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国位于九霄东大陆的最西端。
国土最为广博,北起苍茫高耸,布满冰寒白雪的沧山北段,南抵崇山峻岭遍布的西南群山。
西拥沧烟河下游平原,东临战火纷飞无宁日的潜诏荒原。
国境内多高原山地,气候偏寒冷,四季清凉,温和湿润。
九云都便矗立在沧山中西段的山脚下。
九云都,是凌国的国都。
凌国人早先都是先朝亲军,所以民风好战,崇尚武力。
以至于国都的选址,也首先考虑了军事优先的区位因素。
位于湖心殿旁边的霁月殿,算是整个九云都中最为奢华富丽的宫殿之一。
宽敞明亮的大殿中挂着厚厚的流苏帏帘。
平日里,侍女们会把帏帘打起来,让灿烂的阳光照进大殿里来。
等到天气暖和的时候,也会换下这厚厚的帷帘,换成薄薄的纱帘,遮挡外面的水汽。
今日,外面在下雪。
女子在床上醒来,侧着头,闭着眼睛听着外面几个侍女凑在一起,在外间唧唧喳喳地吵闹着。
一时心起,便小心翼翼地挣扎着坐起来,却还是牵动了小腹上的伤口,抽气轻哼出声。
一听见殿内女子的声音,几个侍女稀里哗啦地连忙跑了进来。
紧张地紧紧围在女子床边,一脸期待地听候使唤。
女子抬起头,开始认真地打量起她们来。
“郡主。要不要吃些东西?太子殿下一早就着人送来了可口的糕点,奴婢这就去给您端来?要不,吃个果子吧,先开开胃?”
正说话的,是一个一身淡粉色侍女长裙的小宫女。
圆圆的脸蛋,满脸都是一股成熟的气息。
但看她的样子,年龄也不过十几岁而已。
女子笼着锦被,轻轻地摇了摇头,笑着对她道:
“不用忙了,我还不饿。”
话音刚落,另一个尖尖下巴的粉衣侍女又轻轻提议道:
“郡主可是还有些头沉?让奴婢给您理理头发,会好一些。”
听到她这么说,女子抬手抚上酸胀的太阳穴,的确感觉到头还是昏昏沉沉的。
但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这两个侍女身后,突然钻出一个大眼睛的黄衣服侍女,一脸机灵的笑着道:
“郡主殿下,可要我去请太子殿下过来?”
女子还是摇了摇头。
在她们后面,还有个淡紫长裙的侍女,一直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这群小丫头吵闹。
大眼睛咕噜了下,笑着开口问道:
“郡主殿下,可是被我们刚才的吵闹声给吵到了?”
这群侍女,也只有她最机警,看出了问题的实质。
女子抬头看着她,轻轻一笑,开口问道:
“你们,刚才是在做什么?”
话音一落,四个小侍女“噗通”一声齐刷刷对着女子便跪了下来。
“郡主恕罪!奴婢们不是有意的……”
看着眼前的场景,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么一闹,头又开始疼了。
“好了,我就是问问,外面是下雪了吗?”
看着女衣侧着头,向着外间的帷帘外面张望,圆脸的侍女抬头,点着头回答道:
“回郡主,外面是下雪了。”
女子一笑,心情大好,吩咐道:
“扶我去窗边,我要看看。”
四个侍女相互看了一眼,彼此都看了对方眼中的为难,却丝毫不敢怠慢。
两个粉色长裙的侍女慢慢地搀着女子起身。
淡紫色长裙的侍女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件厚重的狐裘斗篷。
浅黄色长裙的侍女端着精巧的银丝小暖炉跟在身后。
就这样,四个小侍女把女子从内室的床上挪到了外间的窗边。
女子笼着狐裘斗篷,目光看向了窗外。
现在这里是凌国九云都的皇宫。
整体的建筑风格跟越国完全不一样。
高大明亮的宫室殿阁,粗壮华丽的石柱廊雕。
高大敞亮的落地窗,帘幕帷幕重重叠叠,窗外还有半月形的小凉台。
女子半卧在窗前的卧榻上,乌黑的长发披在脑后。
小暖炉在身边冒着丝丝熏香的热气。
一个侍女正跪在她身后,拿着金色的梳子一下一下地为她梳头。
凌国的服饰完全不同于越国。
越国的服饰风格,男装皆是对襟服、窄袖袍或者是长袍;女装喜欢大袖衫和纱衣长裙。
而凌国却说不上是什么风格。
男装无冬历夏都是上衣上宽下窄,很宽大,左襟长于右襟,或是右襟长于左襟。
于身侧肋边系扣子,腰上再加一条腰带,右侧肩上经常会装饰一些兽头,以示威严。
身后,则配有一个曳地的披风。
女装夏季的服饰很漂亮,高腰,裹胸,喜爱露背,露腿,露腰。
裙摆经常是前短后长,前面露腿,后面拖地,冬季的都是长裙,身后有拖纱。
女子此时的身体状况,还受不住那么复杂的服制。
只是穿了一个质地柔软的白色长裙。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女子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的雪景,轻轻地问着她们。
跪在她身后,为她梳头的尖下巴侍女回答道:
“回郡主,奴婢伴月。”
在她身边调着熏香的圆脸的侍女回答道:
“回郡主,奴婢新月。”
在她身侧掖被角的大眼睛侍女回答道:
“回郡主,奴婢萤月。”
最后,在她身前端着一个果盘子的黄色长裙的侍女道:
“回郡主,奴婢涵月。”
女子不经愣了愣,奇怪地问道:
“你们的名字,为什么都带了个‘月’字?”
