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端着茶盏,无声地沉默着回忆了很久。
宋城主看着太子殿下沉醉的表情,便想到了传闻已久的“叔侄断袖癖好”,也识趣地没有多话。
这太子爷八成是看上那位参将了。
直到太子殿下神游归来,垂眸,吹了吹茶盅里漂浮的茶叶叶片,状似无意地问道:
“那,她人呢?”
宋城主一脸了然,凑近了太子,神秘兮兮地回答道:
“目前正负责守卫贺州城。”
听到这个答案,太子殿下眯起眼睛,抬起头便看向西方,轻轻滴道:
“贺州……”
贺州?
竟然是贺州城?
那个地方也太容易攻下了。
而他本人,对于那么容易便能得到的东西,一向没有什么兴趣。
然而,正是因为他从不关注唾手可得的东西,便忽略了她所可能存在的地方。
太子眯着眼睛思考的时候,宋城主则是轻咳了一声,提醒道:
“嗯哼,那个。太子殿下。您看,此前您曾许诺……我女儿……”
太子殿下得到了夜小四的消息,便松了口气,端着茶盏靠在椅子背上。
脸上的神情也恢复了之前的纨绔模样,还未等宋城主说完,便打断了他,随意地说道。
“美人。”
宋城主听到太子殿下这样夸赞自己的女儿,便一脸谄媚地继续询问道:
“那依您的意思……?”
太子殿下抿了口茶,更加随意地说道:
“喜欢。”
宋城主已然眼冒金光,搓着双手继续问:
“那就……”
太子殿下放下茶盏,目光淡淡地扫过面前的宋城主,随意地说道:
“择日接进宫。”
宋城主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双手指着自己,问道:
“那我……”
太子殿下轻哼一声,点了点头,起身弹了弹衣角的灰尘,站起身,向大厅门外走去,承诺道:
“加官进爵。”
宋城主惊讶地转身,屁颠屁颠地跟着太子殿下的身后,亦步亦趋急急忙忙地追着应承:
“好,那就把这临州城作为我女儿的陪嫁。殿下,可不要忘了给我加官进爵啊。”
太子殿下脚步不停,大辣辣迈出门槛,遥遥地回道:
“自然。自然。”
大步流星,太子殿下已然快要跨出了城主府前殿大门,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又往大厅里走。
跟在太子殿下身后亦步亦趋的宋城主哪里猜到太子殿下会停住脚步还往回走?
低着头嘟嘟囔囔险些撞了太子殿下的前胸,吓得一哆嗦,赶紧退到一边小心伺候。
太子殿下装作无意地踱回大厅里,坐了下来,继续喝茶。
宋城主在一旁抬起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连忙凑近了斟茶,努力找话题陪着太子殿下闲聊几句。
……
这边大厅里,宋城主诚惶诚恐地配着太子殿下聊天,小心翼翼地还在交谈。
看太子殿下和宋城主的面部表情,都是笑呵呵的样子,似乎是两个人一起达成了某种交易。
此刻,端着漆木食盒托盘的刘嬷嬷,噤声站在大厅的多宝架后面。
默不作声地细细听完了太子殿下和宋城主两个人的交谈,虽是一身内间奴仆打扮,脸上却有着与身份不符的冷静睿智,又加了三分的阴晴不定。
刘嬷嬷侧了侧身子,小心翼翼地靠在多宝架上,低着头沉思了片刻,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定。
这才故作镇定地端着托盘,一脸的殷勤,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了过去。
有着一个大家奴仆的镇定从容,在太子殿下面前的茶桌上放好三叠精致酥软的茶点,又提着边上的大水壶,替城主和太子殿下各自加了茶水。
随后,礼数周全地躬身退了出来。
镇定自若地走出大厅后门。
刘嬷嬷手里拿着托盘,站在门后思考了下,才下了决心,收了托盘和抹布,转入厨房。
从厨房出来之后,刘嬷嬷赶忙又转身向小姐的房里走去。
等她一推开小姐的房门,那个在房内坐着的鹅黄色衣衫女子则是神情一惊。
如一道黄颜色的闪电,猛地向着刘嬷嬷扑了过来。
宋芳宜焦急地站在刘嬷嬷面前,双眼紧紧盯着刘嬷嬷那张沉着的脸。
双手却紧紧攥着刘嬷嬷的手,紧张地颤声问道:
“刘嬷嬷,怎么样啊?父亲大人,他……他到底怎么说?”
刘嬷嬷看着面前的小姐一张小脸写满了焦急和紧张,就连眼中也含满了泪水。
不禁心疼地皱了皱眉头,一脸的不忍。
刘嬷嬷悠悠地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万分不忍地低声道:
“小姐,你啊,你可被大人给唬了啊。”
“你!你说……你说什么?”
