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零落,妖娆妩媚。
她只是笑笑,从前应他人许诺,不取悦人前。
如今,不必了。
有一夜,酩酊大醉。
取出七弦琴,轻拢慢捻,泪落指尖,湿了琴弦。
曾经,你最喜我单纯清净,白壁无暇。
曾经,你最厌我妖娆妩媚,声色纷杂。
你教我七弦绝技,忌我取悦于他。
我待你功成名就,娶我宜室宜家。
可如今,我在等。
你,还记得么?
若是以前,我如此妩媚妖娆,你定要来训我的吧。
怎么现在,你还不来呢?
都忘了罢?
从前的一切,你,你已然全都忘了吧?
我弃了单纯清净,白壁无暇。
挽起发髻,身着奢华,妖娆娇妹,手绘铅华。
琴下一纸发皱的喜帖,胜过相对无话。
恭喜你和她。
早生贵子,青丝华发。
……
故事到这里便结束了,初初紧紧地盯着玉子城,想看看他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这边的玉子城已然呆愣在了原地。
整个人如同遭了惊雷力劈一样,脸色惨白的吓人。
刚刚还囧囧有神的一双眼眸,此刻却换成了一片黯然。
如同那黑夜里瞬间熄灭的两盏烛火。
干涸的嘴唇微微地动着,而发出来的声音却只是翻来覆去的,只有五个字而已。
“雪儿……对不起。”
初初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玉子城的反应。
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是死死地冷哼一声。
玉子城在这一瞬间突然回魂,顾不上双腿因跪坐良久而颤抖不已,拖拖拉拉上前一步,死死抓住了牢门手臂粗的铁栅栏。
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初初,焦急地开口,一叠声问道: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告诉我,她在哪,她还好吗?……”
初初低下头,错开玉子城追问逼视的目光,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她……你们有缘再见吧,玉将军。凡事不可强求。问得多了我也不知道能再跟你说什么。”
玉子城摇着头,苦苦哀求追问。
初初却一副我不知道,别问我的死守表情。
两个人一时间便僵持在了这里。
玉子城无力地松开了攥着栅栏的手,佝偻着身子,颓然地向后退了几步无力地跌坐在身后的草堆上,沉默了。
初初眼睁睁地看着玉子城,如同全身的精气和力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离了一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倾城筱雪啊。
你要找的人,恰好也忘了你。
你们两个人到底还能不能再相见,这就要看你们自己的缘分了。
不过……
面前的这个男人,终究不是你的良人啊。
……
玄荒4691年,大越昭宁九年。
正月十五。
春节过后的第十五天,算是全家团圆的大日子。
就是这个原本让人阖家团圆的日子,在不同的地方便有了不同的过法。
京城里一片和谐欢歌,烟火琉璃,盛世美好。
而身在这危机四伏的西地,每个人都由于备战戒备的过度紧张,似乎都不约而同地遗忘了这个节日。
寒风卷着荒原上的沙石,呼啸而过,撕扯着潜诏原上的万物,渲染着冬季边地的特有无情和冷酷。
便是在这样寒风凛冽,支离破碎的日子里。
由凌国太子亲自率领的凌军,与董承俊率领的贺州城十里外驻扎的西地联军展开了一场深入的较量。
联军首领董承俊率领着五千余人的队伍,与五倍于己的敌人开战,想必心里的压力是不小,而更加让他心态崩溃的还有夜小四这个参将。
早在今天开战之前。
夜小四曾神秘兮兮地派了自己的亲军,悄悄滴给他送来了一马车礼物。
当这一马车礼物送到联军驻扎的营地的时候,面对赶车的亲军一脸神秘,董承俊却迎着西北风笑得有些后槽牙疼,脑子也像被鼓锤擂过了一样,阵阵发蒙。
待看清了马车上整齐码着的东西的时候,董承俊便由最初的发蒙变成深深的郁闷了。
满满的一马车都是手工编织的圆形竹笼子。
竹笼子里面装的都是鸡。
不是什么稀有品种,而是纯家养绿色无污染的小笨鸡。
看到这满满的一马车小笨鸡,要不是赶车的亲军千叮咛万嘱咐地说这鸡是借来的,要还的。
董承骏差点儿以为夜小四来是给大家发福利,加餐改善伙食的。
再详细阅读了亲军递过来的夜小四的亲笔书信,董承骏的脸色不禁又有了些许苍白。
这个计划,简直就是四两拨千斤啊。
成了还好说,真要是不成,别说还人家鸡了,估计鸡毛都不剩了。
到了真正打仗的这一日。
两军对垒,严阵以待。
对面的凌国太子依旧是骑在那匹十分炸眼白马上。
一身金色的铠甲,在太阳下熠熠生辉,唯恐谁都看不到他一样。
丝毫不惧怕对面越国的兵器招数向着他招呼过来。
他就那么炸眼地站在那里,以一个无比高傲的姿态,冷冷地瞄着这边。
而他那金色的盔甲后面的双眼,却在像扫描仪一样一一扫着对面越国士兵的每一张脸。
其实,太子殿下是在找人。
在越国的角度,去看凌国军队的整体阵势。
像上次一样,凌国军队那如铁桶一样坚不可摧的防御工事后面,隐藏着那支,所向披靡的狼狐队伍。
越国联军这边,董承俊在士兵的最前面高居马上,目光锐利地认真看着对面凌国的队伍。
那样一支通体青黑的队伍,严阵肃立,却久久没有发出进攻。
而他们领头的太子殿下,却一反常态地没有打嘴炮,则是闭着嘴无动于衷。
扫过凌国太子的脸,他这次竟然规矩地穿好了铠甲,规规矩矩地戴上了头盔。
不过,这样的动作,更显得他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是在掩盖什么情绪吗?
