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将军,这好端端的,从天上掉下来一只鸟。”
袁天纪一愣,顿时感觉这群士兵简直是无理取闹,大声怒喝道:
“混账!一只鸟也值得你们围着观看!还不都给我散了!”
等到他喊话的话音刚落,围着看鸟的士兵人群,立刻呼拉拉地散开了。
袁天纪一阵无语,一甩衣襟就要往回走。
人群里突兀地响起一个声音:
“将军,您还是来看看吧,这鸟身上有封信。”
“哦?”
袁天纪一听,脚下一顿,一转身连忙走了过去。
士兵们一见将军走了过来,立刻散开一个缺口把他们一直围着的东西展现给将军看。
在一众士兵围着的沙土地面上,正趴着一只脏兮兮的大鸟。
骄傲热烈的火红的羽毛,此时已被鲜血染成了深红色。
身更多的羽毛已经被流出的鲜血黏在了一起。
如同焦黑的泥浆糊在了身上。
趴在地上,细长的脖子别扭的弯曲着,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左边翅膀夸张地大张着,无力地扑棱了几下,扇起地上的黄土,又簌簌地盖在了自己身上。
而右边的翅膀却无力地收拢着,细一看便能发现上面一个骇人的血口子,正在汩汩地流着血。
头上一双好看的圆眼睛无神地瞪着,却是写满了祈求。
一看袁将军走了过来,红色的鸟儿费力地抬了抬头,低低地哀鸣几声,露出了一直护在身下的,爪子上系着的圆环。
袁天纪捋了捋下巴,迟疑地在红色的大鸟身边蹲下,小心翼翼地取下鸟儿爪子上的圆环,拉出卷在里面的一张字条。
“贺州被围,城困人危,守城参将夜小四向外求援。”
简明扼要的一行字入眼,袁天纪在一瞬间,觉得脑袋如同被人用棍子狠狠滴砸了下。
“糟了!”
袁天纪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抬头焦急地看向遥远的南方,那是贺州城所在的方向。
“难怪连日来莫名其妙的被围困,难怪凌军并不真正作战,而只是拉着我军困守此地。原来是要拖住我,防着我带兵去救贺州城。”
站在袁将军身边的副将也是一脸惊慌,看着袁将军连忙提醒道:
“将军,赶快通知临州城那边赶紧来支援吧!”
袁天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抬手,阻止道:
“不可!这其中一定还有问题。万不可轻举妄动。”
回过头去,目光殷殷地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鸟儿,无比肯定滴说道:
“这只鸟本将见过,是夜参将随身的宠物。那么这消息是夜参将送出来的肯定没错。不过,看这只鸟身上的无数箭伤,便可以肯定,凌军已经知道他们把消息放出来了。我们贸然行动,是必然会落入他们早已布置好的圈套之中啊。”
袁天纪痞痞地咬了咬嘴唇,斜着眼睛思考了下。
抬手打了个响指,毫不在乎地说道:
“哎,关我什么事嘛,装不知道就好了嘛!”
说完,大辣辣地转身回了中军大帐。
只留下于清冷的夜风中凌乱无比的一众士兵,在原地面面相觑。
等到人群都各自散了,稀稀拉拉的脚步声也都远了。
地上的鸟儿一声犀利的哀鸣上达于天。
圆圆的眼睛毫无目的地的瞪着幽深的夜空。
主子,赤鸢儿这一路坎坷风雨,一路被凌军围追堵截。
数次死里逃生,却奈何戍边军三换营地。
各种困难,各种险阻,赤鸢儿都拼尽了全力,幸好不辱使命。
赤鸢儿真的尽力了。
这边地风霜露重,夜来风凉。
主子,可要保重啊。
轻轻滴闭上了干涩的眼睛。
脏兮兮的红色身影,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潜诏原上吹起的冷风穿过戍边军大营,吹动着他头上的一缕翎毛,却也再也吹不起那灵动的身影。
……
这一刻,遥远的贺州城里。
夜小四正吃着晚饭。
却不知怎的,手中的咸菜咕噜一下掉在了地上。
抬起头,看着头顶上幽深湛蓝的天际,星空璀璨,却有一道流星,像一把带着火光拖尾的利刃狠狠刨开这夜空。
夜小四的目光追随着那流星灿烂的轨迹,向着那西边的天际远去,直至不见。
耳边,一阵夜风拂过,似乎有什么在耳边,喃喃细语。
一声保重。
闭上眼睛,眼角有一滴热泪悄悄滑落。
这夜里的城墙上,风好大。
是不是有沙子,迷了眼。
……
“你说什么!贺州城被围!”
