腰间配饰珠玉光华,举手投足都透着华贵和雍容。
而那被她攻击的白衣女鬼同样是一身白色的衣裙,一头乌发于脸侧散落下来,带着丝丝缕缕的破败气息,死死遮着她的面容。
周身上下,无一饰物,细看之下一身衣裙竟然破损撕裂,颓丧之气萦绕其间。
“啊——!”
一声惨叫,那白衣女鬼以然被那白衣女子死死制服,颓丧地缩在墙角,紫色的剑稍已指上了她的胸口。
白衣女子傲然持剑而立,目光中是肃然的寒意,对着面前一败涂地的白衣女鬼冷然开口:
“说,你是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衣女鬼张开尖细的十指,仰头大笑。
张开的十指,精致的骨节闪着银色的寒光,竟然是森森的白骨。
白衣女鬼额前的乱发遮挡着她的面容,蓬乱的头发,随着她的呼吸一张一合。
“我是谁?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白衣女鬼说着,白骨的双手瞬间聊起了额前的乱发。
与此同时,原本站在她面前的白衣女子凭空不见,而那白衣的女鬼却是仰起脸,悍然冲来:
“我是你啊!是你啊——!”
一张惨白的脸突然出现在了眼前,半张脸血肉模糊……
那是……
自己的脸!
“啊——!”
女子,惊觉坐起。
是一场梦啊……
又是那清冷的夜风,轻轻摇晃着床上的纱幔,那纱幔上缀着水晶珠子,触手冰凉。
可就在她指尖轻触上水晶珠子的时候,她才发现,那不是一只手啊。
那是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狐爪。
窗外的天色,眨眼之间便已然大亮。
身旁,也不再是什么九云都的华丽宫室,而是一片绿草充裕的山谷。
和煦的阳光在身后映出了自己的影子,竟是,一只白狐。
远处的山坡上,刺眼的金光包裹着一个巨大的身影,眯起双眼,却也难以看到其真容。
周围,有隐隐的人声传来。
回过头去,身后出现了几人道身影。
或慵懒肆意,或严阵以待。
他们口中都说着,创世神降临。
创世神?
这又是哪个世界?
创世神又是谁?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禁地!”
身后,一声冷然大喝震耳欲聋,转过身去,面前的男人一身黑色的紧身衣,披着兽皮羽毛制成的外套。
背上,竟然背着一对锋利的双镰……
是……
飘渺狂风?
兴冲冲地抬起头,目光对上的竟然是一张异常冰冷的脸。
是飘渺狂风的脸,但却是一副冰冷陌生的表情。
“……狂风?”
迟疑着开口,面前的男子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冷冷地开口:
“不管你是谁,擅闯禁地者,杀无赦——!”
说着,只见他双臂一抬,那背在背后的两把镰刀“呛”然一声飞到了他的手中。
紧接着眼前镰刀的刀锋在面前一闪——
“啊——”
女子,惊觉坐起。
又是一场梦……
这一次醒来,依然还是深夜。
殿内的侍女知晓她素来畏寒怕冷,于夜晚之时皆是放下重重帷幕,以此来抵御深夜雪后的寒气。
这一次,她急着从床上坐起,竟忘了腹部的伤口。
直到伤口上传来阵阵刺痛,才轻哼出声。
夜晚,安静的寝殿内听得到窗外松树枝干上,积雪落坠的声音。
而她的这一声轻哼,在这样宁静的夜里,听起来别样清晰。
夜已经深了。
伏在床边,伤口的痛楚渐渐缓和了许多。
她推开锦被,小心翼翼地躬身下床。
双脚踏在地上,是毛茸茸的动物毛皮精制而成的昂贵地毯,赤着脚踏上去,一片暖心的柔软。
吸着腹部,一步一缓地踏出寝殿。
外间,也同样垂着重重帷幕。
而在那重重帷幕只见,却有一盏灯光如夜空中的明月一般,映亮了半个隔间。
女子掀开最后的一道轻纱帷幕。
眼前,是临时搬来的一掌方桌,桌上堆放着公文奏疏和一杯凉透的清茶,并半碟精致的糕点。
在桌角那一盏灯的映照下,温馨又暖意融融。
尤其那半盘糕点,正是白日里侍女们端来的“红果苏蓉玉花糕”。
不知道是怎样的做法,把酸到人倒牙的红果和甜腻腻的苏蓉包裹在小小的糕点中,又制成惹眼的白玉花的样子。
女子素来爱吃酸的,得了这一口却碍于面子不敢多吃。
就在这方桌的一边,柔软的卧榻上,年轻的太子爷正曲肘为枕,合着双眼,沉沉睡着。
白日里的那一身银色金边纹饰的衣服并未换下来。
一头银色的长发微微有些散乱地铺在身后。
一张邪魅的脸,在睡着的时候放下了所有掩饰和防备,更添了几分孩子气。
女子轻轻一笑,秉着呼吸,抬手拿过卧榻边上的细绒薄被轻轻滴为太子爷盖在身上。
一转身,便端走了桌上放着的糕点盘子,原路返回了寝殿内。
就在女子的裙角一甩,身影消失在外间之后。
卧榻上的太子爷一双眼睛,悄然睁开,先是瞟了瞟桌子上被端走的半碟糕点。
心中暗暗记下,这丫头爱吃酸的。
随后,唇角漾起灿烂的笑意,再次闭上眼。
一脸幸福滴沉沉睡去。
……
一个月后,凌国九云都中养伤的霁月郡主,伤势已然大好。
凌国上下便开始着手筹备太子的大婚。
自从贺州城一战结束之后,凌国太子以郡主重伤为由,裁撤了边地的部分兵力。
并以为郡主祈福,不见血腥为借口,严禁凌国边地士兵进犯越国。
凌国对于越国的态度,也由攻变为了守。
而此时经年战乱突然迎来了和平的越国人,却开始不适应。
这不适应的开始便是替外国人担忧起来。
话说,这凌国突然出现的什么幺蛾子的霁月郡主,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呢?
