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越层层人群,在凌国军帐的南面杀出来一小队人马。
领头的便是一身凌国军服的袁天纪,瞪着眼眼睛,歪着嘴叼着根草叶子,手中拿了个马鞭,见人就抽。
在他身边,与他错开半个马身子的,正是一身火头军装扮的董承骏。
董承俊紧绷着面容,牢牢地跟在袁天纪身后,紧紧蹙着眉头,在他身后密切配合着他的动作,掩护着袁天纪一路向前冲。
仔细看这火头军。
这正是刚才在大帐外面敲盆大哭的那个小个子火头军嘛。
要说董承俊这个功夫,那可有的聊了。
据董承俊自己说。
他自幼在越国南地长大,自幼身子骨便极差。
机缘巧合下,遇到一位世外高人,曾传授予他一门异术。
此能力便是吸食或渴饮对方的鲜血,两个时辰内即可变成对方的样子。
全身包括声音都一模一样,但不会有对方的记忆。
董承俊初闻此异术便觉邪魅血腥,装作资质极差,如此高深莫测的术法却也只学了个皮毛。
此时正是运用了这种能力,把自己的身体复刻成了那小个子的凌军伙头军。
董承骏伏在马背上,咬着牙,攥着缰绳,神情严肃。
看着前面如同尖刀刺入敌人胸口一般冲过去的戍边军战士,提着一口气回过头去,大声指挥着另一路士兵火速从后面包抄,绕路赶去贺州城内救援。
袁天纪一鞭子挥开一个冲向他的凌国士兵,回头大声地向着董承骏询问着:
“喂!你在地上敲了半天的破盆,就通知夜参将,让他把时间拖到申时了?”
董承骏回头,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目光依旧坚毅,十分肯定滴回答道:
“是摩尔斯密码。”
袁天纪皱了下眉头,与火光冲天之中纵马辗转到董承骏身边,又问了一遍。
“你说摸什么马?”
董承骏无奈地笑了笑,耸了耸肩膀无奈地解释道:
“可不是我不告诉你,这个东西本身就很难解释的。”
突然前方爆发起一阵士兵的欢呼宣闹,董承俊抬起头,举目便看到前方的己方将士们已经冲破了凌军防线,杀入了贺州城的包围圈。
董承骏紧绷的脸上溢出一丝轻松的笑意,但立刻又把眉头紧紧拧住,对着袁天纪恭敬地抱拳说道:
“没时间了,那就只能下次见到将军,再告诉您吧。”
听到他这样说,袁天纪一愣,匆忙问道:
“你要去哪?随本将军一起杀到阵前,这军功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啊!更何况,你都一路随本将军杀到这里了,还要当逃兵吗?”
董承俊眼神一黯,苦笑一声,沉沉摇了摇头:
“我……还是不去阵前了。”
袁天纪一脸错愕和失望,握紧了鞭子,抬手指上董承俊:
“你小子,我记住你了。你……”
说着,目光一晃,便看到了董承俊那攥着缰绳的双手,早已鲜血淋漓。
原来进连忙打马靠近,惊呼出声:
“你伤到哪了!”
董承俊摇了摇头,一脸的急切,急急地解释道:
“不妨事……”
却在看到袁天纪手上握着的鞭子的一刻,突然浑身一震,情绪激动。
整个面容也紧跟着变得狰狞,咬紧了牙关,垂下眼眸,艰难地勒着缰绳大声说道:
“袁将军,告辞!”
骏马一声长嘶,那马背上的人一仰头,将胯下骏马的缰绳一勒,便是一个灵巧的转身。
骏马扬着蹄子便向另一个方向奔去。
袁天纪眯起眼睛,看着董承俊奔去的方向,那里似乎一个白亮的身影在人群中挥剑厮杀。
袁天纪当然不懂,摩尔斯密码,这是振翅营必学的科目之一,也顾不上问。
董承俊离去,只留下袁天纪骑在马上,看着那董承俊渐渐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一头雾水。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只也不敢多耽搁,一把撕了身上的凌国军服,大喝一声。
立刻向着前面混战的队伍杀去。
……
此时,在凌国军营的另一面,北面。
一路披星戴月,不眠不休风尘仆仆的一群全副武装的军队,正如潮水般汹涌奔腾而至。
领头的一匹黑马上,银甲披风的玉子城仰头看着不远处的前方一片火光灿烂。
火光冲天,烟气弥漫,人影幢幢。
但却在这纷乱的火光中,有一个十分刺眼的白衣翩然的身影在人群中辗转翻腾。
乌黑的长发在风中翻飞,白色衣裙飒飒舞动。
身边一大群凌国士兵围着她喊打喊杀。
而这个身影,却一直淡定从容,橙红色的长剑甩起的道道剑光,如流星,如繁花。
映衬着这样的夜色,这样的场景,让人不禁由衷赞叹一声。
白衣修罗,地狱天使。
一抬头,看到这个身影,远处的玉子城浑身如同被点燃了簇簇火焰,热血沸腾。
那个身影,正是女装的夜小四。
正是他魂牵梦萦的,霏雪姑娘,倾城筱雪!
