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小四看着眼前的场景,眼角悄悄滑落了一行泪水。
在这样的时刻,一身强大的法力又如何?
不如手起刀落来得迅速痛快。
狠狠滴放下了弓弩,一手抄起一把镰刀,大喝一声,一头冲进守城的队伍,与大家一同厮杀。
……
“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临州城,城主府后院。
一个绿色衣裙的小丫鬟焦急地提着裙角跑进了后院宋小姐的闺房里来,一下扑倒在宋芳宜的床边,带着哭腔对着宋芳宜叫道: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凌军今天早上围攻了贺州城。”
脸色堪堪有些血色的宋芳宜一惊,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纤细的胳膊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一双眼睛,眼神有些迷茫地看着跑进来,哭的稀里哗啦的小丫鬟,含糊地问:
“你,你说什么?什么贺州?”
小丫鬟站在宋芳宜床前,急的跺脚直哭,焦急地语无伦次,比比划划地说道:
“凌国人啊,他们今天早上真的就去围攻了贺州城。”
宋芳宜瞪着眼睛,脑子里乱乱的,看着小丫鬟,似乎什么都听不清。
“是大人,他派人去骗了贺州那边军队。凌国人给出的主意啊。要死了要死了。昨天端茶的时候我听到的。小姐,怎么办啊,贺州要是守不住,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打我们临州了?呜呜呜……好害怕……小姐,怎么办啊……”
这话还没说完,小丫鬟便跳着脚就哭了起来。
宋芳宜此刻的脑子里一团乱,努力地过滤出小丫鬟话语里几个重点词句。
父亲大人,贺州,凌国。
看样子,是凌国人给了父亲大人什么指示,让父亲大人派人去骗了贺州守城的军队。
贺州守城的军队被调走,贺州空虚,趁着这个机会,凌国围攻贺州。
云州被陷,临州名存实亡,贺州如果再失守。
那么,凌国人一路东进,不出十日便可直抵京城。
那么,整个越国可就完了呀!
宋芳宜捏着被角,越想越害怕,不禁浑身也跟着颤抖起来,却死死地控制着自己。
连忙拉住小丫鬟的手,脸上的神情是努力地淡定,坚定地对着小丫鬟说道:
“你先别哭,先别哭。去喊刘嬷嬷来,快去。她一定有办法,一定有的。”
小丫鬟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慌忙地拿袖子草草地擦了擦眼睛,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
临州城,城主府大牢。
滴水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响个不停。
玉子城面色苍白地端坐在草堆上,还在闭着眼睛养神。
几日来不曾进食,再好的身体也日渐倾垮,此时看上去,玉子城见也瘦削了许多。
在玉子城牢房的外面,刘嬷嬷正蹲坐在他的正对面,正一点儿一点儿地从精致的大食盒里往外掏东西。
“玉将军脸色差得很,这群狱卒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惯了。怕是几日来苛待了将军。老奴给将军带来些吃食,西地苦寒,这粗茶淡饭,可比不得您京城的珍馐美味。将军就将就着先用些吧。”
食盒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一碟撒了酱汁蒜末的酱牛肉,一盘清炒的青菜肉丝。
还有一壶好酒。
玉子城睁都不睁眼睛,闻了闻酒菜的香气便是冷哼一声,表示拒绝。
刘嬷嬷说完这几句话,看玉子城这一副冷漠淡然,巨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也并没有生气。
耐着性子把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在监牢内侧的石台上放好,也没有多话,躬身便离开了。
玉子城闭着眼睛,听着刘嬷嬷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豁然睁开眼睛,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面前的吃食,又是一声冷哼。
抬手便要打翻。
“哎!别!”
