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男子压不住的怒气喷薄而出,一道闪电一晃而至,映亮了整个夜空。
突然,天空中历时响起一声炸雷,震得地动山摇,让人更加胆战心惊。
暴雨随着雷声,倾盆而至,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轰然作响。
地上的黑衣人们不敢拖沓,立刻领命,应声退了出去。
之后,这整个大帐里面,都是空荡荡的,只剩了男子自己一个人,面对着被风雨掀得翻飞的帐帘,缓缓走了出去。
大帐之外风雨如注,惊雷滚滚。
许多士兵缩在小帐篷里,惊恐地对着外面的风雨指指点点。
西地气候偏寒,如今,还是正月却惊雷滚滚大雨如注,这只怕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男子走入了风雨,迎着滚滚的惊雷,站在雨中,抬手捂住了脸。
掩面声声呼喊,都被雷声淹没。
那一日,贺州城外的河水边,身后涌来大批的凌国追兵。
明明亲眼看着她已经踏入了河水中,明明让她先走了。
可是……
眼见着雪儿的马被人一箭射断了腿,雪儿被伤马掀翻坠入了河中。
是自己的迟疑和自私,没有上去救她。
之后,一箭破空而来,深深插在她的背上。
雪儿,在他的眼前,生生落水,被滚滚河流卷走,不知所踪。
这么多天以来,他几乎派出了郡王府所有的护卫力量,却怎么也找不到雪儿。
雪儿,就如同在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的消失了。
当,戍边军那里传来消息,夜参将阵亡。
他曾抽出佩剑,毫不犹豫地抹上自己脖子,那坚定的目光任是谁都害怕不敢阻拦。
此时,听到帐外的阵阵雷鸣,倾盆大雨。
他不管不顾地冲进了雨中,掩面哭喊,沉沉地跪在了地上。
抬头向天,任如注的雨水倾灌在他的脸上身上。
嚎啕大哭起来。
跪着,叫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雪儿。
他又负了她。
他。
该死。
……
看着这个情景。
不知怎么,心口突然一阵剧痛。
她呆住了,这男子是谁?
雪儿,是谁?
她,又是谁?
猛然睁开眼睛。
刺眼的白光,让她的眼泪唰的一下流了下来。
再次闭上眼睛,慢慢地睁开。
让眼睛适应这刺眼的光芒。
却发现,这刺眼的白光,竟然是反光。
眼前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入眼的,正是一块华丽上好的丝幔。
丝幔上坠着一颗颗水晶一样闪光的珠子。
她眼中看进的刺眼光芒,正是这些珠子的反光。
这样一块淡紫色的上好丝幔,遮住了外面的世界。
可以看出,她现在正处于一个圆顶的纱帐之下。
感觉得到,她身下铺的是柔软滑腻的柔软被褥。
她努力滴动了动手指,酸麻过后,终于有了些许触觉。
她费力地咬了咬牙,试图挪动下身体。
可是,浑身却如同被打散了一般的阵阵泛起酸痛,让她不禁轻哼出声。
这屋子里很安静。
这一声轻哼,却是无比的清晰。
听见她的轻哼。
衣料摩擦之声传来,脚步声起。
是软底的靴子踩在毛绒地摊上的轻微声响,随后,一个金色外衣的华服男子迈步而来。
隔着丝幔,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是能够听到,他输了口气,轻轻滴笑了。
抬起白皙细长的手,关切地撩开丝幔,轻轻地欠身坐到了她的床边。
和煦温润的笑容,开口问道:
“醒了?可真不容易呢。”
这个声音,听起来,好熟悉。
可这张脸,看起来又是那么陌生。
她努力地端详着他的脸,菱角分明的标准帅哥脸。
细长的眉毛,晶亮的眼睛,看起来十分具有勾人意味。
这个时候,他正低头看着她的脸,长长的银色长发披散在肩膀上,大大的眼里含着浓浓的宠溺和心疼。
这男人头发竟然是银色的。
好看的唇形紧紧地抿着。
此时,抬手用清凉的手指附上她的额头,关切地思索着说道:
“嗯。这高热终于退了些。你这懒丫头,你可知道你睡了多久?”
他细长白皙的手指从额头上往下滑,轻轻点上她有些塌的小鼻尖。
她双眼惊恐地瞪着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
可是这样大幅度的动作并没能让她成功地驾驭她的身体。
反而是激起一波剧烈的咳嗽。
见她咳嗽起来,他好看的眉头瞬间又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抬手附上她瘦削的肩,叹了口气,责备的语气轻轻滴开口说道:
“太医说了,你这阵子还不能起床……”
咳了几声之后,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嘶哑着嗓音,抬起头便开口问道:
“你是谁?我,又是谁?”