玉子城双目紧紧瞪着那个身影,双手紧紧攥上缰绳。
回过头去,一挥手,手中长剑赫然出鞘,向前一指,震天动地的怒喝道:
“兄弟们,杀!”
身后,众将士得令,齐齐一声应喝,山崩地裂。
拿起武器,向着凌国军营的方向,如一股倾泻而出的开闸洪水,毫无忌惮地向着混乱不堪的凌国军营奔袭而去。
玉子城作为主将,沉稳指挥着将士们上前作战,而他自己却站在原地,勒了下缰绳。
引得胯下的战马一声长鸣。
眼见着身后的勇士们向着凌国军营奔袭,很快融入那一片混乱的厮杀之中。
他自己,却拿出长剑,调转了方向,向着被围困的夜小四的方向,一路奔腾而去。
银色的铠甲,漆黑的夜空,在冲天的火光的映照下,如同披上了灿烂的朝霞。
长剑一挥,纯正的应璇术法,剑气咄咄逼人。
就如同此时他看向那个白色身影的眼神,坚定,不容阻挡。
打马向前,寒光袭人,试问,谁敢阻拦。
……
被凌国士兵围攻的夜小四,咬紧牙关,手中的长剑肆意挥砍,眼前已经被血色模糊。
她自己根本看不到,此时,自己已经成为了目标。
混乱的战场,火光冲天,血色翻涌。
而就在这混乱的战场之外,远处的山坡高地上,一身金甲的银发男子拧着眉头,目光紧紧地盯着她。
抬手接过身旁护卫手上托着一把沉重的弩,将弩驾好,闭上一只眼,对准了那人群中的她。
而她也没有看到那个在战场之上踏着火光的少年副将,坚毅的目光,攥着缰绳,一路向着她打马而来。
夜小四手中稳稳地持着如同燃烧着橙红色火焰的殇颜剑,一次次狠狠击开袭向自己的敌国士兵。
喷溅而出的火热鲜血不断喷溅在脸上,让自己感觉,那腹部的伤口已经麻木了。
但,自己自从受伤,便没有及时包扎止血。
再加上一出来便与这些凌国士兵无休止的打斗到现在,已经感觉失血过多,甚至开始有些神志不清。
只是自己固执的身体还在不死不休的见人就杀,完全处于一种机械化的状态。
……
纵马而来的少年副将看着那被鲜血染成红色的白衣女子,眼神瞬间变得血红。
狠狠夹着马腹,伏在马背上,催马加速。
一伸手抽出身旁倒地战士手中的长矛,抬头,将面前向着自己冲来的凌国士兵挑下马背。
距离那个女子的身影越来越近,然而时间似乎被拉长了。
那女子的身影,在自己眼前逐渐放大,身边的一切都在自己眼前放慢了速度。
挡在自己面前的敌军战士,全都被自己长枪挑开。
近了。
近了!
董承俊的眼前,似乎只剩下了那一抹亮丽的女子身影。
自己的呼吸,似乎停止了。
“我来了……”
“我再也不会抛下你了……”
……
“咻——”
一声弩箭破空之声在不远处传来。
玉子城眯起双眼,循声望去,那是战场之外的山坡上,有一小撮人马。
人群之中,那金色的铠甲和银色的长发。
是那凌国的太子。
而此时,正有一只弩箭向着夜小四的身影,直直射去。
那道女子的身影,近在咫尺,似乎仅仅一跃便可将她揽入怀中。
玉子城侧过头去,双手狠狠勒住缰绳,骏马一声变了调的嘶鸣,硬生生被他调转了方向。
迎着那弩箭射去的方向,急速催马狂奔。
来至近前,手中长枪一挑,弩箭“叮”的一声被打飞。
然而就是这一个动作,让眼前的一切都恢复到了正常速度。
还未等玉子城缓过神来,眼前无数的弓弩箭矢自那山坡之上如疾风骤雨一般向他扑来。
玉子城一侧头,便看到了,那银发飘扬的高贵太子,再次架起了弓弩,而这一次的目标正是自己。
玉子城,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群之中即将力竭的夜小四。
便立刻回过头来,勒着缰绳,催马向着弩箭射来的方向迎战而去,努力引开凌国太子的注意。
……
被一群人缠斗的夜小四抬起头,眼前的影像,已经开始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