只见对面的牢房里,初初一脸紧张地站在那里,双手攥着面前的牢狱栅栏,一双眼睛紧紧地看着玉子城,开口阻止了他的动作。
玉子城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撇着眼睛看了看对面的初初,脸上仍旧是不待见的表情。
初初对视上玉子城的眼睛,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给玉子城挤了挤眼睛,对着那栅栏外面摆着的大食盒,提点着说道:
“我劝你呀,可别不识抬举。这老嬷嬷可没什么坏心眼儿,人家是真心怕你饿死在这大牢里,好心给你送吃的来了。这饭菜也没下毒。放心吃吧,死不了人的。”
玉子城听着面前的初初“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这才想起来,初初这个丫头,好像是有看透人心的本事。
这才缓和了些,抬眼瞄了初初一眼,放心地端起碗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看到玉子城大口大口地吃着饭,初初则是一回身又坐回到一边,弯着眉眼呵呵地笑了起来。
等到玉子城风卷残云地把食盒里的吃的吃完,又仰头喝干了那一壶好酒。
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再抬起头的时候,便看见初初对着他啧啧有声:
“哎哟哟哟,玉大将军。我可是跟你说那饭菜里没下毒,可没说那酒……”
说到这里,初初故意停了下来,一脸担忧地盯着玉子城,啧啧有声地摇头。
玉子城听她这么说,转头看着那酒壶,起身便要躬身把那酒给吐出来。
却听到对面的初初已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笑死人了。你放心好啦,那酒也是没毒的。骗你的啦。”
看着玉子成额头上青筋暴跳,即将大怒而起,初初连忙打了个响指,对着刘嬷嬷遗落在一边的大食盒努了努嘴。
玉子城的目光也顺着初初所指,皱了皱眉头,疑惑地隔着监狱栅栏,拉过那个大食盒细细地看了起来。
一碗白米饭,一盘青菜炒肉,一碟酱牛肉还有一壶酒。
竟然用了这么大一个三层的食盒?
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玉子城仔细地观察,赫然间发现,这食盒最底部居然还有一层并未打开。
轻轻旋转挪开,这里面果然是个夹层。
把手伸进去,从里面摸了几下,便掏出来一页折叠起来的毛头草纸,纸上似乎还有字。
玉子城连忙把这毛头草纸打开,看到上面密密麻麻书写着的内容,脸色由红到白,由白转青,最后又变成了红。
脸色在这几分钟里几经变化,最后终于回归了正常颜色。
那草纸上所书的内容,是刘嬷嬷给他叙述的几日来的军事动向和宋城主的诸多计划。
在后面还附上了几天后要解救他出去的一应安排。
最后,是一颗可以解开穴道封闭的解药。
初初坐在另一边的牢房中看着这一切,高兴地拍手叫好。
……
临州城,宋芳宜的闺房,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传了出来。
“哈哈哈哈,好!好!这才是我宋榷的好女儿。”
宋城主高兴地站在女儿床边,大声地笑着,不住地夸赞着自己的女儿。
刘嬷嬷躬身站在一侧,连忙招呼了屋内屋外的一众仆从,胡呼拉拉地带着大家满面堆笑,殷勤地对着城主和床上的小姐屈膝行礼道喜:
“恭喜大人,恭喜小姐。”
宋城主看到一屋子奴仆都在道喜,瞬间红光满面,高声笑道:
“赏!都赏!昨日凌国太子殿下还着人来询问小姐何时能随其归国,说是想在胜利凯旋之后抱得美人归。不想今日女儿便想通了。真是深明大义,深得为父的心啊。所有下人,一律统统有赏,有赏!哈哈哈哈哈哈。”
宋芳宜红光满面地坐在床上,满脸羞涩的笑着。
但这笑容,只是浅浅地萦在脸上,含在眼里,却丝毫没有深入心底。
玉将军,但望芳宜离府之日,玉将军能成功脱困,带领驻军打败凌国。
……
贺州城,当太阳的光芒洒满整个大地的时候,凌国攻城部队的凶猛进攻终于停止了。
凌国驻军撤退了,或者说他们真的胆怯了。
这一群威名赫赫的凌国铁军,他们见过英勇的女子,如云州城的娘子军首领茹眉,被辱军前,致死不肯认输,不肯打开城门。
他们也见过哭泣的女子,如云州城墙上那些胆小瑟缩的女子,面对长矛利器,只是下跪哭泣。
可是,他们没有见过,如贺州城城墙上这样的女子,一个个如同失犊的母狼,亮着獠牙,抱着同归于尽的精神,奋斗到底,至死方休。
喷流的鲜血,闪光的利刃,刺眼的狼烟烽火,一切都不能把她们吓倒,也不能把她们阻挡,更不能让她们后退半步。
凌国军队的领兵将军就站在贺州城外,凌军部队驻扎的营帐边,远远地看着城墙上,那个身影单薄的少年。
血气弥漫的城墙头,阳光金灿灿地笼罩之下,他一身灰色的军衣被鲜血尽染,脸上的一双黑亮的眼睛死死地瞪着。
目光犀利地看着城下仓皇退却的凌国军队。
他手中一左一右两把最普通的镰刀闪着逼人的寒光,刀尖还有颗颗红色的鲜血血珠滴落。
一只脚蹬在城墙的蝶垛上,精巧的下巴微微抬起,蔑视着不远处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