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脊之犬,安敢于吾军阵前狺狺狂吠!厚颜无耻乃平生仅见!贼子速退!岂不觅一隅天地苟活余生呼?呜呼哀哉!悲噫!”
夜小四一边摇头晃脑地说着,一边挥着袖子,准备走下城墙头,身后独孤寒却来了精神。
“杂碎兔崽子,你不要走!”
等到夜小四回过头去,只见独孤寒黑着一张脸,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看着夜小四,恶狠狠滴说道:
“吵架算什么本事,娘们家家的。若有本事下来,下来与本将决斗!”
夜小四翻了个白眼:
“凭什么听你的。你让我来文的就给你文的,你让我下去,我就要下去?我偏不!”
听见城下的独孤寒没有继续接话,夜小四得寸进尺,甩开膀子就在城墙上跳起了舞来。
“你看,天特娘的豁亮,地特娘的广。情特娘的荡漾,心特娘的浪。歌特娘的悠扬,曲儿特娘的狂。啥特娘都痛快,今儿特娘就爽。哈咿呦哦哦,哈咿呦哦哦。哈咿呦哦哦,走你哇哦哦哦。就特娘个feel,特娘的爽……”
独孤寒被气得七窍生烟,忍无可忍,指着城墙上又唱又跳的夜小四道:
“你想死!”
夜小四立刻停下来,回答独孤寒:
“我死不了这个你放心好了。你不用诅咒我诅咒了也没用,一张镜子织成一张网,你说啥都反弹给你自己。如今老子做人都气得你发晕,你就赶紧气到我不要早点而死,免得死了做鬼吓跑你的魂。”
独孤寒憋着气,狠狠滴点点头,道:
“好!有种三天后我们对战!”
夜小四点点头,回答道:
“好!我等你,你是野猪头,青蛙眼,鸭子鼻,鲑鱼眉,招摇耳,蛤蟆嘴,土鳖牙,野鸡脖子,长短膊,大笑手,母鸡胸,土狗肚,水桶腰,柱子腿,我要是你,我早就自尽了!”
独孤寒状似没听见一样,转身走回营帐,再也不理夜小四。
夜小四冷哼一声。
吵架?
谁让你生的早,没经历过上下五千年!
走下城墙,面对贺州城里的百姓们的欢呼叫好,夜小四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却暗地里叹口气。
好歹又多争取来三天时间。
三天。
再没有援兵来救助的话,这贺州城估计就会支撑不住了。
想想城主府后院仓房里的那为数不多的粮食。
几天来,接连不断的守城战,战士们的人数和士兵们的体力消耗都很巨大。
有消耗必然需要补给,就连妇女们都开始参军了,而这些粮食一定都不够。
夜小四咬着嘴唇,喊来亲军,一路吩咐下去。
严格控制粮食和盐油,必须保证守城士兵们的食品供应。
亲军领命,转身去向后勤部队的青莲汇报。
当天晚上,晚饭的量明显减少了很多。
城中的百姓们却没有一句怨言,甚至有的人自觉拿出了自己的饭菜给了守城士兵端了去。
月光清冷,西地的夜晚。
夜小四独自一人走上中城东边的城墙。
凌国军队的确很守信用,自从骂战结束直到日落天黑,并没有再发动进攻。
但今天晚上再安静也不能放松警惕,照样安排人手轮流值夜巡岗。
夜小四站在城墙上,一动不动地通过望远筒观察着夜色中的凌军大营。
可以看出,人影攒动的更加密集,似乎又有援兵赶来。
夜小四攥紧了拳头,心里想着日落之时亲军送来的伤亡人数统计。
开战之前,三万振翅营士兵,三万城内居民。
堪堪过去三天时间,振翅营仅剩了不足一万人,而城中居民也锐减了一万多人。
赤鸢儿双眸铮亮地看着黑夜中的世界,安静地站在夜小四的肩头,一动也不动。
在他火红的爪子上被系了一个铁环子,里面卷着夜小四写给袁天纪和玉子城的求救信。
夜小四转身绕到城墙边一个偏僻的角落。
抬手抚了抚赤鸢儿那一身红色的羽毛。
赤鸢儿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夜小四,眼睛里有一股莫名的情绪。
夜小四把额头抵在赤鸢儿的头顶,低低地叹息一声,轻轻滴说道:
“虽然你目标很大,但是实在找不到可靠的动物了。去吧,替我把困城的消息送出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不然就别再回来见我了!”
夜小四麻利地一抚肩头,赤鸢儿扇着翅膀跳下肩头,却不停地回头看着夜小四。
飞出一段距离,又回来在夜小四面前小幅度绕了两个圈,甩了甩红色的尾巴翎毛。
很不想走的样子。
夜小四目光狠狠滴瞪着它,甩了甩手转身就走。
赤鸢儿这才在空中低鸣一声,扇着翅膀转身飞向了远方。
夜小四蓦然转身,看着远处渐行渐远的一个小红点。
万般不舍涌上心头。
赤鸢儿!
