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军攻城了!”
“凌军开始攻城了!”
“外城请求支援!外城请求支援!”
夜小四和衣睡在城主府客房靠外面一间门边的一个旧卧榻上。
听见这一声呼喝,立刻像过了电一样,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神情立刻无比清明。
果然不出所料,这帮孙子真的开始攻城了!
简单拢了下头发,在头顶草草地束了个马尾,抹了两把脸便唤来亲军,让他赶紧吩咐守城的振翅营副统领外城墙边待命。
做好准备,全城所有人准备作战。
夜小四一路小跑,快步跑上外城城墙,一边跑,一边吩咐跟在自己身后低着头等待分配任务的,昨天在五千名妇人中选出来的后勤部队的队长。
赶忙吩咐她带着人去昨天内城搭起的几口大灶上烧开水,另外着人准备石灰和沙子。
这位新上任的后勤部队的队长,是一位年轻的母亲。
名唤素莲。
长相恰如其名,清清淡淡,朴素无华,行事也是利落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此时干脆利落地领命转身离开,嗓音清朗地招呼着手下的精壮妇人开始干活。
外城的城墙上,已然三步一人,五步一岗,全体振翅营的士兵们早已就位准备完毕。
就连那三百余贵族子弟也是一样,一个个都是黑着一张脸,煞有介事第蹲在城墙边,手里搭着弓箭。
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认真观察着城墙下方敌军的一举一动。
那神情,那态度。
在这随时都要面对战乱烽火的地方,早已经被磨练得褪却了贵族的骄奢矜持和怯懦胆战。
夜小四目光扫过他们的身影,脸上的表情十分欣慰。
真正的铁血男子汉,是在热血和斗争中磨砺出来的。
回头去想想这些在京城的和风细雨中长大的贵族子弟们,时至今日,在这烽火漫天的西部遍地,真的已经改变了很多很多。
但。
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
夜小四拍拍自己的脸,透过城墙上的弓箭孔洞,向外城城墙下看去。
乍一看,城外的凌军们是一片混乱的状态。
但是你细看便会发现,凌军在混乱之中,其实分工还是比较细致的。
每八个人为一组,正喊着号子,鼓着义气,“呼哧呼哧”地抬着五人合抱粗的巨木准备撞城门。
这群士兵的后面,还有一伙几百人的队伍正端着弓箭机弩,站成一排,箭头对准了城墙之上。
再往后,还有穿着铁甲,带着铁帽的攻城攀爬部队。
夜小四没有多想,立刻回头,对着身后的亲军开始传令。
“城门守卫再添三倍,铰链卡死,轮盘卡住,机车弩锤全部卡死。誓死抵住城门!”
“城墙上振翅营全体守军,竖起竹立牌,弓箭准备!”
“城墙火石焦油准备!”
“后勤部队,开水准备!”
“民兵队伍,护住居民……”
“轰——!”
夜小四一声声命令传达出来,却在她最后一句话还未说完的时候,一声巨响,在城门处响起。
命令中涉及到的所有人全都大声领命,开始有序地准备工作。
伴随着城门处一声声巨响接着巨大的震动随着凌军在外面喊的口号声声传来。
凌军在城外用巨木撞城门的战略,开始了。
夜小四蹲在主城门城墙边的一个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城门处,由于外面巨力撞击,厚重的城门上弹射起来一条木签狠狠滴射进了门后一个少年士兵的脖颈。
少年士兵双手还抵在门板上,吃惊地瞪大了双眼,表情一个凝固,仰面倒下。
夜小四对着城门边就是一声大喊:
“城门加设立牌!快……”
还未等这一条口令说完,城墙头上顿时飞箭如雨点般密密麻麻地投来。
刚刚想要站起的夜小四“唰——”地一下被身后的亲军一个用力拉倒在地。
“参将,小心!”
就在她倒地的瞬间,回头便看见一只箭羽贴着她的肩膀飞过。
夜小四堪堪回过头,感激地看了一眼亲军,点了点头。
随后,向着身侧的振翅营士兵们一声呼喝:
“投燃烧弹!焦油准备!”