临州城大牢内,玉子城霍然站起。
而站在他面前的刘嬷嬷则是隔着栅栏,对着他抬了抬手,伸着胳膊扯了扯他的衣襟,示意他不要太激动。
然而,这消息太过震惊,玉子城大惊之下,神色木然,怎么也回不过神来。
刘嬷嬷一脸淡定地看着玉子城,鞠了鞠礼,温声安慰道:
“玉将军不必惊慌。老身日前已想好法子,把消息送去了城外的驻军部队。驻军首领连富将军已然悄悄打点妥当,只待将军回归。”
玉子城万分惊讶地转过身,目瞪口呆地看着刘嬷嬷。
沉默了片刻,这才缓过神来,不解地问道:
“老嬷嬷,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刘嬷嬷和煦一笑,淡然地回答:
“老身这大概就算是愚忠吧?”
沉吟片刻,刘嬷嬷又对着玉子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缓缓地道:
“老身在此,还要请玉将军莫要怪罪于我家小姐。小姐她本不知情,知道陷将军于此地,愧疚万分。这次更是想以身试险,救将军出狱。小姐她已答应两日后前往凌国……”
听到刘嬷嬷这么说,玉子城瞬间眉头紧锁。
一提起这个宋小姐,他脑海中便蕴出一院的月光。
枣红色斗篷的单薄女子,玉指轻动,厚实的斗篷于双肩滑落。
银色的舞衣裙裾轻轻地在眼前舞动。
那女子的身影宛若一条银色的鱼儿,在一池清透的夜色中轻轻滴舞着。
轻轻地一挥手,又一抬腿。
那样的舞姿,美得一塌糊涂。
一举一动,都拉扯着周围的月光。
但是,就是这样的身影,却让自己的心里微微的漾起酸涩的疼痛。
……
等等。
“前往凌国?”
玉子城这才反应过来,不禁向刘嬷嬷开口询问。
刘嬷嬷毫不否认地点点头,回答道:
“玉将军有所不知,城主与凌国太子早就有约在前,两日后便会着人来接小姐。只有小姐出府的时候,才有希望趁乱救您出去,也是我们就你出去的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玉子城还不等刘嬷嬷说完,便愣住了。
似乎是在他的印象中,曾经也有这么一个姑娘。
于冷风萧瑟的荒原之上,牺牲自己的身体去救他的性命……
“万万不可!”
玉子城脱口而出。
刘嬷嬷抬头看着他,面上的表情有一丝凄然,却依旧是对着玉子城行了个礼,轻轻滴说:
“还望将军不要枉费小姐的一翻苦心啊。老身代小姐,谢过将军。”
说完,估算了下时间,这又看这玉子城,再次嘱咐道:
“将军,万万保重。老身不能久留。”
嘱托完毕,刘嬷嬷提着食盒转身离开。
只留下玉子城面色冷寂地站在那里,默默无语。
只听得对面的初初沉沉地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
玉子城抬头看着隔了两道栅栏的初初,无比嫌弃地问道。
对面的初初依旧是坐在干草堆上,两只手百无聊赖地玩着她的裙带,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撇着玉子城,眼睛一眨不眨地回答:
“男人呐。你们男人就是如此,自己无能要女人来拯救自己,还要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真真叫人瞧不起。”
玉子城看着初初,刚想张嘴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反驳的余地。
所幸转过身来,背向着初初不再搭理她。
而自己的心里却有一丝丝的罪恶感涌上心头,丝丝缕缕的缠绕越裹越紧,让自己透不过气来。
是啊。
明明就自己无能要女人来拯救自己,还要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不过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早日从这里出去,至于面前这位初初姑娘,多说无益。
拿出刘嬷嬷送来的解药,也来不及喝水,仰头一口吞了下去。
就地盘腿坐好,开始试着运功调息解自己的穴道。
初初见他已然背向自己坐下调息,便不再说话,仰头歪倒在草堆上,开始闭目养神。
自己也要养足精神,如果计划不出错的话,那么下一出戏就要她来出场了。
……
这一整夜,各方势力都躁动不安,直至天明时分,方才安静下来。
戍边大军的临时军营。
简陋的中军大帐内,屏风一侧的卧榻上,沉睡了几日的伤员,终于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挣扎着睁开了他的双眼。
一侧头,模糊迷蒙的眼光内便投入一股恍惚的肉色。
这恍惚的肉色在他的眼中渐渐透露出清晰地轮廓。
这……看起来似乎是一个人的后背。
裸背。
没错,就是裸背。
两只眼睛赶紧对焦,视线在眼前逐渐清晰,便看清了。
原来,自己的身边竟然躺了一个上身赤裸,衣衫不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