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种草,唯有末雪国境内才有。梁国需要花大笔价钱来进口。买药的钱大大高于马匹治愈后的产出。所以,梁国才放弃了这一大批患了瘟疫的马,肯低价销售给我们。但是最近,末雪国‘剑月草’的最大收购者越国,突然大幅度降低了收购的价钱,使得末雪国转身卖给了梁国。梁国如今可以以低价买到药材,便开始减少了对我国疫病马匹的供应了。所以……”
凌国太子听着手下将军的回报,轻轻滴眯着眼睛,脑子里分析着这位将军给他讲述的实情。
这就是在转圈圈。
其实,就是越国耍了个手段,转了一圈之后,狠狠滴整了凌国一顿没错了。
凌国太子淡定地挥了挥手,示意面前瑟缩不已的两个人可以出去了。
自己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开始思考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夜小四是吧?
你送了我一个圈子,那么我也来给你绕个圈子,看看你要怎么办!
……
玄荒4691年,大越昭宁九年。
正月十八,距离上一次潜诏原上的大战,已经过去了三天。
凌军在上一次“小鸡快跑”的战役中遭受惨败,如今已经乖乖滴退回到了北边。
贺州城的危机得到缓解,城内暂时还是安全的。
早上起来的时候,天气晴朗,天空与大地相接的地方,堆积了一层薄薄的云雾。
夜小四披着外裳,迎着早上的第一缕阳光,亲自在城墙上巡逻。
仔细察看着城墙内侧堆放的趁手武器和守城工具。
这时候,她的亲军带着一个小个子的士兵,匆匆登上城墙来,火急火燎地递过来一封军报。
这军报纸张是寻常的随军文书纸质,信封也是军中最常用的。
就连信封封口处的火漆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临州告急,请求支援。”
信上只有八个字,是玉子城的笔迹没错。
夜小四默默地把信纸收入怀中,转身看着城外萧瑟的大地和远处的荒原,对着北边的方向,沉思了片刻。
真是可恶的凌军。
南边的贺州城打不动就跑去北边打临州。
心底清算了一下玉子城当时在西地联军大营带走,去临州城那边的兵力并不比贺州城这边少,可是,为什么还会出现顶不住的情况呢?
就算是顶不住了,也不至于直接从本就危机重重的贺州城调兵过去。
除非……
夜小四眼神“嗖——”地一下瞪上前来送信的小个子士兵。
衣衫破旧,是越国的军装,但却像经历了战火考验和重重磨难,破破烂烂地挂在瘦小的身上,更显单薄。
头上的发髻依然松散,布满了尘土和破败的棉絮,一张小脸也是饱经风寒的模样。
小个子士兵感受到夜小四犀利的目光,不禁打了一个机灵,低下头去,并不敢跟夜小四的眼睛对视。
半晌,清了清嗓子,低着头开口催促道:
“那个……夜参将,您就别再犹豫了。快快调兵吧。临州城都快要顶不住了!玉将军身染重疾,我们已经连吃了几场败仗了……如今临州城被封锁,我们一行三人辗转逃窜,几经周折才来到这贺州城,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啊……”
夜小四看着他,好想用目光穿透他的大脑,看看这货到底有没有撒谎。
心底暗暗地骂着这个通讯低级落后的坑爹年代,也大骂跑到这个地方来,怎么就没带上初初这个人形测谎仪。
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封军报,据说临州城沦陷,消息已然发不出来,这一路辗转逃奔才送到了贺州城,谁知道是真是假。
如果军情是真的,不派军过去的话,不要说整个临州城,就连那连横军也要遇难了。
如果军情是假的,派军过去的话,就意味着自己这贺州城要陷入险境,背腹受敌都无人再来支援了。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看着面前的小个子士兵已然跪下来磕头哭诉。
夜小四攥紧了双拳,把指甲狠狠抠进了掌心
算了,赌一场!
夜小四转过身来,看着面前跪地哭泣的小个子士兵,面色已然回缓。
“你先起来说话。”
小个子士兵扬起满是泪痕的脸,胡乱拿袖子擦了擦鼻子,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紧紧地盯着夜小四。
抬手对着送信的小兵虚虚一扶,便回头对着身后的亲军朗声道:
“传令于董副将。西地联军南路分支,五万控鹤营今日午时全营开拔,支援临州城。留下三万振翅营进城,负责贺州城防守。”
夜小四的话音刚落。
在夜小四身边接旨听令的亲军脸色瞬间惨白,失声叫道:
“参将!万万不可啊!我们主力就是五万控鹤营,要是把控鹤营调走,只剩下三万振翅营,这贺州城怕是要岌岌可危了呀!”