董承俊也发现,这位太子爷双手不停滴绞着缰绳,胯下的白马也是焦躁不安。
于是,便就敏锐地感觉到,对面的太子爷非常的心不在焉。
董承骏微微地攥了下拳头,打一场胜仗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很好。
主将心不在焉,这就有胜的希望啊。
董承俊不再多想,稳了稳心神,便立刻按照夜小四亲军的嘱咐。
侧过头,董承俊给身边的副将使了个眼色。
副将点头领命,手伸悄悄滴伸到背后,给站在他身后,队伍后方的一个士兵打了个手势。
此时,整个战场之上,两军对垒之间都各自沉默着。
这一瞬间似乎被拉得很长,很长。
风吹着黄沙漫卷,横扫过两军对垒的战场。
战士们胯下的战马打着响鼻,轻轻滴跺着马蹄。
凌国太子终于结束了他漫长的找人旅程,到这一刻,他的耐心终于用尽了。
本不是耐心的人,却做了一件耐心的事。
他焦躁地夹了下马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抬起头,发号施令,朗声道:
“备战!”
身后的士兵们迅速轰然一声,作为应答,所有的战士们都立刻打起了精神。
长矛端起,长剑出鞘,寒光凛凛,准备出战。
越国这边也没有犹豫,端坐在马上的董承俊一扬手,身后的战士们“唰唰唰”几声轻响,立刻换了迎战的队形。
面对面的两军都已然准备开战。
可就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越国联军的队伍突然整体向右移了一大步。
就是这一大步的原因,让原本上的长方形队伍阵型一下子变成了一个直角梯形。
在越国队伍列阵的左边,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
凌国的士兵们刚要发起进攻便看见了这个阵势。
都端着长矛,摩拳擦掌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安静地看着。
不知道越国这边究竟是在搞什么把戏。
安静的荒原之上,只有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而这一阵风,带来的却是一阵阵鸡鸣,响彻天地。
哪里有鸡?
凌国的战士们还在左顾右盼地寻找着鸡鸣的来源,便惊讶地发现,从越国队伍的缺口处突然走出来了一只雄赳赳气昂昂,偏着脑袋迈着大步的火红的大公鸡。
由这一只大公鸡的带领,后面陆陆续续地跑出来一只只的花母鸡,还夹杂着几只大公鸡。
花母鸡们扑楞着翅膀,摇头晃脑“咯咯”地叫个不停。
慢慢地迈着步子,低着头,一啄一啄地向两军之间的空地上走去。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足足有上百只。
坐在白马上的凌国太子被眼前的场景震了一下,一把拉掉脸上碍事的护颈。
瞪着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看着越国派出的这只母鸡队伍。
是母鸡,没错。
毫无战斗力。
纯家养的只会下蛋的小笨鸡。
正在凌国太子考虑不清楚这小笨鸡是出来干什么的时候,身后的战士们却都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啊哈哈哈……你们越国是没人了吗?”
“笑死了,难道你们听说我们凌国军营整夜饥渴无聊,来给我送‘鸡’了?”
“连鸡都上战场了,越国果然是没人了。”
凌国士兵们七嘴八舌地指着满地母鸡大笑调侃,整支队伍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