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是这牢狱里又压来了新的人犯。
玉子城心下冷哼一声,对此并不多做关心,继续安静地坐着养神。
这一行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听着一个领头的狱卒正拿了一大串钥匙在前面领路,一边走一边呵斥身后的三个小侍卫动作快点儿。
这五人之中,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又清又浅,似乎是个女子。
随着他们的走近,那狱卒领头人手里钥匙的“哗啦”声,也越来越清晰。
最终,在玉子城牢房的面前停住了脚步。
后面跟着的四个人也先后停了下来。
“那边的女囚牢房漏水,你就先在这边吧。”
那牢头端着架子,说话瓮声瓮气的,两步走到玉子城牢房对面的牢房门口,一阵“稀里哗啦”的铁链声响,随后便打开了门。
“哗啦”一声扯开牢门,哼了一声,示意后面的三个狱卒把犯人带进牢房。
这时,便只听得一个清透淡然的女声,轻轻滴说道:
“多谢牢头大人照顾。这些银子,拿去打酒喝。就当是我啊,孝敬您老了。哎,这三位小哥也有。”
一阵碎银子的叮当乱响,之后,便听到牢头满意地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着说:
“哼,你这丫头,还算你识相。好好呆着吧。”
说完,一指挥,便听到有人稀里哗啦地锁上牢门,紧接着脚步声纷乱,看样子是那牢头带着三个侍卫走了出去。
等那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直到听不见了,对面牢房里的女子才松了口气,伸胳膊踢踢腿。
随后,一屁股坐在那松软的干草堆上,叹了口气,便开始了沉默。
玉子城从始至终都是紧紧地闭着双眼,丝毫没有意思要去搭理对面的女子。
“哎,对面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不料,这对面的女子竟然主动开始跟他搭话了。
玉子城假装自己听不见,心里一阵烦躁,便继续保持沉默。
对面的女子见他没有答话,便也没了兴致。
伸着胳膊歪歪斜斜地躺在干草堆上,也开始睡觉休息。
时间过去了不知道多久。
走廊里响起一个人的脚步声,听声音,玉子城便知道,是个送饭的小狱卒。
狱卒不声不响地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大食盒。
来到玉子城对面的牢房前,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食盒的盖子,从里面端了一个托盘出来,自牢门底下的宽大开口,给对面的姑娘推了进去。
然后又一言不发地盖上了食盒盖子,转身走开了。
一股饭香悠然飘来。
竟然有人给那对面的姑娘送饭?
玉子城一阵疑惑,突然睁开眼。
看到的便是对面的姑娘正大辣辣地坐在草堆上,手里举着一个新鲜的白面馒头啃着。
面前石台阶上的托盘上,还放了一碗撒了蔬菜沫的稀饭,另外还有一碟青绿色的小菜。
玉子城沉了沉脸,算着时间,大概是到了晚饭时间了。
看样子,这顿又没他的饭了。
沉默着的时候,玉子城便听见对面的女子又开始跟他搭话了:
“这位大哥好斋静啊,若不是亲眼看到大哥如此忘我的潜心悟道,小女子都要怀疑,是狱卒们不给你送饭了。”
玉子城听到这种讽刺的话语,冷哼一声:
“呵,本将军可没有闲银子来贿赂狱卒。”
对面监牢里的姑娘看到玉子城的表情只是一笑,在如此昏暗的牢狱里面,玉子城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只是听到她轻轻地笑了,清清淡淡地开口说道:
“这银子也不算是我贿赂给他。而是物归原主罢了。”
物归原主?
玉子城听到对面的姑娘这样说,面上是微微的一愣。
对面的姑娘似乎是看穿了玉子城的疑惑,轻轻滴笑了,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说道:
“刚才他们送我进来的时候,我就随手掏了他们几个人的钱袋。等我进来之后就一一还给他们了。这算哪门子的贿赂呀。”
玉子城大吃一惊,稳了稳心神便问道:
“这么说,你是小偷?”
对面的姑娘显然不屑于玉子城的称呼,摆了摆手,又吃了口小菜,嘴里嚼着东西含糊着说道:
“什么叫小偷啊,小偷那是我徒弟。我可是神偷。”
看着对面姑娘一本正经的样子,玉子城被她逗笑了,调侃着说道:
“你这神偷混的也不行啊。都进来吃牢饭了,看来你们这摸金业前途堪忧啊。”
对面的姑娘却是不在乎地一笑,丝毫不以为然地说道:
“不虚此行。”
说完便不再多话,再玉子城审视的目光里慢悠悠地把最后一口馒头嚼完,姑娘才抬手抱拳,一本正经地对着玉子城行了个礼道:
“小女子见过玉将军。”
玉子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显然吃惊不小,紧张地问道:
“你!你竟然知道我是谁!”