夜小四自信满满滴回眸,对着他轻轻一笑:
“有何不可?你多虑了,相信我。贺州城是安全的!有我在,大家都会没事的。”
亲军惊讶的干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只得在夜小四的目光逼视下,若有所思地带着小个子士兵领命离开。
一阵清冷的风从身边刮过,夜小四独自一个人站在城墙上,望着遥远的北方天地舒了口气。
看着远方的天际聚拢起层层云雾,似托着那金灿灿的太阳冉冉升起一般。
夜小四拢了拢外裳,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好冷啊……
夜小四并不知道,就是因为她的这个决定,无形之中改变了很多人,也改变了很多事。
贺州城是安全的。
也不过是个希望而已。
……
正午时分,贺州城外的守军整肃准备开拔。
联军南路分支首领董承俊端居马上,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董将军,正午了,该下令出发了。”
身旁的小副将穿过整肃的大军,打马凑了过来,一脸焦急地催促着。
董承俊皱起眉头,回头看着不远处,那看起来固若金汤的贺州城,严重闪烁着莫名的情绪。
叹了口气,急急询问道:
“我给夜参将的信,可有回话?”
副将连忙抱拳行礼,恭敬地回话道:
“有,夜参将的口信,让您依令行事。”
董承俊的眉头骤然收紧,眼神有些涣散,沉默良久。
副将看着董承俊的样子,心下焦急,连忙抬手示意军种各领队:
“时辰到,开拔!”
“开拔——!”
身后一声威武的吆喝,骏马长嘶,号角声起,大军开始向着北方前进。
行进的大军队伍之中,董承俊骑在马上,孤独地站在原地。
抬起头,看着那正午阳光笼罩之下的贺州城。
灿烂的阳光之下,厚实的铠甲,却让董承俊觉得浑身上下,有一阵阵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就像……
置身于冰霜覆盖的树林山路,寒风穿过冻结的树枝,狠狠打在他的身上。
一瞬间,在正午温暖的阳光之下,董承俊,如坠冰窟。
寒冷,刺骨的寒冷,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铺天盖地扑面而来,将他包裹其间。
寒意渗透进四肢百骸,遏制住他的呼吸。
最终,如一柄寒冰打造的匕首,狠狠插进了他的心口。
董承俊缓缓闭上双眼,挽上缰绳,任由着战马带着他,一路向北。
“再赌一次。最后一次。”
……
此时的贺州城内,留守的参军夜小四则是神采奕奕地拉着城里的管事,挨家挨户地排查着城里的居民,安排大家于内城中心集中居住。
贺州城原本人口五万余,其中有将近两万的青壮年都参了军,入了戍边大营。
剩下的三万多人中,有一万人为了躲避战乱已然远走他乡。
如今,这城中剩下的两万人大多都是老人,妇女和小孩。
夜小四手里拿着几天来实地考察绘就的贺州城居民区分布图,带着城里的管事,开始清点全城人数。
合理规划居住地,给这些居民在内城安排居住区域和负责人。
振翅营副将董承俊被夜小四安排带兵去支援临州,如今的振翅营三万百人全由夜小四直接管理。
重新划分职责,负责轮流守卫内城,中城,外城各城门和城墙内的日夜巡逻。
并命令在职官员各司其职,重新加分管理任务,负责维持治安和稳定人心。
并所有居民家中私藏的粮食,米面,盐油,布匹,药物,铁器,农具等一律交由城主府仓库统一管理。
一日之内,一项项法令有秩序地从城主府中颁布出来所有认识各尽其职,整个贺州城中一片秩序井然。
特殊时期,为了特殊管理,在各项法律规定的后面,夜小四都加了一条,违者按通敌处理。
老城主站在夜小四身后,捋着花白的胡须,一脸欣慰地点着头。
特殊时期,严行法度,牢控局势,严把人心。
经过一整天的安置和调整,终于把整座城池缕出了头绪,所有规划都有序地安排到位。
日暮时分,夜小四又就地征招了城内五千余名年壮的妇女,组织成后勤部队,负责整个城中的医疗,温饱,物品分发等各种繁杂的后勤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