你这笨鸟,不许失败,不许失败!
就算消息送不出去,你也不许有事!
好好,保护好自己……
当夜,贺州城下的凌军大营。
稀稀拉拉的篝火映衬着不远处被围成铁桶的贺州城。
坚固的中城城墙,强悍的防御工事,坚定一心的城中军民,就像一块滚刀肉一样。
任是你怎么切,怎么都不好使。
就是这夜色中的贺州城,看上去一片安静。
给人造成一种人去城空的感觉。
但凌军们知道,这个城里有着一群冥顽不灵,食古不化的无知百姓。
还有一个如狐狸一般狡猾无耻的参将首领。
如今又被围成了铁桶,想出这城,那就要等两肋生翼,飞出高墙了。
独孤寒站在大营的暗影里,拿着远视筒,面目冰冷地盯着那深色的城墙,以及墙头上那个瘦小的人影。
死性不改,困兽犹斗。
如今这这贺州城,不过是一筐秋后的蚂蚱,想必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独孤寒刚想放下手中的远视筒,却赫然发现,墙头上有一个红色的东西正扑楞着翅膀渐渐飞离城墙。
独孤寒连忙盯准了那个红色的东西。
是一只鸡。
不对!
是一只鸟,一只用来送信的鸟。
独孤寒这才想起来,这几日似乎是见过这只鸟。
平时这鸟都是老老实实地立在夜小四的肩头,一动不动的样子,还以为这是个不会飞的样子货。
原来这货是用来送信的。
独孤寒一抬手,身边的士兵立刻凑了过来。
粗着嗓音,独孤寒遥遥地指着天边的那个渐渐飞离城墙的小红点,吩咐道:
“派一小队弓箭手速度跟上那只鸟。务必消灭它,坚决不能让它把消息送出去。”
“是!”
身后的士兵领命离开。
独孤寒迎着西地的冷风,裂开嘴呵呵地冷笑着,目光冰冷地看着贺州城的东墙头。
夜小四,你想搬救兵?
休想。
……
第二日夜,潜诏原戍边军临时大营,注意:临时。
简陋的中军大帐中,将军的案头烛火摇曳。
一身软甲的袁天纪披着外裳,稳稳地坐在矮几前。
一只秃了毛的毛笔在案头滚了两滚,掉下了桌面。
却没有引起将军的注意,将军还是低着头,摩挲着下巴上青色的胡茬,一双眼睛却细细地看着案头摊开的地形图,不时用手指点化着那图上的山脉水势。
案头的烛光把这个伏案苦读的身影映照在后面的破旧屏风上,那影子看起来像一只蛰伏着,即将出击猎物的猛虎。
就在屏风一侧的卧榻上,正睡着一个人。
寒冷的冬夜,潜诏原上寒风刺骨。
中军帐纵然简陋,但却阻隔了账外的寒风,拢了一室的温暖柔和。
卧榻上的人,盖着厚厚的羊皮毯子,塌边还有火盆供他取暖。
而这个人却在这样的温暖环境里,睡得极不安稳,甚至冷汗阵阵。
他头上夸张地裹了一大圈绷带,额头处还渗着血迹。
睡梦中,他眉头紧锁,嘴唇翕动,细细听去,一段段梦话断断续续地传来。
“埋伏……快跑……贺州……快去……”
袁天纪抬起头,一双黑亮的眼睛眨了眨,目光从地图上挪开。
俊俏的脸上满是不解,回过头去看着卧榻上于昏睡中挣扎欲起的伤员,叹息一声。
“唉……这说不通啊。照理说,这戍守贺州城的联军,怎么会出现在潜诏原呢?这家伙口口声声念叨着贺州。难道是贺州那边出了什么问题?这都几日过去了,真要是贺州有问题,怎么会连个消息都没有?该不会是个逃兵吧?”
袁天纪收回目光,冷哼一声,默默地念叨:
“为了救你,我的大军都被围困在这荒郊野岭了。不过说来也是奇了,这凌军并不与我正面作战,却有且战且歇的态势,似乎是想拖着我……这样不行,得想办法突围出去……”
正在这袁将军思索战略的时候,帐外一阵骚动声引起了袁天纪的注意。
袁天纪脸上颇为不悦,眉头一皱,掀起帐帘,跨步走了出去。
只见营地中心的篝火火光中,一大群士兵正围在一起,念念叨叨指指点点。
“何事惊慌?”
袁天纪清了清嗓子,端着将军的架子高盛询问。
一个士兵从圈里走了出来,对着将军行礼,有些迟疑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