于是,闲着无聊的史学家们开始翻阅凌国的历史典籍,纷纷地开始给这位霁月郡主验明正身。
据凌国史料考证,这位霁月郡主,确有其人。
据说,在凌国的皇家典仪记录中,朝堂上确实也有一位战功赫赫的常胜将军,名为沐长风。
这沐长风乃是凌国武将世家,沐氏一族的后人。
先祖沐云驰乃是追随凌国高祖征战南北的开国元勋,至今,在九云都凌峰阁上依旧赫赫有名,受万世香火供奉。
沐家世代忠勇,子嗣不分男女皆骁勇善战。
后世曾有多个女儿孙女披挂上阵,一战成名,可谓荣耀满门。
沐长风作为沐家嫡子,娶的是门当户对的夙虞长公主的女儿伯鸾幽。
婚后夫妻二人相敬如宾鸾凤和鸣,一连生下五个儿子后,终于迎来小女儿的诞生。
早在伯鸾幽身怀六甲之时,皇后便邀其入宫,责令精通人士相看,确定腹中乃是女娃。
皇后欣喜之下便当即与伯鸾幽指腹订婚。
伯鸾幽生下女儿当夜,月满乾坤。
宫内册封圣旨便下到将军府,册封护国将军沐长风长女为“霁月郡主”,并赐国姓“慕容”。
所以这位沐将军的膝下,也确实有个独生女儿。
这个独生女儿也的确是与凌国太子慕容浩有指腹为婚的婚约。
更确实是被封为了霁月郡主。
但,史料上更是清晰地记载了。
凌国先帝慕容蔚染登基后三年,国内爆发了一场南北院之间的战争。
护国将军沐长风被卷入其中,护国将军沐长风与将军夫人伯鸾幽及其长子,次子,三子于边关遇袭。
这位年仅三岁的霁月郡主与其他两位年幼的哥哥一同,在自己的家中被大火吞噬。
当时,凌国民间有传言说,霁月郡主并未丧生大火,而是被乳母抱去了别处,刚好躲过了那场灭顶之灾。
后来因为害怕被人追杀而隐姓埋名,寄养在平民家中,后被皇后接入宫中秘密抚养。
但这个说法并未得到凌国皇室官方的认可和证实。
凌国皇室比较统一的版本说,当时皇宫里养大的孩子只有三个。
太子慕容浩,亲王慕容苍云,还有将军独孤寒。
并没有记载说是还有个女孩子。
不过,面对史料的记载,凌国人开始公开撒谎了。
他们现在完全是凭空捏造出来一个霁月郡主。
而且,在自己圆谎。
凌国上下一致对外声称,霁月郡主并未有丧生那场大火,而是被接入了宫中秘密养大。
不过,对于这样的说词,百姓们则是付之一笑。
而越国境内有一部分人,开始想入非非。
话说这霁月郡主受伤,便是在贺州城一战。
而越国无双国士也是在那场战役中战死,并且未找到尸骨。
凌国却突然之间出现了一个神秘的霁月郡主。
那么,是否可以猜想,那神秘的霁月郡主,就是越国的夜小四呢?
这个问题也的确让人想疼了脑袋。
不过越国与凌国九云都隔得这么远,也没办法亲眼去验证一下。
所以,一切说辞都不过付与“答春绿”茶馆的说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