所谓的燃烧弹,正是夜小四和董承骏在来到贺州城的第一天,跟着老城主一起连夜研制出来的。
使用火油浸过的的布料包裹上现成的火药制成的小药包,牢牢地捆绑在利箭的箭头上。
虽说这样改制的箭羽射程和准头都大大降低,但是经过燃烧的小药包在落地后,便可被引爆。
从而更加加大了弓箭的伤害力。
随着夜小四的一声声吩咐命令,一颗颗燃烧弹投入凌军的弓箭手队伍中。
紧接着一声声爆炸此起彼伏地在凌军弓箭手队伍中响起,激起一团又一团黄色的土雾。
城墙上的枪林弹雨顿时便减弱了,如此一来,守城的将士们的压力也瞬间小了很多。
夜小四还是蹲在墙头,招手唤来亲军,吩咐后勤部队端来一盆盆一桶桶烧得滚烫的开水,并拿来石灰和沙子,准备下一波守城战斗。
果然,被燃烧弹所惹怒的凌军们开始了强攻作战。
一架架云梯搭上了城墙,一条条钩索生生抛来勾住了城墙的墙沿。
如一架架一条条粘人的桎梏链条,死死地勾架上贺州城的外城城墙。
紧接着,便有穿着铁甲,带着铁盔防护盾的凌军士兵开始攀爬城墙的墙体。
夜小四密切关注着凌军的动向,一边暗自里估算着时间,开始指挥振翅营变换固守位置。
城墙上,从单人防守,变换成三人一组蹲守。
守城士兵们纷纷拿出飞钩,一人放下飞钩勾掉凌军攀墙战士的铁盔护盾。
另外一人趁机向城下泼洒热水或细砂。
剩下的一人则是要看好机会,手持绳索,松放狼牙拍。
顿时,外城城墙上惨叫声,痛哭声,哀嚎声,声声叠起。
贺州城上的天空,顿时笼罩了一片乌云惨淡。
面对贺州城强大的防御工事和有序的守军队伍,凌军依旧执着倔强地不肯退去。
一面继续攀墙强攻,一面开始远距离投掷火器。
而贺州城上,夜小四蹲在城墙之后,沉着淡定地指挥着守城将士们作战。
守城的振翅营士兵们刚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逐渐便配合得当,应对自如。
可是即使面对城墙强攻部队的伤亡惨重,凌军还是下令,人海战术务必要拿下贺州城!
于是,一波接一波的敌人便如潮水一般奋勇地冲了上来。
纵然贺州城城墙之上守军士兵三人一组的防御工事配合得当,但终究寡不敌众,渐渐不敌。
凌军便如同蚂蚁一样源源不断地往上爬,振翅营守军便开始逐渐应对的有些无力。
放眼望去,有些城墙上依然跳进来七八个凌国士兵,正与守军厮杀。
就在守军忙于厮杀之时,更多的凌军士兵便跳上了城墙。
夜小四狠狠滴咬了咬发白的嘴唇,开始拿起了倒在一边的士兵手里的弓弩,主动帮着振翅营的战士们一齐抵御进攻。
就在守城部队与爬上城墙的凌军士兵互相厮杀的时候。
夜小四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声女子的清喝。
身畔当时便出现了一个个同样勇猛无比,却身材灵巧异常,助阵打仗的身影。
回头看去。
竟然是贺州城中的后勤部队。
这些妇女们自发地跑进了城主府的后院,每个人都取了一样趁手的铁器。
站在守城部队战士们的身边,如男子一样,大声的呼喝着。
把手中锋利的镰刀,沉重的锄头,冰冷的斧头,甚至只是一根粗大的擀面杖,一把裁衣用的剪刀,狠狠滴向那些爬上城墙来的敌军头上招呼过去。
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年轻女子,大声地呼喝着,手里的大剪刀狠狠地戳进了一个刚刚爬上墙头的凌军士兵的脖子。
火热的鲜血,在一瞬间便喷了她一脸,她却大喝着,一脚把那士兵踹下城墙:
“我的夫君,我的夫君就是在战场死在你们这群凌狗子的刀下!”
在她的身边,另一个粗布衣裳的中年女子浑身是血,也叫着:
“我的弟弟!我的弟弟也在那场战役中死了!我跟你们拼了!”
她脸上带着泪,手里的擀面杖狠狠敲向凌军的头颅。
那头颅在她的眼前生生被敲碎,白色的脑浆激射迸裂,女子来不及闭眼,干呕一声,却更加狠厉地向着另一个敌军打去。
再看身边其余的女子,个个都是怒目圆睁,柔弱的臂膀挥出一条条血色痕迹。
一向胆小柔弱的女子们,却在这个时刻那凶猛之势堪比虎狼。
毫无战术,毫无技巧,只是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发泄着她们的不满,她们的愤怒,还有她们的悲伤。
振翅营的战士们在这一瞬间竟然呆愣住了。
面对国破家亡,女子尚且如此,男子又有何理由退缩?
有何理由放弃?
振翅营的士兵们站在墙头,齐齐大喝一声:
“兄弟们!拼了!”
“拼了!”
整个城墙之上,一瞬间呼喝声,厮杀声,响成一片,声声震天,气势恢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