男子眼神一黯,低下头,隐藏了自己的神情。
低低地开口说道:
“太医说的没错,你头部受创,失忆了……”
失忆了?
又失忆了?
她垂下眼眸,低低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说,又?
……
二月份的天气,凌国境内依旧寒冷如初。
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装点了这寒冷中的九云都。
山中林间,有两只皮毛灰白的狼狐兽在积满白雪松树下蛰伏。
尖翘的耳朵轻轻滴转动的,仔细地分辨着身畔的各种声音。
远远的山林间,传来一两声狼嗷。
雄狼狐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瞪上不远处的积雪草丛,那里有动静!
毫无征兆,雄狼狐纵身起跳,伸着爪子就向着前方荒草堆积的草丛中猛扑而去。
就在狼狐兽落地的前一秒,一只窝在雪地上的白色兔子一个激灵弹着后腿开始往前猛跑。
雄狼狐落地,后腿踢着积雪打了个滑,一个猛地转身,加速追向着那兔子追赶而去。
而那雌狼狐却只是安静地窝在雪地上,微微眯着眼睛。
这才发现,在她的肩胛骨上,有一道被撕裂开的伤口,流出的鲜血早已凝结。
不多时,雄狼狐叼着那只兔子,耀武扬威地回到了雌狼狐的身边。
把那只死透了的兔子放在雌狼狐的面前,而他只是安静地窝在一边,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守护着雌狼狐。
九云都城外,一片粉妆玉砌,银装素裹。
百姓们裹着厚厚的毛皮衣裳,不畏风雪,依旧忙着各自的生活。
马鸣声声,人声嚷嚷,依旧热闹繁华。
九云都皇宫安静的花园里,静静飘着雪花。
湖畔的小宫殿外,一片银装粉饰。
宫殿周围的挺拔的树木,树枝上裹满了晶莹的霜雪,看起来就像是一株株水下的白玉珊瑚。
护栏外面的湖面,早已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此时又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
湖心殿鼓起弧度的露台上,邪魅的银发男子,身披纯白色的狐裘斗篷。
满头银发披散在脑后,仰着头,半躺在铺着厚实毛皮毯子的卧榻上。
一朵朵雪花落在他精致的脸上,迅速融化成了一滴晶莹的雪水。
男子眯着一双眼睛,似乎是听着雪落,睡着了。
在他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叠批阅好的奏折。
就在这奏折最上面,放了一份协约书,议和协约。
那上面写着签订的时间,乃是十天前。
签订双方的印玺和签名很引人瞩目。
一方是字迹龙飞凤舞,盖着一枚仰天长嗷状狼狐形状印玺的凌国太子,慕容浩。
另一方,则是字迹工整,盖了一枚弯月形状的印玺的越国将军,玉子城。
这两个战场上的死敌,竟然有了交易?
这九云都皇宫的湖心殿,正是凌国太子日常办公的场所。
围栏边上,种植着长有宽大叶面叶子的一圈盆栽。
撑开的宽大叶子上托了太多的积雪,已是不堪重负。
叶子轻轻一晃,一大捧积雪砸在了护栏内侧的地板上。
“啪嗒……”
眯着眼睛小憩的邪魅男子惊觉,睁开了眼睛。
轻轻滴坐直了身体,抬手伸了个懒腰,披在身上的斗篷,沿着他好看的肩背弧线滑了下去。
男子睁开眼睛,打量了一下大殿内的所有陈设,回头,便看见盆栽的大叶子植物正在摇头晃脑。
轻轻滴抿了抿嘴唇,男子笑了,开口吩咐。
“来人。”
男子稳了稳心神,伸着胳膊抻了个懒腰。
随着男子的一声轻唤,一个年长的侍女轻轻滴快步走了进来,站在案几前,恭敬地行礼。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男子轻轻一笑,一脸的孩子气,弯着唇角笑着,问道:
“快跟本宫说说,她可醒了?今日可有用过东西?喝过什么?哦, 对了,有没有问起我?”
侍女低着头,鞠着礼,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回太子殿下。霁月郡主今日未曾醒来。早上您着人送过去的糕点和水果郡主并未用。也未曾喝过您准备的果浆,更……额……更未曾提起殿下……”
男子听见侍女有些犹豫地回答,脸上的神情一滞,颇为不悦。
随手一拉卧榻上搭着的狐裘斗篷,也不等侍女们服侍,气鼓鼓地在背上胡乱一披,迈步就往外走,边走边吩咐道:
“摆驾霁月殿。”
年长的侍女来不及行礼,急急忙忙给门口的护卫们使了个眼色,应答道:
“是。”
随后,也赶紧招呼了几个小宫女,急忙跟着男子走出了湖畔的小宫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