四个小侍女一起笑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回答道:
“奴婢们的名字是入宫的时候,管教老姑姑给取的。”
“幸好名字里带了个‘月’字,才能被指派过来服侍郡主。”
“这是奴婢们的福气。”
女子更加迷惑了,看来,这个“月”字,是大有讲究啊。
“你们好大的胆子!这么冷的天气,给郡主过了寒气,你们担待的起吗!”
四个小侍女嬉笑吵闹的时候,突然一声成熟威严的呵斥从外面传来。
立刻收敛了,四个小侍女安安静静地停下了手头上的工作,跪下,不敢说话了。
女子回过头来,看清了过来人。
是一个一身深紫色长裙的年长侍女。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一宫掌事了。
掌事大侍女走过来,手里端了一个白色琉璃的玉碗。
快步轻巧来到女子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干脆利落地说道:
“奴婢绮月,见过郡主殿下。听闻郡主起身,特地熬了一碗雪参羹,给郡主暖暖身子。”
说完,起身来到女子身边,亲自持着玉匙服侍女子喝粥。
甜腻腻的米粥,熬得软软的。
喝下去,身子感觉暖了很多。
绮月小心滴捏了丝绢擦了擦女子唇边的粥渍。
女子轻轻一笑,点头道谢:
“有劳姑姑了。”
绮月一听,立刻跪在地上,大惊失色,惶恐地道:
“郡主不可如此抬举奴婢!”
女子一笑,费力地招手,示意绮月起来,轻轻滴道:
“哪有那么多规矩。我这个人,平时也是没规矩惯了。你们这样动不动就跪了,我可就真生气了,把你们全都打发走!”
一时间,身边的几个侍女愣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好。
只有绮月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行礼,恭敬地道:
“奴婢听从郡主吩咐。”
看着眼前的侍女们都服服帖帖的向自己行礼,女子抿嘴一笑。
靠在软榻上,拢紧了狐裘,抬眼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
“我是谁?”
轻轻地问出口。
“回郡主。您本是大将军沐长风的独生女儿。深得先帝宠爱,自幼被先帝养在宫中,封为郡主,赐国姓,名为慕容月。您与太子殿下未出生时,皇后娘娘与将军夫人便为你们指腹为婚。”
女子听了,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抬手抚上小腹。
平坦的小腹此时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纱布。
看样子,曾经受了不轻的伤。
还有背上。
导致她现在所有的动作,都要小心翼翼地。
生怕一不对劲,便扯到了伤口。
女子沉吟片刻,开口问到:
“我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回郡主。月前太子殿下亲征,您非要跟着去,奴婢怎么劝都劝不动,战场上刀剑无眼,您受了不轻伤回来,奴婢们担心死了。幸好宣国的神医华胥筝游历到九云都,不休不眠的救治,不然……”
说着,圆脸的侍女,新月捏着鼻子,轻轻地抽泣起来。
女子垂下眼,果然是在战场上受的伤。
沉思了半天,开口问道:
“我可会武功?”
绮月抬手,为女子拢了拢狐裘的衣领,一脸心酸地说:
“唉,郡主虽为武将后代,但自幼便养在宫中。将军夫人曾说过,不希望郡主继承父志,一生戎马。只希望郡主能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郡主并不会武功,只是自幼跟着太子他们学了一些皮毛,用于防身。可就是这皮毛功夫护不了郡主周全,害得郡主重伤归来。”
女子点了点头。
几天来,已经察觉到,这具身体很平常。
没有丝毫的内力和法力。
问完这些,女子便开始了沉默,转头,看着外面的飘雪。
当太子爷风尘仆仆赶来影月殿的时候,低垂的青纱帐幔后面眼前的场景,让他看得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