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小四身形一个踉跄,便要倒下去。
突然,身前的压迫力豁然一松。
一个模糊的身影冲到自己面前,伴随着一个焦急的声音,是那么的熟悉:
“丫头!”
……
夜小四却终于体力不支,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来不及看一眼来人,一声轻哼,身子便软软地倒在了来人的臂弯里。
少年手中武器一收,寒光猛涨,又是猛地一扫。
一道霸道的气波挥开一个扇面的攻击范围,把身边冲上来的凌国士兵毫不留情地甩开。
看着眼前的夜小四倒在了自己的怀中,少年身形一闪,便死死地把她抱在了怀里。
此时,怀里的女子长发散乱,满脸血污,上翘的眉眼闭合成了一条黑线。
干裂的嘴唇,被牙齿紧紧地咬着。
是她,没错的。
真的是她。
真的是他的丫头。
少年愣愣地看着夜小四的脸,用力地抱紧了。
心中道起一层层火热的激流。
失而复得,再也不要失去你了!
感觉有人把自己抱在了怀里,还被狠狠滴收紧。
夜小四浑身一阵酸疼,痛感让自己的神智有些恢复了。
费力地睁开双眼,一阵模糊的水印散去,逐渐清晰的眼前,出现的便是玉子城这张焦急,而又担心,却夹杂了重逢的喜悦的脸。
“玉子城?”
少年身子一震,瞬间低头,细细地看着醒过来的夜小四,并没有急于点头承认,而是用手背贴上夜小四滚烫的额头。
“别怕。我来了。”
紧张的目光在夜小四身上一扫,便看到了夜小四肚子上的那一道触目惊心,血色模糊的刀伤。
突然间,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心,被狠狠滴戳了一下。
疼痛,蔓延了全身。
为什么,总是保护不好她。
少年抬起头,深深地把夜小四抱得更紧。
低下头,埋首在夜小四的脖颈,深深地低喃一句:
“不会再失去你了。”
夜小四无力地靠在他怀里,抿着着嘴笑了。
是他吧?
一定是玉子城。
也只有这个怀抱,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心跳声,能给自己最坚实的安全感。
这回,不会错了。
夜小四轻轻把脸贴在少年的胸膛上,听着他急速跳动的心跳,声势如擂鼓。
此刻,就在他们身后,狂风声,嘶吼声,兵刃声,声声不息响成一片。
而那天空中烟气弥漫,那一丛丛燃着的火光灿烂冲天,亦把天空熏成亮丽的橘黄色。
少年回头看着身后的局势,轻轻滴对夜小四道:
“现在袁天纪他们已经深入贺州城里了。我们离开,引走一部分凌军,减轻他们的压力。”
依偎着少年的胸膛,夜小四坚定地点了点头。
少年抱着夜小四一个飞身,跳上不远处的战马。
一声呼喝,勒紧缰绳。
骏马扬蹄长嘶,开始向着凌军大营的西边奔去。
身边那些苦苦缠斗的士兵们各个扑了个空,开始呼唤起身边的战友,向着那一匹离他们远去的战马直直追去。
……
烽火连天,战火纷飞的战场,天与地都是一片昏暗的血色。
嘶吼的声音连同着呼啸的风声振得耳朵嗡嗡作响,似乎已经失去了听觉。
身后。
敌军与我军正杀成一片,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火光,剑光和血色。
周身都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和皮肉的焦糊味,让人不禁作呕。
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大队人马,紧紧地追着他们二人,不死不休。
少年一边扯着缰绳,一边不断挥开那些追上来乱砍的敌国士兵。
鲜血,如一朵朵血色的曼珠沙华,在身畔不断绽放。
刺鼻的腥气,让夜小四精神略微清晰了。
看清了眼前的情况,看到了自己被少年死死地压在怀里。
后心,是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和气息,正是少年空出了一只手,在慢慢地为她输送着真气。
而此时,少年胯下的马腹已经不知何时,被刀锋划开一道伤口,正哗哗地流着鲜血。
已经到达了体力极限,不堪重负和长途的奔跑,开始发出凄凉的悲鸣。
夜小四抬起头,看着少年,感激地一笑。
抬手咬着衣袖,狠狠撕下一条宽大的袖子,附在颠簸的马背上,从后腰绕到前面小腹。
深吸一口气,一咬牙使劲地一勒,稳稳地捆在自己的肚子上。
一瞬间,渗血的伤口,被死死的捆缚住了。
再抬手时,凌厉的殇颜剑剑气狠狠击中身后堪堪追上来的一个,面目狰狞的敌国士兵。
“噗——”热血喷了夜小四一脸。
那位敌国士兵喉咙里发出一阵沉痛含糊的死亡呼喝,身子歪向一边,从马上直直栽了下去。
而他的马,还在坚定的向前跑,逐渐与少年的马开始并驾齐驱。
夜小四伸出手去,费力地够到了那风中翻飞的缰绳。
猛地一提气,挣开少年的怀抱,腾身跃上身边那匹空着的马的马背。
一匹马驼着两个人,想必是怎么也跑不快的。
夜小四身子一落在那马背上,那匹马便不爽地嘶鸣起来,随之速度也有所减慢。
这样的战马,虽说训练有素,但也极为认主,夜小四只能伏低了身子,慢慢适应,冷不防身后追来的士兵便有了可乘之机。
“丫头!小心!”