听见刘嬷嬷这么说,宋芳宜更加紧张着急了,就连说出口的话语也零碎了起来。
刘嬷嬷把她这紧张焦急都看在眼里,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
“我的傻小姐啊。那玉将军被关起来不假,大人也并没有许诺要把你嫁给那玉将军,而是要把你嫁给凌国太子啊。”
宋芳宜听到这个消息,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叠声说道:
“不会的,不会的。父亲大人承诺给我的啊,说只要能把那玉将军骗进地牢,他就许我,许我……”
刘嬷嬷,抬手抓着宋芳宜柔弱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分析着:
“小姐啊,你清醒一点吧,大人已经承诺不日送你去凌国了。而且你想想啊,玉将军被软禁在咱们府里,一旦延误了军情,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还怎么娶你啊?”
宋芳宜听见刘嬷嬷这样说,如同挨了一记晴空霹雳。
一张脸登时变得惨白当时愣在那里,不敢置信地小声念叨:
“父亲大人,他,他亲口答应我的啊。说只要把玉将军迷晕,只要我做得到,就把我嫁给他的啊!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刘嬷嬷心疼地叹了口气,激动地道:
“小姐啊,你别傻了。把你嫁给凌国太子,还要把整个临州城作为嫁妆啊。而且,那玉将军就算不死,一醒来要是知道是你把他迷晕的,还怎么可能再娶你啊,小姐。”
宋芳宜一听,愣愣地点了点头,喃喃道:
“对对对。我不能让玉将军记恨我。我得想办法,我要去救他出来。我……我这就去……求父亲。”
说完,挣脱了刘嬷嬷双手的禁锢,转身便跑出门去。
宋芳宜提着裙子,不顾外面风寒,身上也只穿了件单衣,径直跑进了大厅门口。
刚来到门口,还未等迈步进入大厅,便就被一道横过来的粗壮胳膊给生生拦住了。
一身土色衣服的老管家崔叔,正沉着一张横肉老脸,拦住了宋芳宜的去路。
伸出手臂,死死地拦住了小姐,并努力地把小姐往门外推去:
“哎哟,小姐。您怎么跑到这来了?大厅内有贵客,您可不能进去。”
“崔叔,你让我过去,我要见父亲大人。”
老管家任由着小姐扯着他的胳膊,脸上依旧是一脸冷然笃定,开口坚定地说道:
“不行,不行。大人在里面有重要的事要谈,您不能进去。”
宋芳宜这边被管家死死拦住,站在大厅外急的跳脚。
“崔叔,你快让我进去。我真的有急事要见父亲啊。”
老管家摇了摇头,依旧淡定地拦着她往外退去,不让她靠近大厅的门口一寸。
“小姐,哎哟,小姐啊。天寒地冻的,您可仔细身子啊!”
院子右手边的穿花游廊下,刘嬷嬷的身影出现,手里正拿着一条厚实的斗篷,急急地向着小姐追了过来。
宋芳宜一见刘嬷嬷匆匆忙忙地来了。
一瞬间便来了勇气,豁出生死一般,不顾形象地狠狠抓着老管家的胳膊,十指尖细地扣紧老管家的手臂,隔着老管家的身体,大声滴向着大厅里面喊了起来: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女儿求见您!”
“你放了玉将军吧!你开恩啊!父亲大人!”
“父亲大人,放了玉将军吧!”
……
刚才的吵闹声再加上现在的一声声大喝呼喊,皆清晰地传进了大厅里。
凌国太子坐在椅子上,拿着茶盅的手一顿,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状似无意地看向了门外。
宋城主脸上一阵尴尬,低下头,轻轻滴一声咳嗽。
“哈哈,宋城主,令爱可真是天真可人啊。想必日后去了我九云都,我那宫里一定会热闹了。”
凌国太子面上轻笑着,慢慢滴放下手里的茶盅,低头不语。
宋城主听到太子殿下这么说,一时想不明白这太子到底是在耻笑他,还是在附和他,只能低头呵呵地陪笑道:
“额呵呵,小女顽劣。都是下官平日里宠坏了。扰了太子殿下的好兴致,真是惭愧啊。”
凌国太子面上挂着轻浅的笑意,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地道:
“无妨无妨。只是听起来,令爱似乎对那玉将军……”
宋城主听到太子殿下这么说,脸色猛地一变,立刻打断他:
“哎,殿下说笑了。这……这都是我家小女,额……小女儿家的小心思,这……没见过大世面,不足挂怀,不足挂怀。殿下您……”