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员大吃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便挣扎着在卧榻上坐了起来。
起来的同时用力过猛,抻到了右手臂的刀伤。
一股尖锐的疼痛锥心而来。
伤员连忙咬牙切齿地下意识抬手去住捂伤口,却摸到了一手黏腻从包扎好的伤处渗透而来。
紧接着,头一晕,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让他不得不又仰面躺了回去。
在他身边的人感觉到了他的挣扎,也听到了他咬牙切齿的呼痛。
立刻笑盈盈地转过身来,一手温柔滴抚上伤员的伤口,一手撑着床沿。
整个身子都悬空贴近了仰面躺在床上的伤员,一上一下的姿势,让躺在卧榻上的人颇感不适。
而撑着床沿俯身看着伤员的人,却低着头,对着伤员挑了挑眉,裂开嘴笑着说道:
“哟,醒啦?别紧张嘛,咱可是男人。”
伤员大惊,瞪大了眼睛皱了皱眉,一脸惊恐地问道:
“我……这是在哪?”
半裸男笑着坐起身,回身伸手拿过搭在衣架上的衣服,开始穿衣服。
一边穿边耐心地解释着说道:
“恭喜你哈,小兄弟。你这可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里可是西地戍边军大营。”
“西地戍边军大营……”
伤员拧着眉头,嘴里干巴巴地重复起来。
看着他似乎还有些迷茫,半裸上身的袁天纪已然穿好了衣服,又把鞋子提上。
这才站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伤员,无比威严地说道:
“这位战士,据我所知,你的部队已全军覆没。要不是你被几个士兵拼死护着,怕是连你也不存在了。呐!为了救你,我的戍边军现在也被围困在这里了。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这西地戍边军的领兵将军,我是袁天纪。”
伤员的心理素质明显很好,听着袁天纪操着天崩地裂般的语气的陈述,一直在点头,似乎是在心里算计着什么。
直到听着袁天纪说完,才抬手抚上包着纱布的额头,沉沉地问:
“原来是袁将军,失礼了。不知我这是睡了多久?”
袁天纪站在卧榻前,不紧不慢地系好腰带,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不多不多,区区五日。”
伤员木然地点点头,皱了皱眉头,忍着伤口的刺痛,继续追问道:
“这五日来,可有什么大的动向?”
袁天纪转身走到中军帐的案几面前,轻描淡写地出口:
“贺州城被困算不算大动向?”
话音刚落,伤员如同挨了电击。
“糟了!”
大喝一声,像一个弹簧一样,突然坐起来,不顾一身的伤势,一把掀开被子就要穿鞋下地:
“我得赶紧回去!”
“送死吗!”
袁天纪一声怒喝,抬手便把伤员推回床上。
伤员毫不畏惧,红着一双眼睛,立刻从卧榻上弹起来,对着袁天纪便怒吼道:
“你知道什么!我们被骗了!前几日有人假传军报,说是临州被困请求支援。夜参将紧急调离了五万控鹤军,作为临州城的支援部队。结果,我们在路上遭到凌军主力伏击,全军覆没!你可知道,此时的贺州城,夜参将手里只有三万毫无实战经验的振翅营啊!你让他拿什么守住那座城?夜参将,他……他……他……他……”
说到这里,伤员似是想起了什么,浑身开始至不住的颤抖。
袁天纪附在伤员肩上的手豁然收紧。
什么?
夜小四带领的贺州守军只有三万?
他还以为三万振翅营再加上五万控鹤军,足足可以守住那贺州城了。
原来,竟然只剩下三万京城贵族子弟打底的振翅营?
而到今日,贺州被围已经过去了四天……
想到这里,袁天纪笑不出来了,心狠狠沉到了底。
“别他了,你在这儿着急,也保不住他。”
袁天纪立刻收起玩世不恭地嬉笑,则是一脸镇定地看着面前激动的伤员,双手扶住浑身颤抖的伤员的肩膀,冷静地问道:
“先告诉我,你是谁?”
伤员冷笑一声,努力克制着浑身颤抖,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末将不才,联军副将董承骏!”