少年目光一凛,一夹马腹,挥着剑便劈向夜小四的右手边。
夜小四眼前的视线已经一片模糊,全靠听觉洞察身边的危险。
风刃的力道劈向自己的瞬间,大吃一惊,猛然一侧头,赫然一把长矛带着凌厉的势头贴着她的面颊而来。
少年全部注意力都在夜小四身上,分神之时,左肩一阵锥心的疼痛,让他不禁一声厉喝。
竟然是从身后有一只利箭深深地插进了他的左肩。
少年一咬牙,抬手攥上那箭尾,一个猛劲,一皱眉,一声大喝。
抬手使劲拔出了利箭,带出一股深色的血液,淋漓在他已经被鲜血染透的军装之上。
这利箭竟然还有倒钩。
少年来不及停息,手中拿着拔出的利箭,一把甩向身边追上来的一个敌人。
敌人来不及呼痛,便被当中插中了左眼,吃痛之下身子失衡,倒下了马去。
“子城!”
夜小四抬手握住伸向自己的矛杆,一用力断去矛头,回手一个推送,回怼向他的主人。
顾不上身后的惨叫声,夜小四驱马向少年靠近。
“你怎么样?”
此时夜色深沉,四下昏暗,面前的少年一身染血,鬓发散乱。
再加上夜小四视线模糊,根本看不清。
只能伸出手去凭着直觉抚上少年贴近自己这一侧的左肩。
触手是一片滚烫的湿意。
“不妨事!”
少年看向夜小四,抬手抚上了夜小四的手。
夜小四惊觉,这一只手上鲜血遍布,不只是他自己的伤,还是敌军的血。
少年抬头一笑,却惊讶的发现,在他们前面,不知何时已然埋伏了一大群凌国士兵。
看向夜小四,少年目光坚定地小声说道:
“我没事。我们合力冲出去!”
夜小四听着他坚定的话语,一点头。
“好!”
说话间,两匹战马并驾而行。
马背上一左一右两道身影,长矛挥出去,血光乍起,满耳都是凄厉的惨叫。
夜小四咬着牙,俏丽的狐轻轻眯成一条缝,左手紧紧地攥着缰绳,右手攥着殇颜剑,一定要冲出去。
夜风中,狂奔远去。
面前,一道银色的光芒闪现,是一条汹涌的长河横在了眼前。
月光下,这条河如同一道银色的隔离带。
生生隔开两个人逃离的升天之路。
一踏入冰冷的河水,战马不禁冻得直打哆嗦。
而那汹涌奔腾的河水也瞬间便没了战马的腿。
战马在河水的阻力下,有些站不稳了,前进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少年一勒马,回头看着那些渐行渐至不断追上来的敌人和不断袭来,如同雨点一般的箭雨,对着夜小四说:
“你先走,我掩护。”
“不!要走一起走!”
夜小四勒住马缰,倔强而坚定地对着少年的方向喊话。
迟疑之中,一声利箭破空之声响起,是远处追踪的领头人射来的连发弓弩。
夜小四胯下的战马一声厉嘶,身子踉跄了起来。
糟了,是马腿中箭了!
战马后腿一拖,后半边身子矮了下去,夜小四来不及做什么便被顺势滚下了马。
“噗通”一声,坠入了冰冷的河水。
一瞬间,浑身如同被扔进了冰窖里,刺骨的冰寒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冷,还是痛。
在冰冷的河水中,夜小四挣扎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
回过头去,俨然看见岸边的追兵已经临近,耳边只有河水翻滚的哗哗声响。
少年却在河中打马团团转,任战马声声长嘶,却迟迟不肯前进。
夜小四费力地摸到了自己靴子里的匕首,拼尽全力,摸到了少年的战马后身,狠狠滴插了上去,大声叫道:
“发什么呆啊!你快走啊!走啊!”
受伤的战马一声长嘶,载着惊叫的少年疯狂地向河水对岸奔去。
夜小四在滚滚河水中,回望那模糊的的身影。
突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深深插在她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