对面的姑娘则是面不改色地笑了笑,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自然是知道的。玉尚书的三子,应旋门下千乘峰峰主倾城牧离的高徒,西地联军的少年将军玉子城嘛。这是人尽皆知的。我还有别人不知道的。比如,你的生母并非是尚书府的夫人周氏,而是先帝的周皇后。其实我这更应该称呼您一声三殿下。”
话音刚落,玉子城“唰——”地一下跳起来,不顾盘腿坐久了膝下有些发酸,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遥遥指着对面的姑娘,喝问道:
“你是谁!竟然知道……”
对面的姑娘端着大碗慢吞吞地把碗里的稀饭喝的“滋滋”作响。
一边喝着稀饭,一边冷眼看着玉子城在那边暴走不发一语。
小样儿,你与我之间可是生生隔着两道栅栏墙,你要是能过来掐死我,我也认了。
如果你真刚过来的话,想必你早就不用坐在这里发呆了吧。
慢吞吞地把稀饭喝完,放下盛粥的空碗,这姑娘紧跟着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这才叹了口气,慢悠悠地看着对面快抓狂了的玉子城说道:
“我是京城神偷,无名初初。我所知道的事情很多,包括你的身世。这一点儿都不奇怪,你也不要紧张。我对金钱权利又不感兴趣,自然不会跟外人说起,也不会因为什么名利而出卖你这点儿紧要秘辛。”
说完,她又习惯性地抚着胸口咳了两声。
“相信从我进入这牢狱以来,你便也看到了。我身体孱弱,乃是我母怀我之时身中奇毒,我出生便体弱多病,更是吸收了母亲身上一部分毒素。长大之后,虽身怀绝技,却泄露天机甚多,乃命薄之人。目前急需一朵荒漠火鸢来续命。才来到了这危险重重的西地临州城。可惜,终究还是没找到……”
说着,对面的姑娘已然轻轻滴抽涕起来。
看到她梨花带雨的样子,玉子城目光闪烁,迟疑着却不敢言语。
荒漠火鸢。
她在找荒漠火鸢。
玉子城早在应璇门的时候,便听师父曾说起过。
荒漠火鸢,雪原冰昙,沼泽七色芝三样植物为云荒大陆上三大至尊神药。
荒漠火鸢,顾名思义,是生长在荒漠的绿洲之中的一株奇花。
每八十年盛开一次,盛开之后立刻枯萎。
以枯萎的姿态储备力量,等待下一个八十年后再次盛开。
能够确认的便是这越国得临州城城主府中却是藏有一盆。
看来,这位初初姑娘的目的便是这盆花。
城主宋榷表面上温恭和善,实则阴险狡诈,想要从他手里拿走东西,怕是不容易。
玉子城暗自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开口便问道:
“你这姑娘如此神通广大,可有什么稀奇法子,帮我找回失去的一部分记忆?”
对面的初初了然于心,知道玉子城这是要让她帮忙解了那“酌情指”的封印了。
初初状似为难地低头沉思了下,诚恳地说道:
“玉将军您的一部分记忆,已然是被高人用法力封存了。我能看得到的事,她对你来说很重要。这个记忆我并没有办法帮你破解。但是可以给你透露点儿信息。”
玉子城听到这里,不免有些失望,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得点了点头,说道:
“那,烦请初初姑娘明示。”
初初看到玉子城这么客气,不禁有些忍不住地笑了,轻轻滴说道:
“这明明白白地说来,恐怕有些突兀。不如,先听我说个故事可好?”
玉子城点了点头,抬手对着初初做了个请的手势。
有这样的一座城,城中有最大的青楼,百花楼。
一夜歌舞,一名面色妖娆的女子凭着一手七弦琴夺得了新一届的花魁。
这一夜之后,女子盛名远扬。
达官显贵,皇子亲胄皆为听她一曲,见她一面慕名而来。
百花楼中的其他姐妹说,她曾是这百花楼中最普通不过的乐伎,平素抚琴皆以面纱拂面,无人见过她绝世的容颜。
有人说,她是高傲冷清的性子,极爱清净。
有人说,她心有所属为人守贞,不露人前。
而如今,却抛头露面,陪酒调笑,任人戏弄,每每周旋于酒桌卧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