袁天纪松开扶着董承俊肩膀的手,站直身体,看着董承骏,瞬间进入将军状态,郑重地说道:
“那就真的不能再拖了。时间紧迫,计划得提前了。你过来,我跟你说下我的下一步作战计划。”
董承骏看着袁天纪,咬了咬牙,点头应答:
“是,将军。”
营帐外,晨曦中的士兵们来来往往,又开始了新一天的生活。
……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地上。
此时的临州城二十里处,正是玉子城率领的控鹤军和连富率领的连横军所驻扎的联军大营。
军营的大门迎着晨光敞开,一辆马车披着一身朝霞缓缓赶了进来。
赶车的车夫收回马鞭子,倒着往腰上一插,一勒缰绳,驾车的小马灵巧地站住了身子。
同时,从马车上跳下来一个打着哈欠的素衣老妇人。
连横军的首领连傅正站在大营的门口不远处,一扭头便发现了这马车和老妇人。
一张发黑的脸上,瞬间黑里透红。
只见他眯着醉眼,打着饱嗝,稀稀疏疏的胡茬自上还挂着干粮的渣滓。
一边走路,两条腿还往一块绕,刚迈了两步就平地摔了两个跟头。
骂骂咧咧地抖抖身上的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继续向着老妇人走来。
等到凑近了,笑嘻嘻地迎着门口站着的老妇人便来了一个熊扑。
“小娘子……笑一个……给爷笑一个……”
刘嬷嬷站在那里没动,眼看着五大三粗的连傅摇摇晃晃地朝着她左边扑了个空,只是淡定地拿着一条粉色的手帕捂了捂鼻子。
“哟,你瞧这好重的酒气。”
不敢多做停留,连忙指挥着随车而来几个粗壮汉子,把地上的空酒坛子往车上搬。
一回头,便看见连傅哼哼唧唧地扑到了地上,被两个士兵拖着站了起来。
要说这连傅,怎么也算是个大高个子,一身肉块结实的中年糙汉子。
此时又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刘嬷嬷确实有些担心,担心他摔倒了砸到自己,那可不是好玩的。
看着连傅,刘嬷嬷连忙上前虚扶了连傅一把,调笑道:
“哟~连军爷,你们这些个士兵啊,在我们临州城外驻扎着,可是把我们临州城窖藏多年的好酒全都给喝光了呀。”
连傅仰起头哈哈一笑,粗声粗气地回应刘嬷嬷:
“哎,你这老婆子,刁钻的很呐。你可不能这么说。咱这临州城可是块宝地。兄弟们自从驻扎在这里,可是相安无事啊,这可是一大美差让我们摊上了啊。”
刘嬷嬷连忙陪笑道:
“是啊是啊,军爷好福气。这不,明日啊,咱们城主家的小姐出阁,军爷可一定要带将士们都来捧场啊!”
“哟呵?有喜酒喝?那可以定的去捧个场,一定一定!”
醉醺醺的连傅被两个士兵费力地架着,摇摇晃晃地伸胳膊摆架子笑着应答。
刘嬷嬷也同样是附和地笑着,抬手抚上身边桌子上的一个空酒坛子。
一个没拿稳,空酒坛子“骨碌”一下便从台子上直直掉了下去。
“哗啦”一声,在地上竟然摔了个稀碎。
“哎哟,这可怎么办啊。”
刘嬷嬷一声怪叫,连忙蹲下身来伸手去捡那地上的坛子碎片。
“哎,这种粗活怎么劳烦嬷嬷动手。我来我来……”
说着,连傅红的脸,摇摇晃晃地趴在地上,伸手去抢那刘嬷嬷手里刚捡起来的碎片,还借机摸了下刘嬷嬷的手。
刘嬷嬷脸上一红,粉色的帕子一挡,便把那碎坛子片扔在了地上。
同时,一个纸团轻轻落入连傅手中。
连傅依旧是色眯眯地笑着,费劲地抬着头,手还紧紧地抓着刘嬷嬷的手,却在私下里把纸团抖进了自己的衣袖。
刘嬷嬷尴尬地笑着站起身,不悦地使劲抽回自己的手,连忙转身,挥着帕子招呼那边的粗壮汉子:
“老三,老四。过来,把这坛子碎片收拾了。怎么好让军爷亲自动手呢!没个眼力价儿。”
等收拾完了一地碎片,军营空地上堆放的一堆空酒坛子也全都搬上了马车。
刘嬷嬷抬手拢了拢发髻,粉色的帕子一甩,坐上马车的边沿。
“军爷,咱们可就先走了,明儿可别忘了来讨口喜酒啊!”
“是是是是是!我的小娘子哟~。”
打着酒嗝的连傅红着脸,流着哈喇子向着坐在渐行渐远的马车上的刘嬷嬷挥了挥手。
自顾自己哼起了不知名的艳俗小曲,摇摇晃晃地向着军帐里走去。
就在这军营不远处的一个树林的树顶上,一个负责观察着整个军营动向的灰衣探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得出来,这群联军的将士们,整日除了喝酒,就是调戏那老妈子。
尤其这个连将军,年纪轻轻的,竟然看上了这骚气的老太婆。
啧啧,口味真重!
今日这是宋城主府上催得紧,不然,那老婆子定与这连傅要寻个无人之处好好缠绵一番呢。
看看这一军营的酒囊饭袋,估计也闹不出什么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